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周景深窩在傅至琛的懷裏,夢境甜美,一覺天亮。時間應該很晚了,初冬的太陽都已經升起,穿過窗簾,懶洋洋地透着光。

周景深動了動,傅至琛就跟着醒了,“想起了?”

周景深微眯着眼,覺得還有些幹澀,又閉上,去抱傅至琛,頭抵在他的胸前,“還不想。”

傅至琛把他摟住,在他耳邊輕輕地笑,“總得吃點東西再睡。”

周景深看了看床頭的鐘表,“都十點了,等下中午飯一起吃吧。”

“虧你還是醫生。”傅至琛說,“不過聽說早餐要在九點前吃才好,是嗎?”

周景深懶懶的,“是有這個說法,主要是中醫的理論吧,好像是什麽經絡的時間流注,七點到九點正好就是胃經。”

他說得籠統,傅至琛也聽懂了,“那九點後吃沒效了?”

“也不是。反正也不餓,等下吧。”周景深閉着眼,“就這樣睡着就很好了。”

“嗯。”傅至琛也閉上眼,“那就再睡一會吧。”

周景深閉着眼,卻又覺得沒有困意了,也不想動,“我們聊聊天吧。”

“也好。”

周景深在心裏醞釀了一下才開口,“傅至琛,你小時候有沒有想過,自己想當個什麽樣的人。”

傅至琛沒有立刻回答他,他想了很久,才說,“小時候,覺得星星很有意思,就想當個天文學家。”

“天文學家。”周景深重複了一遍,“真是高大上啊。”

“也就是想一想而已。”傅至琛說,“後來再大了一點,就想着不管當什麽都好,但一定要做最出色的那個。”

“壓力可真大啊。”周景深喟嘆,“我小時候也就是想,能考個第一名就已經很不錯了。”

傅至琛輕拍他的屁股,“不用這樣嘲諷的。”

周景深蹭了蹭他的胸前,“是真的。我從來沒有得過第一名,只能算是有過并列吧。”

傅至琛靜靜地聽着。

“小時候貪玩,吊車尾上的高中,高中好不容易懂事了,也是擦線上的臨床。不過幸好是選了喜歡的專業,雖然很苦,但做得還算可以,那個時候稱得上是意氣風發,就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帥得不得了。”說到這裏,周景深忍不住嗤嗤地笑了起來。

“我一路順暢,也一路贊譽當了主治醫,然後就遇到了傅勵書。”

傅至琛輕輕應了一聲,“嗯。”

周景深說話的聲音很輕柔,落在安靜的房間裏,慢慢地順延到五年前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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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裏,周景深見到了如同陽光般燦爛的傅勵書。

傅勵書剛剛入院,被收入院的原因是,他有着突發而劇烈的心痛。

周景深去給他檢查,他笑得很自然,“也就是偶爾才發作的,是蠻痛的,不過還算是可以受得住吧。”

周景深不置可否,“先做檢查看看。”他示意一旁的護士去拿血壓計,又問在一旁的傅爸爸,“他發作的時候你是不是在一旁?”

傅爸爸點頭。

“描述一下。”

傅爸爸還是很緊張的,他看了看勵書,說道,“那個時候小書在房間裏,一切都好好的,我就聽到裏面有東西掉下來的聲音…..”

周景深問,“是他暈倒了?”

“不是,是杯子。小書當時跪在地上,捂着胸口,臉色慘白慘白的,我問他話他都說不出來。”

周景深點頭,又看向傅勵書,“這個就是可以受得住?”

傅勵書嬉皮笑臉的,“真的是還好啦,就是老爸小題大做嘛。”

“這種情況多久了?”周景深問。

傅勵書看了看在一旁的傅爸爸,還是對着醫生笑,“也就幾次吧。”

“我問多久了。”周景深的口吻有些嚴厲起來。

“一年了……”傅勵書的聲音低下去,盡量不去看傅爸爸,“前幾次真的是不怎麽痛。”

周景深搖了搖頭,讓他把袖子撸起來,分別給他測了左右兩邊的數值。

“左邊165/110,右110/60。”周景深記下數據,擡頭對傅爸爸說,“情況不太好,可能是主動脈夾層,我的建議是先做個超心動。”

傅爸爸一臉的擔憂,“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周景深看了看在一旁臉色有些變化的傅勵書,說道,“別緊張,還沒确診。”

他示意護士将傅爸爸帶出去。

護士浸潤臨床多年,馬上對傅爸爸說,“跟我來一下,做心動圖得填寫資料。”

傅爸爸走了,周景深将簾子拉上,嚴肅道,“說說吧,前幾次到底是個什麽樣的情況。”

傅勵書的目光有些閃爍,聲音低微,“其實我是真的不知道是生病了。哥哥去當兵的時候,我就很難過,心裏頭痛痛的,發病的時候真的不嚴重,也就是突然一陣,我也就沒在意,這次就是嚴重了一點……”

周景深見多了這樣的病人,不免有些生氣,“身體是自己的,你不珍惜誰會珍惜?還學人家玩什麽心痛!你的病情算是嚴重的,再延誤下去不得了!”

傅勵書垂頭聽訓。

周景深繼續問,“是不是常常熬夜?還喝酒吸煙?”

傅勵書有些不好意思,“也就一陣子,我傷心嘛,就跟幾個朋友去混了混。”

周景深簡直服了,“又是因為哥哥去當兵了?”其實也就是順口一問。

傅勵書真的答了,“是啊,我喜歡我哥哥呀。他走了我肯定傷心。”

對這樣的答案周景深幾乎瞠目結舌。

傅勵書哈哈大笑起來,“開玩笑的啦醫生,你剛才太嚴肅了,都吓到我了,我得調節一下氣氛。”

周景深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患者,幾乎是要無力招架。

還好這個時候護士進來了,将傅勵書送到超聲心動圖的診室裏去。

臨走的時候,傅勵書躺在病床上,還給周景深笑着招手,“等下見喔,周醫生。我願意跟你玩。”

除了超聲心動,周景深還給他做了其他的相關檢查,結果出來得倒是很快,周景深看着報告,跟他們報備,“可以确診是A型主動脈夾層Ⅰ型,得手術治療。”

傅爸爸聽不懂這樣的術語,但一聽要手術,就覺得天崩了,聲音也在抖,“醫生…..”

周景深只好安慰他,“I型不算嚴重,手術做了之後,如果沒有什麽意外,都沒問題的。”

倒是傅勵書很淡定,臉色不改,只問他,“手術後我能活吧?”

周景深受的教育就是絕不能對患者把話說滿,只好含糊道,“沒有出意外的話當然可以。”

傅勵書接着說,“只要再活幾年就好了。”到時候哥哥回來,還是能夠見面吧。

周景深被他這句話裏面的沉重所感染,幾乎是要發誓了,“能活。我保證。”

在接下來的那幾天裏,傅勵書要做一系列的檢查和術前準備,天天要跑各個診室,他倒是不着急,也沒有見着有什麽悲傷的情緒,天天笑臉迎人,時不時幽默一下,一時之間,醫院裏誰都開始誇他的樂觀。

周景深也很喜歡這個陽光的大男孩,查房的時候總會跟他多聊一會。

一來二去,兩個人開始熟了,傅勵書開始講一些別的。

“周醫生,你知道嗎?我哥哥可帥了,可不是那種很娘的帥喔,是很MAN的喔,喜歡他的女生比喜歡我的女生還要多。”

“這麽聽起來,喜歡你的女生也很多啊。”

傅勵書很得意,“一般般。也就幾十個啦。”

周景深對此習以為常,“那你哥不是萬人迷了嗎。”

傅勵書突然就有些情緒低落,“也沒有萬人迷,真的喜歡哥哥的,只有我一個人。”

周景深不止一次聽見他說喜歡哥哥了,直接忽略過去,幹脆埋頭補充查房記錄。

傅勵書看着他出神。

“周醫生。”他的眼神清澈而迷茫,“你這樣子看上去,很溫柔呢。”

溫柔而娴靜,我哥哥說,他最喜歡的,就是這樣的女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 告訴我,你們喜歡勵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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