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順毛

池染之瞧見蘇沐的反應,挑了挑眉。

這可和他想的不一樣。

鳳眸危險的眯起,審視着蘇沐。

蘇沐連忙低下頭,喝了口酒壓驚。

他又想起昨晚工具刀在池染之面前像是透明的一般被穿過,池染之毫發無傷。

又想到春日宴前池染之拍他的手心也什麽事都沒有。

可明明大婚那晚工具刀劃傷了那幾個死囚的。

酒杯空了。

池染之拎起酒壺給他斟完酒,剛剛放下酒壺,手便被他抓住了。

蘇沐雙手捧着池染之的手,池染之的手型和他的人一樣瘦削修長,骨節分明,皮膚是象牙白色,完美無瑕。

盯着看了十秒之後,右手的工具刀出現了。

現如今,蘇沐已經差不多摸清了工具刀的規律。

只要盯着一處十秒以上就會出現。

出現後接觸到的第一個事物會自動拆解,同時所有構造原理出現在他的腦海中,但是不能自動複原。

拆解第一個事物後,工具刀就會聽話許多,聽從他的心意,不會再亂拆解,也會随着他的心念變化和消失,但再次出現還是要循環一遍。

他悄悄的用工具刀在池染之手背上劃了一下,仍舊和之前一樣,像是一個虛影,根本沒造成任何傷害。

蘇沐疑惑。

而後,大膽的順着衣袖在池染之小臂上實驗了一下,結果依舊。

蘇沐在這做着嚴肅的實驗,可池染之被他撩的心猿意馬,啞聲問:

“酒好喝嗎?”

聞言,蘇沐醒過神來,有些悻悻的将右手收進衣袖,用工具刀輕觸了一下袖袋中早就準備好的小木球,小木球專門用來抵消工具刀出現後必須觸碰解體一個物件才能遵從他心意的bug。之後收起工具刀。

精神一松,差不多把一壺酒喝光的蘇沐頓時覺得暈暈乎乎的,舔舔唇,回道:“好喝。”

池染之垂眸看着他水潤飽滿如同櫻桃的唇瓣,眸色愈深,“喂我嘗嘗。”

蘇沐端起酒杯,乖巧的舉起來喂到池染之嘴邊。

池染之看着他,俯身去口勿他的額頭、濕漉漉的眼睛、挺翹的鼻尖,最後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不解渴。

将人一把拉進懷中,口勿住蘇沐的唇,将甜美的果酒渡了過去。

而後,将酒杯放在窗臺,将人直接放在軟塌上。

一片雲彩飄來,月亮羞怯的躲入雲中。

翌日,陽光明媚,楚清暄獨自一人來到了城外的黎山踏青。

然而到了中午時,狂風席卷而來,天氣驟變,漫天烏雲翻滾着聚集覆蓋了整片天空,白晝如夜,電閃雷鳴,暴雨忽至,氣溫驟降。

早有預料而躲在山上一座破廟中的楚清暄看着外面密集的雨幕,微微一笑。

果然如同前世一般。

接下來,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造成的泥石流會将這條通往京城最近的山路沖垮,而順着這條路回京接受冊封的鎮北王世子蕭朔的路會被阻斷,從而來到這座破廟中,遭遇刺殺。

鎮北王乃當今聖上的心腹,娶了聖上的胞妹樂城公主為妻,育有三子,公主在生産三子時難産而亡,之後再未續弦,也無妾室,一直駐守北疆邊關抵禦匈蠻的入侵,竭力培養三個兒子。

蕭朔是其二子,能力最為出衆,五年前鎮北王就想為其請封世子,可其他兩個兒子不服氣。

蕭朔便勸鎮北王将請封之事壓下,與兩個兄弟約定五年後按戰場上殺敵和軍功多寡争奪世子之位。

他十二歲上戰場,八年間縱橫沙場,骁勇善戰,立下赫赫軍功,最終所有兄弟都服氣了。鎮北王一個月前正式上奏請封世子,皇帝準奏,蕭朔此次便是回京受封。

因為鎮北王王妃去世時三個孩子年紀太小,而鎮北王又要上戰場,因此,鎮北王的三個孩子自小都是在宮中由皇後撫養長大,此次蕭朔回京為皇後帶回了十車北疆的特産和珍玩。歸心似箭的蕭朔嫌大部隊走的太慢便帶着幾個輕騎親随抄小路回京,這才遭遇刺殺。

前世,出城踏青游玩的蘇沐遇到暴雨躲進了破廟中,替蕭朔擋了一劍從而救了蕭朔一命。自此,蕭朔對這個救命恩人簡直言聽計從,不遺餘力的幫蘇沐打擊欺淩他,他一直認定,前世自己的慘死定有蕭朔在背後推波助瀾。

此世他得到先機,蘇沐果然沒來這裏游玩,這一次,他要代替蘇沐替鎮北王世子擋劍,他要救下蕭朔,成為蕭朔的救命恩人,讓蕭朔替他去打擊欺淩蘇沐。

他要看到前世蕭朔努力保護的人被他自己整的慘死!

他要看到蘇沐被前世自己舍命救了的、一直維護自己的人欺辱!

他要看着他們狗咬狗,方能解心頭之恨!

天道好輪回,老天爺果然是眷顧他的。

終于,半個多時辰後,他聽到了山下傳來的腳步聲,連忙坐回火堆旁,拿着根木棍往火堆裏添平日上山砍柴的樵夫臨時存放在這裏的幹樹枝。

雨聲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急,隐隐約約能聽見幾乎被雨聲和雷聲蓋住的腳步聲逐漸近了。

楚清暄狀似專注着篝火,內心卻在這即将迎來命運轉折點的一刻激動不已。

終于,伴随着一道貫穿天際的閃電劃過,一道驚雷滾落,外面的幾個人終于一腳踏進了破廟的門檻。

楚清暄從容淡定的擡起頭看向門口,卻不由微微一怔。

前世他被整的很慘,每日惴惴不安,實則都是蕭朔指使人幹得,根本沒怎麽見過蕭朔,印象中只覺得那粗莽武夫面目猙獰,形如惡鬼,可如今一看,竟劍眉星目,格外高大俊美。

一身玄色繡金邊錦袍襯托出一股慵懶尊貴之氣,氣勢卓爾不群。

最惹眼的是那右眉眉尾,有一道很淺很細的白色傷疤,恰好将劍眉從眉峰和眉尾中間處段開,不動聲色的昭示了此人骨子裏的兇悍狠厲。

楚清暄看呆了一瞬。

這竟然是他見過的出色到僅次于太子的男子。

蕭朔身量極高,身後跟着的那四位黑衣勁裝的親随,即便被淋成了落湯雞氣勢依舊凜冽。

其中一名親随目光警惕的掃過來,頓時令楚清暄膽寒齒冷,背脊發毛。

蕭朔卻看着他笑了一下,大長腿一邁,幾步走到他旁邊的草堆上,大馬金刀的坐下,略一拱手:

“唐突美人了。可否借個火?”

美、美人?

楚清暄扭頭看着蕭朔。

雖然不想承認,但他自知和蘇沐相比,容貌只算清秀而已,從來沒人管他叫過美人。

何況,稱呼一名男子美人?也太過……

蕭朔毫不避諱的笑眯眯的看着他的臉龐,沒等他答話,便湊到了他跟前,

“不知美人如何稱呼?家在哪?可是京中人士?年歲幾何?可有婚配?”

楚清暄被他輕挑的态度撩得不由感覺臉頰有點發燙,發覺自己竟然紅了臉,連忙低下頭擺弄篝火,暗自蹙眉着惱:

是他看走了眼。

竟然是個油腔滑調,沒有正形的兵痞子。

可是在他的計劃中,替此人擋劍後要假裝昏過去,怕此人不知道自己是誰,只得不情不願道:

“在下楚清暄,京城人士,出來踏青,恰逢暴雨,在此處歇腳。”

“原來如此。”帶着笑意又充滿磁性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楚清暄只覺得耳朵一酥。

這人身高腿長,存在感實在太過強烈了。

楚清暄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被籠罩在蕭朔的氣場中,心髒小鹿亂撞般碰碰亂跳,挨着蕭朔的那半邊身子緊繃着,感覺有點發麻,又有點發熱。

蕭朔面帶笑意形容散漫的坐在一旁伸手烤着火,“今日春光明媚,确是踏春游玩的好日子,可惜天公不作美,不過,也因此,才能讓在下遇見清暄兄這谪仙般的人物。”

如果說誇他美人,楚清暄還有些別扭,但誇他似谪仙一般,那是誇到他心坎裏了。

尤其還是被這般位高權重、俊美不凡的人物誇獎。

他此世,就是想做谪仙一般高高在上清冷孤高的人物。

于是,他淡淡的笑了:“閣下過譽了,在下不過一介山野布衣,萬不敢與谪仙相提并論。”

蕭朔勾唇一笑,剛要說什麽,鷹隼般的眸子忽的一凜。

“二公子!小心!”其他四名在不遠處生起一堆火一邊取暖一邊警戒的親随立刻起身拔劍四顧。

很快,伴随着四面八方而來的門窗被碰撞的聲音,數十道劍光劃破暴雨下的黑幕,兩堆篝火在凜然的劍氣下掙紮了一下就悄無聲息的熄滅。

很快,黑暗中響起刀劍相碰的聲音,亮起劍鋒碰撞的火花。

蕭朔早已沖到刺客中間,大殺四方。

但顯然刺客們的身手也不弱,時間一點點流逝,兩刻鐘後,刺客只有幾人受了傷,其他的仍在圍攻蕭朔五人。

雙拳難敵四手,蕭朔一方形勢非常不妙。

就在此時,山下遠遠的傳來馬匹的嘶鳴和腳步聲,好像來了許多人。

是被蕭朔甩下的大部隊。

刺客加緊了攻勢。

楚清暄咬牙,如果等大部隊上來,他就沒機會了。

于是,顧不得許多,觑見一個刺客正向蕭朔的背後攻去,他奮不顧身的沖上前,為蕭朔擋下了那一劍,“小心!”

誰知——

“噗”“噗”兩聲。

刺客的長劍刺進楚清暄的肩膀,而令楚清暄萬萬沒有想到的是——

背對着這名刺客的蕭朔格擋開身前和兩側刺客的攻擊,連身都沒回,利落萬分又迅疾萬分的用長劍使了個類似蕭家槍法中的絕招回馬槍的招式,反手一劍潇灑利落的刺向背後的刺客,沒想到楚清暄忽然沖過來,長劍自然刺進了楚清暄的後腰,力道之大,直接将楚清暄刺了個對穿。

外面伴随着暴雨聲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是得知抄小路的蕭朔被困在此處趕來的大隊親衛,黑衣刺客立刻收手,刺中楚清暄的刺客眉頭一蹙,毫不留情的抽出長劍,讓本就深可見骨的傷口更是血上加傷,而後帶着衆人翻窗而出,很快消失在重重濃黑的雨幕之中。

楚清暄後腰插着蕭朔的長劍,倒在蕭朔懷中。

徹骨劇痛襲來,原本打算裝暈的楚清暄根本來不及說出一句話,便顫抖着一手捂着肩膀巨大的血洞,一手湊近被長劍貫穿的腎髒的位置,翻了個白眼,真的昏了過去。

生生疼暈了。

暴雨仍舊不停歇,狂風肆虐,明明是午後卻漆黑如夜。

閃電劃破烏雲密布的天際,緊接着是一聲響徹天地的霹靂。

公主府邀月殿的書房中,池染之靠在寬大的太師椅中,而宮松一身夜行衣彙報完躬身靜默而立。

半晌,池染之冷笑一聲:

“算他運氣好。”

說罷,揮了揮手。

宮松躬身告退。

池染之沉思片刻,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目光不由落在杯中。

茶湯清澈,卻遠不如那個家夥的眼睛清澈透亮。

池染之的眼神漸漸幽深,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着白玉杯的杯沿,茶水明鏡般的水面上忽然出現了一張嬌顏輕泣讨饒不成惱羞成怒的模樣。

他不由擡手摸了摸脖頸上新添的爪子印,“啧”了一聲。

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卻沒能如願壓下突如其來的意動。

他冷了臉,盯着茶水。

複又擡頭看向窗外的風雨,淡淡的将茶杯放回桌上。

這般風雨如晦的天氣,最适合——睡覺。

這般想着,他起身向寝殿走去。

然而到了寝殿,卻沒能見到那個他午飯前過來看還在睡得香甜的家夥。

“人呢?”

正在收拾寝殿的宮嬷嬷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忍笑道:“起來吃了點東西,便回輝月樓了。”

池染之:“……”

他沉默片刻,向外走去。

宮松連忙撐傘跟上。

“不必跟了。”池染之接過傘,自己撐着走進雨幕中。

輝月樓中,蘇沐正趴在大床上開心的擺弄鐵尺。

今天醒來,看到寝殿的博古架已經換了新的,珍玩也都擺好,可就是沒有那塊隕鐵,他也不敢問。

悶悶不樂的吃完東西,便趁還沒變天的時候揣着鐵尺回了輝月樓。

這兩天進度耽誤太多了。

果然美色誤人。

不過,他已經設計好要用鐵尺做什麽了。

手中拿着工具刀,趴跪在床邊,将鐵尺小心翼翼的分割加工成精确的一小塊一小塊精密的零件,分門別類的布陣似的擺了滿滿一大床。

就在他切割到一個最重要的零件的時候,樓下傳來浮光掠影恭敬的聲音:“殿下。”

接着是一陣極輕的上樓的腳步聲。

蘇沐的手如同握着手術刀的醫生一般,穩穩的停住,看着手中還剩三分之一的鐵尺,又看看滿床鋪好的不能弄亂的零件,眼珠一轉,連忙放下鐵尺,拉起床帷,赤腳向門口跑去。

剛跑幾步,就見房門被推開,池染之就站在門口,擡腿就要邁進來。

蘇沐吓得眼睛圓睜,小炮彈一樣加快腳步沖到門前碰的一聲把剛打開了一點的房門給撞上了。

門外,差點被撞斷鼻梁的池染之:“……”

他緊緊閉了閉眼,額頭青筋直冒,咬牙切齒,聲音仿佛從齒縫裏擠出來:“蘇!沐!!!”

蘇沐手起栓落,将房門從裏面用門栓關好後,聽到門外池染之的聲音,不由打了個哆嗦。

聽到門栓落下的聲音,池染之:“???”

眉頭逐漸擰起,眼神逐漸暴躁。

蘇沐靠在門上,深吸了一口氣,看向床的方向,小聲道:“我肚子疼,今天想自己睡。”

不能再夜夜笙歌了。

耽誤他逃跑的進度。

池染之磨着牙,擡起手,又落下,又擡起手,又落下,聽蘇沐可憐巴巴的說肚子疼,頓時心裏某處一軟,回想自己昨天是不是太過分了,但明明半夜已經抱着蘇沐去浴室清理查看過了。

他死死的盯了緊閉的房門片刻,最後手握成拳背到身後,繃着臉,轉身拂袖而去。

門裏,聽到他離開的聲音,蘇沐松了一口氣。

回到床邊,扯開床帷,繼續專注手頭的工作。

第二天,雨過天晴。

忙了一個下午加整整一個晚上,蘇沐終于将設計好的三個龍眼大小的武器收進袖袋。

補眠了一個上午,中午午飯他原本不想吃的,可是宮嬷嬷過來叫他去吃飯,說做了他最愛的糖醋小排,他便跟着宮嬷嬷到邀月殿用午膳了。

花廳中,宮嬷嬷站在一旁給兩人盛飯。

池染之臉色很臭,雙手揣在寬大的袍袖中,不吃飯,只盯着啃着最喜歡的糖醋小排啃得倍兒香的蘇沐。

他身量很高,就算坐着也比蘇沐高,這樣居高臨下的睥睨着蘇沐,令蘇沐倍感壓力。

蘇沐被看的不自在,擡眸看向他,張了張啃糖醋小排啃的滿是油光的嘴,一臉疑惑:“你不吃飯嗎?”

池染之:“呵。”吃閉門羹吃飽了。

蘇沐:“???”

大概不餓吧。

蘇沐心想,于是繼續低頭啃排骨。

池染之神色越來越冷。

宮嬷嬷拼命給蘇沐使眼色,感受到宮嬷嬷的關注,蘇沐咬着酸酸甜甜香噴噴的排骨擡眸不解的看向宮嬷嬷。

宮嬷嬷對他眨眨眼,用眼神極快的瞥了一眼池染之,用口型對蘇沐道:

又生氣了。

快給順順毛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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