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算計計算留下藥,這錢我出了

“哪種?”陽初沒反應過來,再瞧她唇色比早前豔麗了不少,當即心下明了,看過來的眼神也頗為微妙,“可是禮法之論?”

蘇錦不自在地點了點頭,剛剛小郎君情熱而動。她亦是沉淪忘智。可這世間,與男子名聲極為看重。

便是存了求娶之心,可在他未恢複記憶時,她未正式上門禀告恩師之前,也絕不能誘他做出茍且之事。

偏她又對敦倫之禮不甚了解,總是囫囵聽過個大概。沈原未出嫁,更是什麽也不懂,只循着本能。

如今她情難自禁,若當真行錯一步,此情此景與百花節上的五皇女又有什麽分別。

陽初并不知曉蘇錦這番心思,只當她也醉心于郎君軟榻,登時不正經道,“潤元,你竟連此事也如此上進,無怪乎那些男子對你趨之若鹜。”

“陽姑娘,你誤會了。”蘇錦連連搖頭。

“你我之間還遮掩什麽。”伸手搭在她的左肩,陽初嘴角一斜,笑得邪氣,“此事你問我,可算是找着了行家。我上個月才在京都的辭海書局秘密購了一本制作極為精良的畫冊。”

“只可惜這次來的匆忙,未能帶着。不然借潤元去瞧瞧也沒什麽不妥。”

“陽姑娘,此書我......”

壓在喉間的話悶悶生澀,蘇錦一頓,忙撇開腦海裏那副美人沐浴圖,肅然道,“此書我急用,倒也不必精良,能粗略通曉便可。”

“瞧潤元這心急的模樣,定是佳人有約,不過麽,此事若要通曉,還需得畫作精良才是。”

陽初意味深長的拍了拍她的肩頭,“那些粗制濫造,連個人形都瞧不出,哪裏還能看出什麽名堂。”

她這話說得可算肺腑之言,想起早些年拿來消解的畫冊,陽初惡寒的擺了擺手,“此事你無需擔心,我這就遣人去京都,連夜給你尋上幾本,大抵也就四五日,怎麽樣?”

“也好。”蘇錦掏出幾兩銀子遞上,“這些權當做購書與人力的訂金,若是不夠,陽姑娘只管開口便是。”

“行,多退少補。”

兩人說着話便進了縣衙,昨還端着的王流,今一見了她們,登時面上帶笑,好得猶如失散多年的姐妹一般。

“二位主簿可算來了。剛京裏發了急報來,說欽天監夜觀星象,有災星照在鳳平上空,是為大兇之兆。”

她引着二人一路行至劉仲英書房門前,低道,“雖說這欽天監十有九次不準,但鳳平總歸有銅山銅爐,若當真被言中。”

王流默了片刻,又說,“是以每每欽天監來報,咱們全縣必得警惕起來,尤其是銅爐中人員疏散,更是重中之重。”

“銅山開采已有十餘年,山體怕是多有掏空。”蘇錦蹙眉,“若當真一語成箴,只怕這百餘條人命頃刻間就會煙消雲散。”

“蘇主簿說得不錯。”王流點頭,“銅爐不遠處還有個小村落,便是那些匠人們家眷所在,地勢判斷如何逃生,怕是二位主簿今日的功課了。”

“多謝王娘子提點。”陽初拱手,與蘇錦一同謝過,這才敲了敲書房的門。

“你們來的正好。”劉仲英不似前幾日那樣溫和,兩道柳眉緊鎖,指着桌上的沙盤道,“這便是坤如山地形。”

泥土捏出的坤卦山峰,其上貼上些沾了紅藍色顏料的紙條,周邊的四犬河,也用木質的河道盛了水。

“我們的銅爐便在此處。”劉仲英指向其中一處,“上工的匠人共二百三十一人,開采冶煉都在這一灰色範圍之內。”

“往西十裏,便是銅村。”

“我們若要進山,一般都是沿着這條路即可,但倘若當真有地動山險,四犬河水位怕是要上漲,到時候山泥石流,這條路又處在地勢低平之處,前行就需觀山辯位。”

“如何妥善安置百姓,還需兩位共同獻智。”

“過往此事本不該交由主簿負責,但昨夜疾風驟雨,本官貪涼受寒,着實無法集中心神。”

劉仲英嘆了口氣,又咳嗽了幾聲才道,“是以這幾日怕是無法讓兩位回去歇息,縣衙備了間書房出來,裏面有鳳平縣自開國以來,歷年河道改流的情形,誠然也有些遇險記錄。”

“咳咳,此事就勞煩兩位了。”她拱手行禮,想了想道,“書房裏已經擺了兩方竹榻和薄被,只差些日用品,本官也并非不通情理之人,這樣吧。”

“一個時辰。本官給兩位一個時辰回去取些所需,如何?”

劉仲英發了話,蘇錦與陽初随即領命走出了縣衙。

外間日頭火紅,街上行人并不多,三三兩兩坐在樹蔭下,搖着蒲扇也不知說些什麽,嘻嘻哈哈笑作一團。

陽初先陪着蘇錦去了趟醫館,這才一同往回走。

“你怎麽看?”

今日之事來得蹊跷,她晨起就得了消息,欽天監昨夜觀星一切如常,可并未提及什麽大兇之兆。

她萬沒有想到,這劉仲英竟如此膽大包天,敢随意捏造兇情,惑亂人心。

不過,這事卻不易張揚,以免打草驚蛇。且陽初也想聽聽豪不知情的蘇錦對此是何想法。

“雖說坤如山山脈綿延,但常年開采,山體多空,需要實地勘驗,方知原貌。”

“況且每年六至九月,都是雨水充沛至季。四犬河水位上升已是常事,固堤排險,應是早有準備。”

“她這麽一病,我們進山便成了理所應當之事。但她也算準了,險情在前,我們必然無閑去查賬簿之事。”

蘇錦低道,“到時候借着水洪泥流或是廢棄的銅爐坍塌,想要兩個人消失于山中,簡直易如反掌。”

“況且,在我們進山之前,此人必會想方設法讓你我分化反目,也唯有此,你我前去才會必成死局。”

陽初含笑,贊道,“不愧是沈太傅看中的人才,心思缜密如斯。那你我又該如何?”

“以不變應萬變。”蘇錦看向她,“入山已成定局,如今只看老天是否相幫。”

“再者。”蘇錦一頓,站在自家院前笑了笑,“蘇某尚且欠陽姑娘救命之情,此去兇險,便是報恩之時。”

“若陽姑娘脫險,還望看在太傅薄面,送沈公子與順平安全回京。”她躬身一拜,行得卻是大禮。

“潤元這話見外。”陽初虛扶住她,笑道,“此行也未必就真如欽天監所說什麽大兇之兆,且我觀潤元紅光滿面,又哪裏會遇險境。”

“那蘇某便先謝過陽姑娘了。”

蘇錦松了口氣,等陽初進了隔壁,方才輕輕叩響院門,“原原,我回來了。”

自爹去世,她甚少有這樣應門的時候。掐指算來,一人吃喝也有近十年歲月。

如今不過幾日,反倒讓她有些貪戀起這份錯亂的時光。

尤其唇上還有他今晨留下的腫,蘇錦莞爾一笑,卻也越發放心不下。

“妻主?”

驟然聽到她的聲音,小郎君愣了愣神,立馬放下手中的繡活跑了出來,利落地搬起門栓推開門,入目就瞧見小笨魚含笑的模樣。

“妻主!”含星納辰的丹鳳眼中全是欣喜,“劉大人同意你午間回來了?”

“不是。”蘇錦搖頭,由着他牽着自己往卧房走。

“那......”沈原面上一紅,用眼角悄悄瞥她,“妻主是想原原了,這才偷偷溜回來的?”

沈原本來也只是逗她,小笨魚木讷端正的很,與他坐在一處都規規矩矩,哪裏會是想他。

沒成想,蘇錦竟當真點頭應了。

咦,他的小笨魚開竅了?!

如墨似夜的丹鳳眼細細打量着面前的姑娘。

她目色坦然,反倒是沈原面上越來越紅,修長的手指緊緊攥住她的,羞成了一朵芙蓉,“那妻主是不是還想親親?”

不等蘇錦回答。

小郎君歡歡喜喜閉上眼,清冷的聲線都軟了幾分,“原原也想妻主。”

似是怕蘇錦又念叨什麽約法三章,沈原頓了頓又補充道,“當初可沒約定妻主不能親原原。”

他傻乎乎的,純真又無邪。

“你呀。”揚起的面頰被人輕輕捏了捏,蘇錦失笑,“其實我回來,是要帶些東西去縣衙住。”

“去縣衙住?!”小郎君立馬瞪圓了眼,“妻主是不是生氣了!”

定是小笨魚氣他違約,這才要避而遠之,不然怎麽會這麽巧。

修長的手臂緊緊抱住她的腰身,沈原伏在她左肩說什麽也不肯放人,“妻主不要去縣衙住,那裏都是些女子,晚上也沒人抱着妻主,多冷清。”

“要不妻主就把原原也帶到縣衙,怎麽樣?”小郎君期期艾艾的望着她,“妻主也離不開我,對不對?”

“你也說那裏都是女子。”蘇錦輕輕撫上沈原的後背拍了拍,“況且縣衙之中我是與陽姑娘一同住,你怎麽好跟去。”

“你就乖乖待在家裏,等我回來。”

“可是妻主的傷還沒好,還要吃藥。”他的吃魚大計還只開了個頭,“妻主,你在那呆多久才能回來住?”

“說不好。”蘇錦簡單收拾了個小包袱放在床邊,遞給他一個荷包,靛青的錦緞上幾株梅花孤傲,鼓鼓囊囊的裝了銀兩,“少則三四天,多怕也半月。”

“這麽久?”

“鳳平銅山有異,事關百姓,着實不敢松懈。”

“哦。”小郎君捏着手心沉甸甸的梅花荷包,“妻主給我這個做什麽?”

沈原從枕下摸出自己的荷包,“我這還有六十兩,妻主也就不在幾日而已,這些錢銀綽綽有餘。”

“先拿着,萬一出事,用錢的地方也多。”

蘇錦不敢大意,拿出帶來的《文玉恪學》遞給他,“我與恩師的暗語都是從這裏面化用,這會還有些時間,我來教你。”

“妻主!”小郎君眉頭深鎖,懷疑地看向她,“你是不是有事瞞着我,還是她們給你派了危險的活計?!”

蘇錦并不打算瞞他,言簡意赅的說了說其中的情形,總歸他也要清楚自己所處的境地,才好避開風險。

“不行,不許去,我不許!”

想起前世裏她驟然離世的情形,沈原整顆心都揪了起來,他可以沒臉沒皮,被人笑不知廉恥,但絕不能眼睜睜地瞧着她再入險境。

緊緊圈住還在苦口婆心說大道理的小笨魚,小郎君不管不顧地咬上她的唇,豆大的淚珠落得悄無聲息。

他吻得毫無章法,只一門心思的想要困住她。

“妻主,別丢下原原。”沈原哭得可可憐憐,蘇錦心中一軟。

在他重新覆上來時,蘇錦面上紅豔,卻不似過往那般被動。

她一貫極會學習。

只試探地勾住他的軟舌,依葫蘆畫瓢,不多時,剛剛還不肯停歇的沈原就軟和下來,哭紅的丹鳳眼裏水潤潤的,嗓音都啞了,委委屈屈埋怨着,“妻主你欺負我!”

他依然不肯撒手,蘇錦便擁着他,一句一句與他背着《文玉恪學》,再一點一點認認真真與他解釋着暗語。

“原原,你聽我說,我一定不會有事的。”她眉目有情,含笑時遠比春風更暖,“所以我不在家的日子,你要保護好你自己。”

“這是昨日恩師來的信,你且看看這最後一段能不能明白。”

沈原本就聰慧,她又講得耐心。只一眼掃過,登時便讀懂了內容,“安神散?”

蘇錦松了口氣,點頭道:“要小心秉文,便是宋公子,吃食上面也要多加注意,防人之心不可無。”

“妻主!”拉住要走的蘇錦,沈原急急起身,“那我能不能去縣衙看你?”

“妻主沒有我,或許只是夜裏安靜了些。可我沒有妻主陪着,會睡不着。”

他說得可憐萬分,蘇錦心裏柔軟,允道,“若四日後我還沒有回家住,你午間可來看我。”

“嗯,那我到時候做妻主最喜歡吃的饅頭。”

“不做饅頭也行的。”蘇錦紅了臉,“只你來就好。”

“那可不妥,妻主喜歡原原做的饅頭。”小郎君緊緊抱住蘇錦,嘟嘟囔囔又道,“原原也喜歡妻主的。”

“什麽?”

他說得含糊,蘇錦沒有聽清。沈原蹭蹭她的臉,接着又道,“所以妻主在縣衙萬不要挑嘴,要多多吃飯。”

“好不容易才養起來一點,可不能再瘦回去了。”

他絮絮叨叨囑咐着,又在小包袱裏塞了他新做的襪子進去,“手工是粗糙了些,妻主将就着穿。等我做好新的在一并帶過去。”

小郎君依依不舍地與她揮手。

“對了,你記得與順平說一聲,帕子先放在他那,等我有空再去取。”臨出門的蘇錦忽得想起這事,忙又壓低聲囑咐道,“你且幫我留意着他。”

“哦,那妻主可還忘了什麽?”沈原不悅,她囑咐了許多,竟無一句再與他有關。

偏蘇錦也是個不解風情的,耿直地搖了搖頭。

隔壁秉文還在抹眼淚,哭得情真意切。陽初不免心疼,摟在懷裏好生安慰了幾番。

如墨似夜的丹鳳眼豔羨的瞥了又瞥,正猶豫着要不要再流些淚,也好叫她再溫柔些。

蘇錦含笑,只輕輕伸手撫上他的面容,“傻原原,別胡思亂想,乖乖等我回來。”

她語氣裏的親昵,讓小郎君嘴角忍不住翹起。

沈原點頭,他最聽妻主的話了。

說要等上四日,小郎君每日裏都掰着手指數時辰,夜裏便捏着她的兜子。

宋致這幾日都不在,每日幾乎都只有他一人。

好不容易熬到第四天一早。

沈原剛剛把饅頭蒸上,院裏便來了客。

秉文挎着籃子,怯怯坐在涼棚下。

有一句沒一句的與他搭着話,說着說着,便說到了蘇錦右臂的傷。

秉文嘆了口氣,心有餘悸道,“小的還從沒見過那麽嚴重的傷勢,也虧得蘇娘子心志堅韌,若是換了尋常人,早就吃不住痛,難過萬分了。”

“妻主也痛的。”一說起蘇錦,沈原神情便低落起來,也不知小笨魚這幾日有沒有好好吃飯。

若不是他還要盯着宋致,哪裏會真等到第四天才去瞧她。

小郎君哀哀嘆了口氣。

秉文眼珠幾轉忙道,“公子若是心疼蘇娘子,大可試試這個。”

從袖中拿出黑色瓷瓶放在桌上,秉文半真半假地壓低了聲,“此物名安神散,是極好的止痛良藥。”

“安神散?”沈原心下狠狠啐了幾口,面上卻仍是一派茫然。

秉文笑道,“正是,早前我們娘子就曾贈藥來着,只是蘇娘子說這藥金貴,不肯再欠我們娘子人情。”

他眼珠一轉,起了賊心,“其實這藥也不算太貴,若公子想要,只需給小的三十兩白銀。”

“三十兩,我還是算......”

沈原正要搖頭,倒是許久不曾見面的宋致推門進來,揚聲道,“留下藥,這錢我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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