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兩群人散開之後,周景深忙上前跟傅至琛道謝。

傅至琛還是有些淡淡的,但總算帶了一絲笑意,看了周景深一眼,說道,“剛才對不起了,周醫生。”

周景深微微一愣,反應了一會才想到他是在為吸煙的事情道歉,有些讪讪的笑了笑,“沒、沒事,不知者無罪,而且傅警官你還幫了我們大忙,哈哈。”康大第一時間就介紹了傅至琛的身份,C市刑警大隊副隊長,典型的精英人才。

康大在介紹的時候,傅至琛的手插在口袋裏,垂着眼眸,似乎心不在焉。

周景深也不是個沒有眼力的,恰到好處地恭維了幾步,又再次表示了謝意,然後就告辭,拉着顏右說話。

顏右看了好幾眼傅至琛,又給周景深甩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接着忙去了。

周景深便站在病房不遠處的護士站那裏,無所事事地一邊翻看着病歷一邊思忖該怎麽挽回在顏右心中的形象。

傅至琛和康大還在原地聊着。

他們原是一起參軍的戰友,後來各奔東西,一個不出所料成為了優秀的刑警,另一個卻輾轉成為了一家醫院的保安隊長。

康大倒是心寬,從來都是笑眯眯地,兩人許久不見,他也不客氣,第一件事就是拉着傅至琛硬是要和他喝上幾杯。

傅至琛稍作猶疑,點了頭,“好,我們很久沒有聊了。”

“我也知道哈,刑警嘛,總不能喝太多的,就怕沒接上電話。哥們有分寸的,就這條街上,左拐就是順記大排檔,鮮美的羊肉,絕對跟我們當初在大西北吃的一個樣。”

傅至琛扯出一個極淡的笑容,眼角微微上揚,又忍不住去摸口袋裏的煙,但只是摸了摸,“那就去吃個痛快吧。我剛剛退了下來,再也不用擔心什麽電話了。”

話剛剛落音,康大原本帶着笑的臉就僵住了,“什麽?灰狼,你退了下來?”

他的聲音有些大,不遠處的周景深突然聽到這麽一句,不免覺得有些尴尬,快速走了幾步,才停了下來,背對着他們,從口袋裏拿出本子,低頭假意看着。

他不走還沒有被注意,這樣一走,腳步聲有些響,傅至琛張了張嘴巴,沒有說什麽,卻擡頭看向周景深的方向。

康大的臉都有些漲紅了,頗有些尴尬地看着傅至琛,“這裏不大好……我們去順記…..”

“嗯。”傅至琛淡淡地應了一聲,雙手插在口袋裏,拇指摩搓着那包青山。

聲音還是低低沉沉,站得有些遠的周景深卻覺得他還是聽到了。這個人的聲音,怎麽總是那麽沉,又那麽遠呢?他想。

這個“嗯”,他在回答康大的上一個問題。

嗯,是退下來了。

周景深突然就覺得,好像刻意去讨顏右的歡心也沒有多大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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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很快就被周景深丢在了腦後,根本沒有給他的生活帶來任何的改變,只是接下來的幾天裏,周景深一直沒有看到顏右。他想了想,也沒有向任何人詢問她的去向,只按部就班地忙碌着。

這一天下午,周景深接到了沈韻的電話。她好像還在那邊忙着,将病歷翻得嘩嘩作響,一邊有些心不在焉地對周景深說話,“姐姐讓你回家吃飯,等下過來接我。”

周景深想也沒想就拒絕掉,“不,我很忙。”

電話那邊“嘩嘩”的聲音停了停,沈韻在那邊不輕不重地嘲笑他,“怎麽,怕來人的醫院?”特意在人字上加重了語氣。

周景深“哼”了一聲,接道,“人确實比動物可怕。不過,小姨,我害怕的是母親這種生物。”

沈韻在那邊啧啧了幾聲,直接點中他的軟肋,“明天你媽要回一趟老家,你要是不出馬,估計過幾天你得跑好幾趟麗人。”麗人是本市頗為雅致的餐廳,因為相親的人多約在此地而揚名。

周景深無法,看了看躺在手術臺上低聲嗚咽的吉娃娃,又看了看表,說道,“我這裏還有病人呢。”

沈韻在那邊不懷好意地重複着:“病人。”

周景深也不惱,揶揄回去:“我的老阿姨,那就是病人,難不成還叫病貓病狗,太不好聽。下班我再去接你。你那邊收工估計挺快吧。”

沈韻向來對外甥和自己的年齡差不滿,差些在那邊吼起來,吐了好幾口氣才優雅道,“是沒什麽病人,下午的門診就是這樣。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好好等着呗。”

周景深便準備收線,“好,那就等下見吧。”

沈韻在那邊停了一瞬,聲音突然有些低,“你說得對,那就是病人,景深,好好努力啊。”

周景深在電話這邊愣了愣,笑罵回去,“小姨,你這樣我可真不習慣吶。別總是擔心這擔心那的,別變得跟真的阿姨似的。”

沈韻也就笑起來,“臭小子,說誰呢。”

周景深輕輕松松在這邊笑,然後挂了電話。

病人?其實他也知道,這裏來的都不是病人,但是,它們也一樣需要他。獸醫一樣是醫生,一樣被叫做周醫生,根本沒有一點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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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景深活幹得仔細,但還是很快就收工了,到達市院的時候,還不到下午5點。

沈韻見着他就如同見到救星一樣,将白大褂一脫,就往他手裏一塞。

“今天也不知怎麽了,也不見有見習生什麽的,護士也剛剛走開,憋得我呦,快幫我坐坐班,去去就回。”

周景深扯了扯嘴角,坐班?這樣都行?不過已經接近下班時間,基本上是不會有病人的了。周景深将那白大褂穿上,坐在診室裏翻看着沈韻放在一邊的醫書。

周圍很靜,周景深看得入迷,也就沒怎麽發現,從走廊那邊傳來噠噠的腳步聲,帶着幾分猶疑停在了診室門口。

“沈醫生?”略帶低沉的聲音響起來,随即聲調稍微提高了一些,“周醫生?”

周景深擡頭,那張俊朗的臉靜靜看着他,倒也不是很驚訝的表情。只見傅至琛抿了抿嘴,眸光深了深,說道:“動物醫院的院長?”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周景深放下書,對他燦爛一笑,“不是啦,醫生去洗手間了,很快就回來。你是……看病?”

“嗯,看病。”傅至琛在桌子對面坐下。

“那等等吧。”

“哦。”傅至琛應了一聲。

一時沉默。

周景深往他手下撇過,又道,“病歷本呢?”

“在這。”傅至琛從口袋裏掏出一本小本子,有些破破舊舊的,頗有些年頭了。

周景深也不翻看,指了指桌子的右邊,“放這吧。醫生來再看。”

“嗯。”傅至琛推了推本子,依言放下。

又是沉默。

周景深注意到,他的指節十分修長,但是顯得有幾分蒼白。他在心裏嘀咕,“這個人明明看上去十分健壯,為什麽他會覺得他有些瘦弱呢?”

他盯得有些久,傅至琛好像也發現了什麽,将手收回來,收在胸前。

房間裏頓時彌漫了尴尬的意味。周景深聳了聳肩膀,故作輕松道,“下次不要再這麽晚了,醫生不下班,但是很多檢查都沒法做的。不然就得急診。”

傅至琛的指節不自覺扣在桌子上,“我不急。”也不知是不急着看病還是不是急診。

周景深“哦”了一聲,也不再搭話了。

兩個人默默地相對而坐。

此時此刻,誰也不知道,對面的那個人,将會在自己的生命裏留下什麽痕跡。

一向都是這樣,我們相識是開始,離開是結束。但是身在這個迷局裏的人,從來不知道何時是開始,何時是結束。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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