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傅至琛的疑問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過了幾天,出差的爸爸回來了。爸爸一直都是個嚴肅的人,在聽到傅至琛搬了房間,也只是眉梢動了動,便繼續忙手頭的事。
盡管這是傅至琛意料之中的反應,他還是覺得失望。勵書并不像他這般內斂,直接開口道,“爸爸!你不覺得媽媽有點過分嗎!”
爸爸擡起頭,看着勵書,嚴肅道,“小書,不能這樣說你媽媽。”
勵書張了張嘴,還要說什麽,卻又被爸爸的話噎回去了。爸爸說,“你媽媽做的任何決定我都尊重,但如果你們有異議,我可以找你們母親談談。”
傅至琛看了看勵書,點點頭,便背上書包去上學了。
勵書也只好跟上。
“哥,你說媽媽為什麽要讓你去住雜物間啊,那裏光線很差耶,而且窗戶那麽小。”
傅至琛:“沒有那麽差,我剛剛換了燈泡,很亮的。那個窗戶外面正對着樓下秦爺爺的花園陽臺,風景蠻好的。
勵書嘟嘴道,“哥,你也太容易滿足了吧。”
傅至琛停了腳步,一邊打開書包一邊說,“我很早就想有自己的房間了,不然的話,怎麽給你制造驚喜?”他拿出了一個用塑料瓶拼裝成的簡單版擎天柱,在勵書的面前搖了搖,“怎麽樣,還不賴吧?”
勵書原本正在為他的第一句話感到失落,而看到擎天柱的那一刻,整個人都在發亮,“這是給我的?”
“你生日是後天呀,提前送了。”傅至琛笑眯眯的,擎天柱被他舉在手裏,透明的塑料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勵書小心翼翼地接過去,放在手心裏,很小心地用指尖碰了碰擎天柱的手。
“別怕,拼好後我還用520膠水黏上了,肯定是不能變形了,不過玩估計是不會散掉的。”
勵書的鼻尖紅紅的,雙眸黑溜溜地盯着傅至琛,“謝謝哥。”
傅至琛不敢看他的這種眼神,低頭準備将書包拉好,順手翻了翻裏面的書。
“糟了,今天要講的試卷忘帶了。小書,我回去一趟。”
傅勵書捧着心愛的擎天柱,左看右看,還是舍不得放下,“哥,我跟你回去。”
“不用,你等下還得上樓,遲到了就不好了。”
傅勵書硬是跟上,“我回家放好擎天柱先,帶到學校弄壞了怎麽辦。”
傅至琛無奈道,“好吧,早知道就不帶出來給你了。”
兩個人一邊說話一邊往回走,傅至琛看着勵書臉上的笑容,不禁想,好久都沒有見到他這樣笑了,小書還是要這麽開心才好啊。
回到家門口,就聽到裏面有吵鬧的聲音。
“傅予勵!你別欺人太甚!你把那孩子撿回來惡心我就算了,你還想算計我兒子!”是媽媽的聲音。
“阿文,你鎮靜一點,我沒有那個意思。”爸爸似乎在低聲解釋什麽。
傅至琛有些不好的預感,他攔住了落後他幾步的勵書。
“我突然想起來今天得提早交作業,不然就得被扣分,勵書,你把擎天柱給我,我幫你放好,你跑步去,幫我交作業。”
勵書接過作業,猶豫了一會,将手中的擎天柱交給了傅至琛。
傅至琛伸手去接,卻聽見媽媽突然聲嘶力竭喊道,“傅予勵,你休想!我情願你殺了我!”聲音淩厲而恓惶。
傅勵書有些不知所措,他将擎天柱抱在懷裏,看了看傅至琛,怯怯地喊了一聲,“哥。”
傅至琛抱住他的肩膀,輕聲道,“別怕,沒事的。”
媽媽的聲音還在那裏激烈地喊着,“十幾年了!我忍了十幾年!我不是沒感情!那孩子是我親手養大的,怎麽沒有感情!但是要是想拿小琛去換,我告訴你,我惡心!”
“文錦書文錦書,這個名字可真好聽啊。要是個女的我都沒這麽惡心,可是你就是個兔兒爺!彎得不能再彎,我嫁給你就是個恥辱!別阿文阿文地叫,就因為這個文字,我惡心了十幾年!”
傅至琛目瞪口呆地愣在那裏。
傅勵書拉了拉他的衣角,“文錦書是誰?”
傅至琛看着弟弟,不知該如何回答,爸爸卻已經在那邊發火了,“你侮辱我不要緊,為什麽要扯上錦書!人都死了你還要怎麽着?”
媽媽在那邊帶着哭腔笑,“死了,死了。死了我就要養着那個上過我丈夫的男人的孩子?死了我就得眼睜睜看着我兒子又要被那個男人的孩子糟蹋!死了可真好啊,死了就可以作威作福了嗎?”
“你——”啪嗒的一聲,很響亮的一巴掌落了下來。
傅至琛不禁顫抖了一下。
勵書在一旁嗫嚅道,“那個人…..是我爸?媽媽知道了?”
傅至琛只能沉默。
而門的那一邊,媽媽的哭泣聲在一疊的破碎聲裏依然清晰可聞。
“傅予勵!你會後悔的!你會後悔的!”媽媽淩厲地喊着,再後來,便只聽見了爸爸在那邊的叫聲,“阿文!”
撕心裂肺。焦灼萬分。
原來在失去的那一刻,不管當初如何,也是一樣的痛苦。
傅至琛透過樓梯間的窗戶看到,母親從旁邊經過,今天早上穿的白色睡衣被風吹得鼓起來,飄飄欲仙,卻讓人眼睛生疼。
“小書。”他喃喃道,“那個是不是媽媽。”
他連疑問都不敢大聲問,只能将聲音壓得細小又細小,甚至可以聽見裏面沉甸甸的破碎聲。
啪--嗒。
重物落地的聲音和心碎一同響起來,傅勵書睜大雙眼,一切空虛而荒蕪,他只能無措地握緊了手裏的擎天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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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還只是蒙蒙發亮,傅至琛扶着頭起來,看了看床邊的擺鐘,時針指向了4。
他又發夢了,在周景深離開的第三天,又一次想起母親壯烈而決絕的奮身一躍。
母親因為搶救得及時,并沒有生命危險。
只是在那以後,他高中畢業,匆匆報名,連暑假都沒有過完就去參軍了。當時他沒有讓家裏一個人送,就在這樣的清晨裏登上了火車,前往未知的未來。
一年新兵,兩年老兵,三年精英,在第四年他去參加了特種兵的選拔,表現出色,獲得灰狼的稱號,再後來,退伍當了一名刑警,到最後,便成為了現在這個無業游民。
如此平淡而中庸的一生,但中間或許有着太多的辛酸苦辣,才會将當年意氣風發的少年變成沉默寡言的傅至琛。
傅至琛在黑暗裏坐了一會,看着窗外的燈火又一點點亮起來,不久又随着黎明的到來徹底消失。
他起身洗漱,換了衣服,又按照慣例,做了點适量的運動,還煮了粥喝,才慢悠悠到抽屜裏去拿病歷本。今天是他找沈韻複診的日子,和之前一樣,他預約的時間都比較晚。
剛剛出門,電話就響了,是王波。
“你和周醫生怎麽回事,都不來上課了?”
傅至琛才想起來還有擒拿術班這一回事,“延幾天吧。”
“不用取消?”王波在那邊支支吾吾的,“超超跟我說了,周醫生好像是知道了。”
“沒有關系。”傅至琛說,“總會解釋清楚的。”
“哦。”王波也不好再說什麽,“那一個月?”
傅至琛想了想,“不用那麽久,兩個星期吧。”
“好。”
傅至琛挂了電話,手指在手機屏幕上轉了一圈,點開了微信。最新的聊天記錄還停在周景深的畫面上,萌賤萌賤的笑臉,還有那句深情款款笑意盎然的“麽麽噠。”
他看了一會,将畫面切掉,去找康大。
“晚上幫我個忙,帶上你當初的那些設備。”
康大回複得很快,“你怎麽知道我的設備沒處理掉。”
“幫不幫?”
“好吧,那晚上老地方見。”
傅至琛的嘴角彎了彎,收了手機,将手插在兜裏,往醫院的方向走。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基友說不願意看到回憶部分那麽長,就縮短了,只寫了一點點~~~本來還想玩玩兄弟什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