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在傅至琛的記憶裏,和弟弟的記憶很多,大都是單純而快樂的。他常細細回想,但不管如何,都始終難以發現那些被忽略掉的蛛絲馬跡。如果當初沒有發生那樣的事,傅家應該還是那個簡單快樂的家吧?
那一天傅至琛剛剛和喜歡的女生表白。他拿着昨天熬夜寫的情書,去送給她。
“那個……我很喜歡你。”當時他是這樣說的,真誠而炙熱。他是如此清楚地記得這句話,但多年過去,卻是連女生的相貌和名字都忘記了。
女生将情書接過去,羞羞澀澀地跑掉了。
傅至琛站在原地只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撲哧撲哧的,聲音很大很響亮。
他還沒有從那種緊張而幸福的狀态裏出來,啪啦一聲,臉上就挨了一巴掌。
傅至琛擡頭一看,是剛才的女生,正怒氣沖沖地看着自己。
“你這個變态——!”女生将情書拍回他的臉上,随即看也不看他一眼,便揚長而去。
傅至琛似乎被從頭到腳潑了冷水,他彎腰去撿那封情書,才發現原來那并不是他所寫的情書,而是一個在搔首弄姿的暴露女郎。
昨天只有勵書知道他在寫情書。
傅至琛立刻就火了。
他拿着信去找傅勵書,繞過走廊,又下了兩層的樓梯才看到他在空蕩蕩的教室裏。
勵書正在哭,眼淚汪汪的,肩膀還一抽一抽的。
傅至琛把那張海報扔過去,問他,“是不是你幹的?”
傅勵書沒有說話,只是眼淚流得更兇了。
傅至琛冷哼一聲,“有種做沒種認,傅勵書,你是不是男人?”
傅勵書一下子站了起來。
傅至琛扔下一句,“別哭哭啼啼的,今天晚上別想我幫你做作業了。好好反省反省!”他拔腿就要走。
勵書卻過來,拉着他的手,“哥,你能不能不要喜歡別人?”他問的懇切而認真,讓傅至琛愣住了。沒有別的歧意,傅至琛聽懂了這句話。
你能不能不要喜歡別人,而是喜歡我?
這一句話聽上去輕輕巧巧卻從此掀起了巨大的風波,就好像是一只蝴蝶輕扇翅膀,一層層的風力接棒蕩漾開,便在另一處的海洋引起了風暴。
或許蝴蝶從沒有想過引起風暴,但風暴的來臨,卻由此而起。
傅至琛不敢深想他當時的反應,好像是震驚,又有些懵懵懂懂的害怕,他不是不知道同性之間的愛,但是他從沒有想到與自己朝暮相處的弟弟竟然會如此。
傅至琛記得自己當時抖得不成樣,卻假裝很平靜,他勉力擠出笑容,“說什麽傻話呢,哥哥肯定是最喜歡弟弟的了。小書,老媽還在家等呢,我們回家哈。”
他用力掰開了勵書抱着自己的手,逃似的轉身就跑了。
至于勵書,他在教室裏待了很久才出來。傅至琛在門口等他,天都快要黑了,兩個人才一前一後的回家。
一路無話,兩個人回了家,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但是從此傅至琛便開始疏遠了他。
傅至琛心想,勵書還小,什麽都不懂,以後就會好了吧?
但是他看到勵書,卻是好像一天比一天悶,往日那些笑顏慢慢消散不見了。
這一天吃飯的時候,媽媽問正在扒飯的勵書,“勵書,你最近臉色不好,怎麽了嗎?”
傅至琛覺得心跳加速。
勵書還是一副沒有精神的樣子,“最近要考試了,我在看書。”
媽媽給他夾菜,“別累着了,不懂的就問你哥。考試雖然要緊,但身體更要重視。知道嗎?”
勵書點頭,卻偷偷看至琛,“知道了,就是哥哥他……”
媽媽柳美一豎:“哥哥欺負你了?”
傅至琛說,“媽,我沒有。”
勵書說,“不是,媽媽。哥哥最近也在看書,我覺得他也辛苦。”
媽媽這才說,“你們長大了,都懂得學習了是好事,媽媽買多點好吃的給你們補補。”
傅至琛在心裏輕輕松了口氣。
等到吃完飯,傅至琛拉着傅勵書回到房間。
“你瘋了嗎,胡說些什麽。”
傅勵書就笑,“哥,我說錯什麽了嗎?你最近就是在看書呀,不到12點都不敢上床睡覺的。”他們兩個人一直是睡一張床的。
傅至琛有些尴尬,“我最近是要考試來着。”
傅勵書便說,“就是啊,哥,我有說錯什麽嗎?”他湊近了,在傅至琛的耳邊說,“其實你也不用那麽晚睡,我不會對你做什麽的。”說完,他便拉開門走了出去。
傅至琛站在原地,隐約聽到媽媽在外面叫他過去幫忙洗碗。
勵書好像是很歡快地應了一聲。
傅至琛覺得憤怒,他怎麽可以很歡快呢,怎麽可以呢。
傅至琛帶着這樣的憤怒一直熬到了睡覺的時候,他扔開了書本,早早就上了床。
傅勵書洗漱完畢進來的時候,看到他在床上,愣了愣,卻又笑了起來。
他關上門,半趴在床上,看着傅至琛。
“哥,你這樣子很像要侍寝的妃子。”
傅至琛差點噴血,他坐了起來,憤怒地看着傅勵書,啪嗒一下就關掉燈,“再胡說,我就削你!快睡覺!”
傅勵書在那邊輕笑,“哥,你也就是說說而已,我知道你不會的。”
傅至琛很悶,“如果惹火了我,還是會的。”
“那你還在生氣?”
“有點。”
“會打我嗎?”
“暫時不會。”
傅勵書停了一會,“所以,哥,你還是會要我的吧?”要我這個弟弟,我們還是好兄弟吧?
傅至琛“嗯”了一聲。
兩個人在黑暗裏慢慢散去了之前的隔閡。
勵書問他,“哥,你以後要找什麽樣的女孩子?”
傅至琛這才想起來,他似乎剛剛失戀不久。他透過黑暗,想了又想,說,“應該要溫柔一點,娴靜一點的。女孩子就是要溫溫柔柔的才好,什麽都不問就罵別人變态的我才不要。”
勵書在被子下嗤嗤地笑,“變态。”
傅至琛惱羞成怒,伸手去撓他的癢癢,“還不是因為你!”
勵書便躲,兩個人鬧成一團,被窩被弄得亂七八糟的。
等到忽然停了下來,傅至琛才發現,他正在被勵書壓在了身下。
“哥。”傅至琛發現他們的臉湊得很近,勵書看着他,滿眼都是情/欲。
傅至琛忽然覺得有些慌亂,他連忙起身。
但是這個時候,門卻開了。
媽媽站在門口,“小琛,小書,出來吃點東西再睡…….”話還沒有說完,媽媽便“啊”了一聲,站在那裏不動了。
傅至琛連忙推開勵書起身,盡量變得平靜,“我跟小書鬧着玩來着,媽,你給我們做了什麽好吃的。”說完,他去抱媽媽,這個是他從小到大玩的撒嬌必殺技。
這一抱才發現媽媽抖得十分厲害。
“媽,你怎麽了?”
勵書被吓壞了,他趕緊下來,也去扶着媽媽。
媽媽卻推開他,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十分可怕。
傅勵書看了看媽媽,又看了看傅至琛,大氣都不敢出。
也不知過了多久,媽媽才收回目光,“沒事。你們去吃吧。別吃太飽了,等下睡不着。”她說完便頭也不回地往房間裏去了。
傅至琛和勵書交流了一下眼神,兩個人都松了口氣。
等到第二天,在吃早餐的時候,媽媽卻對傅至琛說,“小琛,你也長大了,就不用跟弟弟再一起睡了。我整理了一下雜物間,把東西都收起來了,你等下就搬過去吧。”
傅至琛愣了。
勵書說,“媽媽,哥哥跟我一起睡,我們可以相互讨論一下問題,昨天哥哥才跟我說了一道奧數題來着……”
“讨論什麽!”媽媽打斷勵書的話,“晚上就好好睡覺,哪裏要讨論什麽!”她說完才覺得自己的語氣有些嚴厲,便補充道,“我也是擔心你們……”
傅至琛覺得媽媽似乎瞞了一些別的事情。他看着母親有些着急的樣子,回答道,“沒事,媽媽,我的東西也不多,很快就搬過去了。”
勵書看了看他,欲言又止,但并沒有說什麽。
等到吃完飯,傅至琛發現,媽媽并沒有再叫勵書幫忙洗碗。而仔細想一想,媽媽似乎從昨天晚上起,就再也沒有正眼看過小書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為什麽被分到了修真種田的榜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