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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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所有事都發生得很快。

君雁和恩主去了天界,而我卻被留在了鳳族。

我知道他們是擔心我的安危,怕我去了天界給他們拖後腿,可我還是忍不住去問他們為什麽。

恩主的回答不出我的所料,他說我如今已沒了仙力,去了反而還要他們多分出些注意力在我身上。

我問他:“那君雁呢?”

在這十萬火急的情形下,我們三人突然像被定了身一樣,全都冷靜了下來,彼此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說過一句話。

我曾說過,我傻歸傻,但大多數事我還是看得清的,只不過有些時候會選擇裝傻罷了。

我看着恩主神情中的尴尬、捕捉到君雁臉上一閃而過的慌亂,想想,還是不要再在這種場合下揭穿他們的把戲了。

在他們離開前的一刻,我沖着他們的背影說:“要平安回來。”

說實話,我很怕千年前的噩夢會卷土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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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苑只剩我一人的時候,我的所有時間、我的所有情緒便全給了祁鸾。

很奇怪的是聽到祁鸾的死訊,我并未落下一滴眼淚。

我清幹淨了地上碎裂的杯盞,右手拇指無意被碎片劃破,血還未來得及流出、我也未來得及喊痛,那傷口便自動愈合了。

可這傷口給了我的心一個借口,心髒所在的位置在這時隐隐作痛起來。天底下沒有任何一個法術可以治愈這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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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鸾做的很多事,我都看不明白。

君雁說他有苦衷。我覺得我這輩子都不會明白他的那些苦衷。我最怕的便是這些苦衷。

我是他的兄長,在這天底下我們兄弟倆便是最為親密的存在。我曾和他推心置腹許多,可他卻把他所有的打算都埋得深深的。

也許在我倆都未注意到的時刻,我倆就在岔路口走遠了。

當我的世界被賀君雁占滿的時候,祁鸾的世界充斥着仁義道德、充斥着神仙的尊嚴、充斥着許許多多我不明白的東西。

我和他的兄弟情不再是純粹的兄弟情,這裏面還有來自他那個世界的所有雜質。

可也正因如此,從前我總以有這麽一個弟弟感到驕傲。

而如今,我的弟弟死了。

我不知道他死前的那一刻痛不痛、模樣慘不慘。我不敢去想。

與其同時,我又強迫自己不斷地去回憶我和他的過往,生怕在眨眼之間我便會忘了有這麽一個人存在過。

同樣的感覺,千年前也有過。

我覺得上天對我太苛刻、太殘忍。

這世間我唯二在乎的兩個人,先後死于我之前。我好不容易救回了君雁,現在又輪到了祁鸾。

不對……

我既然能救回君雁,那我也一定能救回祁鸾!

我像抓住了最後救命的稻草,一時間什麽也顧不得,滿腦子都想着——

我要到忘川去!我要到忘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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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這八百年下來,孟婆早已煩了我了。

再次看見她的時候,我甚至強打着精神,不好意思地朝她笑了笑。

她一邊将她手中的孟婆湯遞給過橋的亡魂,一邊看着我問:“怎麽,君雁上神這一世又結束了?”

我覺得她這話聽起來十分不吉利,便連忙解釋:“并未!君雁已憶起從前的事了。若不出意外,往後我無需再尋他了。”

“那你這是?”

“我的弟弟不幸在天魔大戰中身亡……”說着說着我突然心虛了,覺得自己實在貪心,“我想來尋他。”

孟婆聽完,定定地看了我許久,“真是癡兒一個。”

“所以這回……”

孟婆不等我說完,便擡手打斷我的話,“何不珍惜眼前人?”

我不解地看着她。

“你說君雁上神已憶起前塵往事,這不正是你八百年來一直追尋的?如今你舍得再耗費百年去和天命對抗,舍棄你八百年來的所有心血嗎?”

“和天命對抗?”我細細嚼着這幾個字。

“生老病死、輪回轉世皆為天命。”

好一個天命。

祁鸾在時便常說天命,因一個天命惱我救君雁、怨了我百年。

他們全道我不懂天命,可我豈是真不知?!

難道我就不是天道中的一環?難道我逆天改命就不是上天的旨意?!

我突然放肆地笑出了聲,笑得眼角都有了淚珠,在孟婆面前不管不顧地揶揄自己道:“可我這麽一個非人非仙之物,不下忘川、不救所愛,便覺得此生此世沒了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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