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傅勵書手術的前一天晚上,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他在不停地打嗝。
打嗝這件事情不大不小,好在傅勵書只是輕微的那種,并不引起胸腔的震動,周景深評估了一下,認為它還不至于引起主動脈夾層的破裂。
但總是要止住的,會診的專家建議給他試試肌松藥,但一針下去,全身的肌肉都松軟了,但嗝還是止不住。
專家說,“肌松藥對平滑肌作用相對弱了點,再試試別的辦法吧。”
周景深問,“聽說中醫上有通過吓他治呃逆,不知道可不可以?”
專家搖頭,“是有這個說法,中醫上說打嗝是因為氣機上沖,吓他可以讓他驚恐,氣往下,所以才治打嗝。不過你一吓,他心跳加速的話,夾層有可能會破裂而導致大出血。”
周景深都開始發愁了,延期手術也可以,但傅勵書的病情自然是越早手術越好。
傅勵書卻不擔心,他眨巴着眼睛,讓周景深幫他把傅爸爸放在一旁的手機給他拿過來。
“今天是周六,我哥說不定會打電話回來。等他打電話回來,我一高興,肯定也沒有打嗝了。”
按部隊的規定,只有周末的時候哥哥可以打電話回家。傅家對傅至琛瞞下了勵書生病的消息。
周景深給他拿過手機,勵書興致勃勃地翻着通話記錄,看了好久,才有些失望道,“哥哥下午已經打過電話了。”那個時候爸爸正好是在幫他打飯,沒在病房。
“沒事,等你哥下次打來吧。”周景深安慰道。
傅勵書搖搖頭,不再說話,沉默地将手機遞給他。
周景深接過來,還沒來得及放回去,手機就響了。
他撇了一眼,來自河北的號碼。
傅勵書看着他,目光灼熱,卻并不伸手,“周醫生,你接,你接呀!”
周景深按了接聽鍵。
“你好。”周景深說。
那邊似乎沒想到是個陌生的聲音,猶豫了一會才問道,“這個是傅予勵的號碼吧?”
“是,他不在,但傅勵書在。”周景深如是說。
“哦,那請你給他聽電,謝謝。”周景深把電話遞給傅勵書,勵書接過來後眼睛都亮了起來,“哥,真的是你!”
歡喜若狂,笑容滿面,周景深看着傅勵書,發現平時他的樂觀陽光并不及此刻十分之一。
通話時間并不長,傅勵書沒有跟電話那頭說生病和手術的事,就只問哥哥現在好不好,吃得怎麽樣,睡得怎麽樣,訓練辛不辛苦。
周景深在一旁默默地聽着,他想着是不是要出去避一下。
那邊的人似乎問了什麽,傅勵書連連說,“我有認真讀書的啦,上次期中考是全班第四耶,很不容易的好吧?”
兩兄弟又各自說了很多話,一直到要收線的時候,傅勵書才問道,“哥,你什麽時候回來?”
“不知道啊?不是,就是問問。”傅勵書笑了笑,周景深卻看到他眼角有些閃光,“我就是想見見你。”
“我想你了哥。”在最後,傅勵書這樣說,“我等你回來。”他挂斷了電話。
病房裏頓時有些小小的尴尬。
周景深只好轉移話題,“好像不怎麽打嗝了,你哥可真是靈丹妙藥啊。”
傅勵書抹了抹眼淚,“是吧,我哥就是這麽好。”
周景深點頭,“不打嗝就好,其他沒問題明天就正常手術,然後回家等哥哥回來。”
傅勵書便甜甜地笑。
周景深交代護士如果他有什麽問題再叫他,然後就回值班室了。
第二天如期手術。
周景深特意先問勵書,“還打嗝嗎?”
傅勵書樂着回答,“沒有了,都說我哥有效嘛。”
周景深放下心來,去換消毒和換手術服去了。
傅勵書被推進了手術室。
等周景深回來,麻醉師已經開始準備麻醉了。
傅勵書看到他,還笑眯眯的,“等下全看你啦,周醫生,我在加油,你也要好好加油喔!”
周景深沖他點頭,卻發現他在發抖。
“不要緊張,深吸氣,再慢慢呼出來。”
傅勵書不好意思地看着他,深吸了口氣,長長吐出來。
周景深示意麻醉師開始麻醉。
傅勵書這個時候卻有些怕,他對周景深說,“周醫生,我好像有點怕。”
周景深跟他聊天緩解情緒,“不要怕,想想你平時比較開心的事,你不是說要當個高冷的學霸好讓你的女粉絲們蹭蹭往上漲嗎?”
“胡說,我哪有這樣說過,那個是我哥好吧,不過他才不高冷呢,而且我本來就是學霸。”
“嗯嗯,厲害的學霸。”
傅勵書開始迷糊了,“周醫生,我跟你說,我哥他就很喜歡你這樣的……看起來有點溫柔的樣子……”
周景深被他這樣的一句話弄得哭笑不得,之前不是還是女孩子嗎?他雖然取向異常,但性別可不想改變。
“我可是個男人吶。”
“男生才可愛啊……到時候你可要好好照顧我哥……”傅勵書話還沒說話,就已經昏睡過去了。
麻醉師對周景深點頭,示意手術可以開始。
助手将手術刀遞給周景深,并順手打開了手術臺上的燈。
那個時候沒有人會想到,傅勵書這句話會是他這一生最後的一句話。
當初他的一句戲言,卻如同宿命一樣,現在才被領會其中的意思。
原來早在五年前,就已經有深愛傅至琛的人細細叮囑周景深,要好好照顧他。
…………
“手術剛剛完成,勵書就又開始打嗝,雖然只是輕輕的兩下,卻震破了我剛剛縫好的傷口,大出血,甚至來不及搶救。”周景深哽咽地,自責道,“我失敗極了,如果我再觀察幾天,等勵書的打嗝徹底好了,估計也就沒有事了吧?”
傅至琛沉默地輕拍着他的背。
周景深哭得稀裏嘩啦的。
傅至琛連那句“不是你的錯”都說不出來。
當初他知道勵書出事的時候,憤怒無比,而聽聞周景深只是辭職,連執業證都還保存着時候,為弟弟感到不公和不甘。
他沒有想過,原來在這件事裏的另一個人,其實也如同他一樣痛苦,甚至更甚。但是在周景深的講述裏,他發現最對不起勵書的其實是他自己。
小書他原是那麽深刻地愛着,而他卻只當他是小孩賭氣一樣的喜歡,從而遠離,逃避,讓蝴蝶的撲翅,演變成風暴。
“我們都對不起他。”傅至琛說,聲音很低很低。
周景深抱緊他,兩個人近到不能再近,卻覺得心裏還是空落落的。
房間裏似乎還是冷了一些。
抱了好一會,傅至琛說,“等下好好看書吧。”
周景深:“?”
“我說的是那一袋子書,好好看吧,回去再當個好醫生。”傅至琛說,“我相信你。”
周景深鼻酸得不行,只拼命點頭。
傅至琛摸摸他的頭,又親他的額頭,輕嘆了一聲,然後起身給他煮飯燒菜。
…………
姜潮接到周景深的電話的時候得意得尾巴都要翹起來了,他把自己的腳丫伸到曾谷面前,“膜拜哥吧,周景深同意到我的診所了。”
曾谷一手把他的腳拍下去,順帶鄙視他,“一天去三次,比三顧茅廬都勤快,我看人家也就是勉為其難地答應而已。因為你太煩。”
姜潮冷哼,“沒有你煩,一天到晚三次都嫌少。”
曾谷差點沒被他氣出血來,“滾你娘的!那是老子要的嗎?”明明每次都是你自個會錯意,湊上來的,老子還沒提意見呢。
姜潮大人有大量的模樣,“不跟你計較,診所裝修好了,我再聯系聯系陳穩去,他的手術不能再拖了。”
陳穩就是之前顆顆的主人。
曾谷哼了一聲以示他知道了。
姜潮趁他不注意,把腳丫又往他面前湊,直接撞到嘴上去。
曾谷啃了滿口的香腳丫,差點就要掀房子了。
姜潮跑得快,沒接住他的怒火,來接招的是楊超。
楊超是曾谷名義上的老大,但實際上,曾谷才是楊超的大爺,當然了,這個得是王波不在現場的時候。
楊超平時像個孩子,關鍵時刻還是很有霸氣的,“上次你故意告訴我周醫生的事,到底是要幹什麽?”
“什麽故意,難道不是你那個波波不小心被放好給你看到的?”
“我是傻子嗎?波波重要的東西都會收的好好的,不該我看的絕不可能讓我看到。”
“那就是因為你傻。”曾谷說道,“我實際是做了個好事,那個什麽傅至琛要報複周醫生,多狗血,還沒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就拎刀上了,連自己都賠進去了吧。”那個時候他接到電話時,傅至琛那個哀怨的樣子啊……想想就讓人覺得爽快。
楊超翻白眼,“說得好聽,難道不是因為姜潮要挖周醫生的牆角?”
曾谷忍不住去捏楊超的臉,“老大,你還挺聰明的嘛。”本來就是,周景深看着那不死不活的樣子,就讓人不爽嘛,要不是姜潮要他,他才懶得理。
不是說解鈴還須系鈴人嘛,他的方法雖然猛了點,但見效極快。
這個世界上的真相一詞,還不是因為人的感情的傾斜?
你愛他,自然恨傷害他的人。而你愛他,也自然可以原諒他的所有的過錯。
因為愛情,永遠都正确啊。
曾谷還準備好好給白癡一樣的神經病楊超上上愛情心理學的,但楊超拍開他的手,坐到一邊,平生第一次跟他嚴肅對話。
“曾谷。我準備退出黑市了。”
曾谷眼珠子差點掉出來,第一個反應就是,“王波讓你來的?”之前王波就一直反對楊超走黑市這條道。
楊超搖頭,“不是,那些東西都給你吧,反正我家也不差這點錢,我就是想再清閑點。”
曾谷忍住揍他的沖動,“你什麽時候沒有清閑過?”每一件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你大爺我給你辦的啊。
楊超出乎意料地情緒低落,“所以啊,我幹脆退出來吧。也讓你當真正的老大。”
曾谷被吓到了,“老大,你怎麽了?”
楊超沒有回答。
他低低嘟囔了一聲,曾谷豎着耳朵聽,愣是沒聽出來。
“你說什麽呀?”
“我準備去南非。”楊超說,“我要去當義工做好事積德。”
曾谷這次更驚吓了,他發現重點太多,沒有辦法把握住,“南非?!義工?!積德?!”
這都是哪跟哪啊,楊超,你是忘記吃藥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我發現了一個很大的bug,不知你們發現了沒……晚安,困到不行了。
改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