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銅村初險蘇娘子,小柳兒總算盼到你來……
來的路上,蘇錦就知道此行定然不會輕松。那夥人不敢動陽初,卻不一定會放過她。
如今那三個女子漸漸逼近,“妻主!”小郎君驚得面色發白,又怕自己冒然沖出,反倒成了蘇錦的拖累。
他緊緊抱着小包袱,袖中的匕首攥得用力。
蘇錦是讀書人,平素也不曾見她專習過武術。就算在書院學了些拳腳功夫,也很難一打三。
沈原的心都揪到了嗓子眼,眼神緊緊追着與那三人周旋的小笨魚。
她身姿靈活,有好幾次都險險躲過那幾人袖裏藏着匕首。短短片刻,倒是那些人被蘇錦所傷。
沈原也沒瞧出她是怎麽動的手,不過那三人也不傻,既是絆不住蘇錦,當即相互使了眼色,其中一人咋咋呼呼躺在地上,另外兩個立馬哭天搶地,口裏叫嚷着,“殺人了!了不得了,鬧出人命了!”
撒出去的銀子再多,也抵不住過來的村名數衆。
剛剛還趴在草叢裏找銀子的其餘人頓時來了精神,攏在一處。想要上手,可瞧見那三人的慘況,又都忍着,只嘴上不饒人。
“報官!必須報官!”
“可不是,這不就是仗勢欺人麽,以為我們銅村人好欺負!”
高喊聲越來越大,蘇錦瞥了眼躲在大石頭後面的沈原,見他并無大礙,這才清了清嗓,目色冷峻直直看向剛剛叫嚷最厲害的小個子,“可是你說要報官?”
“是,是又怎麽樣?!”小個子聲音低了許多,很沒底氣的想躲進人群,可周圍的百姓早就默契地離她老遠。
“蘇某不才,正是鳳平縣主簿。”她負手而立,與周圍睨了一遍,“不知你有何冤屈?”
“主簿?!”小個子愣在原地,兩只耳朵嗡嗡作響,身後的議論聲源源不斷。
“呀,主簿是什麽官?”
“誰知道呢,不過剛我瞧着是坐着劉府馬車來得,保不齊也是個大官。”
“都說官字兩個口,矮丁要是胡言亂語,會不會牽連到我們啊?”
“誰知道,矮丁一向口無遮攔,剛剛就數她撿的銀兩最多,鬧得最狠......”
一時間,早前聽說書人講得那些酷刑手段齊齊湧上心頭,
“大,大人!”矮丁膝下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草民就只是,只是,只是......”
她結巴了半日,遠遠瞥見那邊穿麻戴孝的葉家,靈光一閃道,“草民只是為葉家鳴冤。”
“既是如此,倒先不急。”蘇錦微微帶了笑意。
“鄉親們,可別聽她胡說八道!”那三人中為首的女子拉起自己的衣袖喊道,“你們瞧瞧,這便是此人行兇的鐵證!”
“對!我可從沒見過什麽官會這樣傷害無辜百姓!”
她們一人一語,說得斬釘截鐵。銅村到底身處大山,百姓們見識不多,一會瞧瞧蘇錦,一會又瞅瞅那三人狼狽的模樣。卻不敢再像剛剛一樣随意開口。
“混賬!”蘇錦肅然,她本就氣雅板正,這會更是不怒自威,“你們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強搶官銀?”
她這一聲喝出其不意,那三人本只不過拿錢賣命,哪裏想過要與官府為敵,更何況是搶官銀這一重罪。
剛剛狡辯的那兩人面面相觑,還未開口。
蘇錦又道,“剛剛若不是你們三人上前哄搶,官銀又如何能散落一地!”
“大人說話可有證據!”為首的女子到底膽大些。
“現在村民手中的便是鐵證,容不得你們抵賴!”
蘇錦随手一指那些村民手中閃閃發亮的銀子,“這五十兩,乃縣衙支給銅爐的饷銀。”
“諸位請看。”
蘇錦朝矮丁勾了勾手指,接過她藏在手裏的銀子,翻了個底道,“是不是官銀,諸位只需瞧瞧底下可有大晉三十一年的字樣。”
周圍窸窸窣窣有了說話的聲響。
“你瞧,還真有字。”
“可惜就是不知寫了啥,不過大晉三十一年,是六個字,一、二、三......”
“沒錯,還真是六個字。”
“不對啊,我這是七個字。”
矮丁湊過去一瞧,當即嗤道,“春妮你還真是笨,那個圓圈裏的字,我都曉得,不就是制造的制麽!”
“矮丁你神氣什麽!”
那領頭人登時又道,“大家可別被唬了過去。官府欠我們三年工錢,怎麽會突然這麽好心!”
“早前的确是縣衙財政不足,如今劉縣令已然為大家向朝廷申領了三年工錢,合計五十兩。只等交由銅官再溶即可發給大家。”
銅村的百姓大多淳樸,也知官銀不可私人挪用。矮丁這會狗腿的不行,當即主動承擔起了清點上繳官銀的責任。
總歸銀子已經來了,就是多等一兩天的事。
村民們早就将剛剛的挑撥忘得一幹二淨。
那三人見勢頭不對,正打算悄悄往後溜,撤出人群。
“站住,你們打算往哪裏跑?!”
蘇錦一聲冷喝,揚聲又道,“這三個賊人意圖不軌,差點兒就将大家的辛苦三年的工錢搶走。又意欲挑起大家與官府的紛争想趁機逃脫,其心其意,當真歹毒。”
她話音才落,回過神來的村民們登時自發地上前按住要跑的三人,推推搡搡重新押到蘇錦面前。
群情激憤,将那三人團團圍住,一人啐了幾口,才找了些麻繩将她們捆成一團。
“還請大人發落!”
“對!一定要将她們關進大牢!”
蘇錦上前幾步,示意周圍的村民安靜,“剛剛這三人曾說自己是銅村的人,未免傷及無辜,不知諸位可有人認得她們?”
“大人,恕小人直言,其實她們剛剛叫喊之時,小人就有些疑惑。”矮丁恭敬道,“我們在村裏一起住了十來年,這些人卻是面生的很。”
“是啊,大人,這三人絕不是銅村的。”
村民們紛紛認了一遍,蘇錦這才淡道,“既然她們非銅村人士,依照大晉律法,強搶官銀乃是重罪,按律當誅!”
“大,大人饒命!”
為首的女子牙齒打顫,如今蘇錦紅口白牙咬定她們強搶,這罪責遠比傷人更重,幾番權衡下忙哀哀告起了饒,“小人們其實是受人錢財,埋伏在此準備伏擊大人的。”
蘇錦不語。
那人又道,“大人,小人所說句句屬實。小人這還有憑證!”
她慌忙從懷中掏出一張銀票和密信遞上。
蘇錦只瞧了一眼,便知這刻意的左手筆跡出自何人。黛眉微蹙,冷道,“就憑一封沒有落款的信?”
“大人,小人願意當面與那人對峙。”
為首的女子恨不能指天發誓,“小人姐妹三個當真沒想搶官銀,還望大人網開一面。”
“是非如何,還需再審。”蘇錦不欲與她們多說,與衆人道,“如今官銀已到,未免夜長夢多還是需盡快送到銅官之手。”
她略一沉吟,道,“銅村可有主事人?”
矮丁遙遙指了圍住陽初的一家,“大人,葉裏正前幾日剛剛逝去。村裏人心惶惶,故而才叫這三人鑽了漏洞。”
蘇錦擡眸與村民提議道,“如今官銀事大,還是需要個主事人出來作見證的。不如你們兩家選出一個代表,随我一道将官銀送至銅官處,如何?”
周圍的百姓都連連點頭,不多時便選出了十人。
蘇錦囑咐她們先與大家一同清點核實下銀子數目,又拿出筆墨寫了見證,讓這十人挨個按了手印。
矮丁和春妮自告奮勇的負責搬運銀兩。剩下八人更是目不轉睛,守得嚴密。
“至于這三人。”蘇錦挑眉,“不論是意欲傷人還是強搶官銀,都該關進大牢,等候審理。”
“抓到了?”緩步走近的陽初聲音有些疲累,她剛剛才應付完葉袖一家,更訝異蘇錦竟當真能平了此事。
“陽主簿來得正好。”蘇錦語氣淺淡疏離,餘光瞧了瞧縮在石頭後的沈原,“這三人便交由陽主簿處理。眼下天還未黑,須得将官銀盡快送往銅官之處。”
她轉身走到沈原身側。
小郎君緊張的手心都是汗,這會瞧見蘇錦安然無恙,才松了口氣,清冷的聲線頓時軟綿綿的,“妻主。”
“別怕,沒事了。”蘇錦牽起沈原走近人群,與陽初說了幾句,這才跟衆人一起坐着牛車浩浩蕩蕩往銅爐趕去。
一來一回,夜幕剛剛降臨。
她們在銅村住的是葉家毗鄰的院落,也是村裏唯一的磚瓦房。
縣衙每每來人,都是住在此處。
院落不大,兩間正房裏都砌了土炕,被褥倒是新換過的。
陽初随意推開其中一間,走了進去。
蘇錦牽着沈原去了另一間,她先是将角落裏的浴桶刷得幹幹淨淨,又把窗戶都關好,才跟坐在炕上發呆的沈原道,“我這會出去看看能做些什麽,你先泡泡澡好好放松一下。”
“妻主。”伸手拽住蘇錦的衣袖,小郎君欲言又止,素日裏含星納辰的丹鳳眼水蒙蒙的一片,瞧着好不可憐。
“別怕,有我在呢。”蘇錦嘆了口氣,從包袱裏掏出昨買的蜜餞遞給他,“餓了就先吃些甜的。”
陽初就住在對面,沈原怕她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如今情況多變,蘇錦卻也不好直接帶着小郎君住進村民家中。
“我就在門口坐着,哪也不去。”水眸憐惜,搬了小凳子就打算出去。
“妻主,我不是怕她。”小郎君抱着她的腰身,“我只是不知道妻主在外面會這麽危險。”
沈原心口揪得發緊,“妻主,原原可以吃苦的。”
“傻瓜。”伸手擦去他沁在長睫的淚珠,蘇錦眉眼彎彎,“別擔心,我這不是好好的麽。原原最喜歡吃甜的,吃魚不是麽?”
“不用吃苦,我會......”
“蘇主簿。”房門被人輕輕敲了敲,外頭的陽初語調平常,“院裏來了位故人,說要尋你。”
“故人?”蘇錦面露疑惑,揉了揉沈原的發頂,“你先沐浴,我且出去看看。”
“妻主別去!”小郎君擔憂地皺眉,“萬一又是她們的詭計怎麽辦?”
伸手撫平他攏起的眉頭,蘇錦低道,“放心吧,有陽初在這,她們便是要動手也會有所顧忌。”
房門吱呀一聲從外合上。
陽初擡眸與她對視了一眼,朝着院中努了努嘴,“你們先聊。”
院裏的男子怯生生坐在臺階上,聽見蘇錦的腳步,臉上登時鮮活起來,立馬不管不顧的撲進她懷中,哭得委屈巴拉,“蘇娘子,小柳兒總算盼到你來了。”
“小柳兒?”蘇錦将他扶起,“你怎麽會在這?”
“不是蘇娘子要我在葉家尋機等候的麽?”小柳兒瞪大了眼,“難道蘇娘子今日不是來接小柳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