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論心曹肅:我是大昭忠臣
劉輩只覺耳邊如響雷炸開般,握着酒盞的手不受控制地一抖,而此時外邊狂風大起,恰有雷聲至。
他不動聲色地擦去棜案上的酒液,道:“這夏日雷聲真是惱人。劉軒德什麽都不怕,就怕打雷。”
楊瑛望着一幕,心裏暗道,果然一切都變了。
書裏這一幕是發生在曹肅與劉輩青梅煮酒論*天下英雄時。而現在……
是鹵味搭梅酒論品德啊!
“哈哈!”
曹肅大笑,“軒德,想不到你竟怕雷聲啊。”
頓了頓又道:“不過曹某也怕。但曹某怕歸怕卻也愛這雷聲。”
“這是何道理?”
“春雷時動,夏雷滾滾,易中震卦為雷,乃是破土、革新之意。”
曹肅望着劉輩,“我大昭地域遼闊,百姓勤勞淳樸,只要你我合作精誠,必能再現文帝盛世。軒德,別鬥了,放下吧,百姓太苦了。”
曹肅眼中隐隐有淚,“先帝在時,我大昭尚有六千萬人,可如今已不到四千萬。縱有豪族強行隐戶,可白骨露于野,千裏無雞鳴也是不争的事實啊!”
楊瑛嘆氣,“劉皇叔,我知你擔心什麽。但是,我等若是有那心思又何必将天子迎來?畢竟憑我等手中火炮,這天下又有幾人是我曹家軍的對手?我知您胸有大志,可若能落個愛民如子,中興之臣的美名于史書,那不也是不錯嗎?”
劉輩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真正的心思素來隐藏得好,可他沒想到曹楊兩人會如此直接,竟是直接點破了他。而他若是不答應……
他感覺自己兩個弟弟已在看着他了。
自己在他們面前一直樹立忠于大昭,愛民如子的形象,這也是自己招募其他人,行走于世的根本。若是今日自己不給個說法,怕是信譽要破産,以後無人信自己,只會以為自己是個小人了!
好一招開門見山啊!
劉輩終于明白,楊瑛喊他吃飯是臨時起意的計謀,可就在她喊他吃飯時,她已經想好了後面的步驟,甚至都不用跟曹肅商量,兩人連眼色都不用使,便已知曉對方舉動的意思。
這等默契!
講真,他都嫉妒了!
自己兩個弟弟雖然感情好,可他們并不能跟自己心意相通!這不,這兩貨都巴巴地望着自己,等答案。而比三弟聰明點的二弟眼裏更是閃過了一絲疑惑,那眼神好似在問自己:大哥,難道你還有別的想法?曹楊兩人如此詢問懇求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劉輩感覺自己汗都冒出來了。
素來淡定的他,再次覺得:遠離楊瑛,保平安!
這智障總是不按套路出牌!誰會想到,他們竟能來求他不要鬥?這,這誰能想得到啊!畢竟一個是丞相,一個是仁義無雙的大司農啊!
他舉起酒盞将自己略有些慌亂的神情掩飾,稍頓了下,便道:“為了子慎與玉貞這番話,輩敬你們一杯。”
喝完酒,放下酒盞後,道:“輩從未有什麽相鬥之心,也無甚野心。輩所求,不過是大昭中興,百姓安居樂業。”
“肅也一樣。”
曹肅道:“都說我要篡權,今日我曹肅就把話放在這裏,若我曹肅想取大昭而代,便不得好死!”
劉輩徹底傻眼了。
世人疑心曹肅的不就是這個嗎?他想外出謀求發展,給自己尋的借口不也是這個嗎?曹楊兩人治下的百姓安居*樂業,仁義之名天下誰人不知?他又不瞎,自是看得出百姓生活的改善。
可是他又不甘心居于曹肅之下,便安慰自己,曹肅狼子野心,想取大昭而代,自己這是了保住大昭江山,所以才得跑。
可人家現在都發了毒誓了,心理上的遮羞布被拉了下來,他哪還有什麽理由說服自己去反?
劉輩走了。
走得有些跌跌撞撞的。說是喝多了,可楊瑛等人心理明白:他已再無借口能反了。
楊瑛輕輕抿了口酒,嘴角微微揚起,吩咐道:“皇叔喜鹵料,明日送些大料過去給他。哦,對了,近日我新得了一面一人高的鏡子,一并給皇叔送去吧。”
曹肅輕笑,啃了一口豬爪,又指着楊瑛道:“你這妮子……賊壞。”
郭浃大笑,“有些人是該敲打。送面鏡子去,也讓他照照清楚,到底是為了大昭還是為了自己!”
第二日,收到鏡子的劉輩沉默良久,嘆出一口氣,道:“罷了。既然他都發了毒誓,我便姑且信他一回吧。”
張斐不解,“哥哥為何不信曹肅?他可不像傳言的那般,對陛下也甚是尊重。至于那些不長眼的,要我老張說,殺了便殺了吧。他們吃香喝辣,卻不想讓百姓過好日子,這等人還留着做什麽?”
“三弟說得是。“
關宇道:“大哥,曹肅行事雖狠辣些,但亂世用重典。若不殺幾個刺頭,政令無法推行,吃虧的終究是百姓。昔年楊瑛為了百姓,甚至直接炸了世家塢堡,但也因此将腐肉除去,兖青兩州能得如此發展,與此舉關系甚大啊!”
劉輩還能說什麽?自己這兩弟弟已經完全被曹楊兩人迷住了。畢竟,他倆是真平民出身,自然對百姓感同身受。
想到這裏,便是嘆氣,“倒是我糊塗了。罷了,不提這些。只要他曹肅忠于大昭,我便也助他一把吧。”
兩日後的大朝會,一群朝臣驚異的發現劉皇叔叛變了。
不!或者說,他一直就跟曹肅好的,從來就沒叛變,他是卧底!
衆人那個怒啊,看着劉輩的眼神像是要殺人般。而劉輩依然淡定地站着,無悲無喜的,好像都成神了。
天子不明白為啥自己皇叔變節了,待朝會後,便将劉輩叫了去。
劉輩拱手行禮,“陛下,曹肅發了毒誓,說自己若有取大昭而代之的心思便不得好死。”
劉勰愣了下,随即便有些驚喜地道:“他,他當真發此毒誓?”
“回陛下,臣不敢妄言欺瞞陛下,曹肅的确是這樣說的。且楊瑛也表明了心志,說只想中興大昭,百姓能安居樂業。他們倆甚至懇求臣,讓臣出面說服那些懷有私心的人,讓大家不要再內鬥下去,還說如此精誠團結,來日史書落個美名也不錯。”
“原來如此……”
劉勰搓着手來回走着道:“是想要名?不過……”
他蹙眉,“曹肅有時的确太妄為了……”
“陛下,變法哪有不死人*的?”
劉輩嘆氣,“百姓的确太苦了。而百姓是我們的根基,根基若損了,大昭又怎能興盛?曹肅說了這話,臣也願意幫他去做個說客。不過陛下放心,臣依舊會盯緊他的。”
“辛苦皇叔了。”
劉勰握住劉輩的手,“得虧皇叔來了,不然朕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
劉輩反握住劉勰的手,動情地道:“陛下,臣便是粉身碎骨也會保您平安,必不會讓董谏那等佞臣再現的。”
說着便是流下了眼淚,而天子亦是如此。
曹肅收到消息後,便是呵呵一笑,“劉輩僞君子。”
“可不是?”
楊瑛輕笑,“慣會哭的。”
天子宮裏有曹肅的耳目這一點也不奇怪。拎得清的人都清楚,這天下其實是在靠曹楊兩人支撐,若是得罪了他們,以後工資找誰要去?
聽了天子與劉輩的對話後,曹肅便是替關宇與張斐可惜。兩人都是難得的猛将,且人品不錯,跟了這樣的僞君子,當真是可惜了。
“不過也不打緊。”
衛俊道:“若是能裝一輩子的好人,那倒也不全是壞事。”
“雲儀此言有理。”
曹肅笑着道:“找些唱道情的人,好好去唱下劉皇叔的仁義。對了,報紙上也多刊登一些劉皇叔的事,贊美務必要真誠,不可弄虛作假。”
楊瑛差點就笑噴了。
曹肅這家夥才是忒壞吧!
把劉輩捧這麽高,劉輩吃得消嗎?誰被捧成活着的聖人那都不好過啊!
而劉輩又很好名,屆時,劉輩同學恐怕真得要“滅人欲”當聖人咯!
“兄長,你還說我壞,嘔……”
話未說完,便覺一陣惡心的感覺湧上頭。捧着一盤烤魚進來的郭浃忍不住道:“玉貞,你什麽意思啊?我親手做了個烤魚來犒勞你們,你咋還吐了?”
“不,不是,嘔……拿遠點,好臭!”
楊瑛只覺胃裏翻騰的厲害。其實那天吃鹵味時,她便覺得自己有些沒胃口,覺得肉很腥。這兩日,症狀越發厲害了,甚至連雞蛋都覺得腥。
其實,她隐隐感覺,自己可能是有了。畢竟,例假已經晚了二十天了。
衛俊似是察覺到了什麽,有些驚喜地道:“玉貞,該不會?”
有着許多孩子的曹肅也明白了過來,笑着道:“拿遠些,拿遠些,孕婦怕是聞不得這些。快,去喊大夫過來,讓看看,玉貞是不是懷上了?”
郭浃呆了下,忽然有些懊喪地想:總是被楊瑛笑手殘,偷偷苦練半載,好不容易做出了一條烤魚來反擊,哪裏成想……
他目光落在楊瑛的肚子上,十分陰暗地想着:若是個小子,将來一定要給他當先生,好好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