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 婚約 我倒不知道,女子除了名節,還有……
“此事, 只怕不能草草處置。我朝最重禮法教化,我雖忝居丞相之位,也斷然不能做有違禮法之事。若當真有此婚約,卻因對方身份低微便随意悔婚, 只怕會被天下人指責, 說我丞相府背信棄義,仗勢欺人。”
劉行止說着, 長嘆了一聲, 道:“難吶。”
劉子寧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道:“父親,難不成就讓那個潑皮無賴住在府裏?這叫什麽事啊。”
“什麽潑皮無賴,若那婚約屬實, 他就是你妹夫!”
劉行止重重的叩了三下桌子, 怒斥道。
劉子寧一甩衣袖,冷笑道:“我可不和那種人攀親戚!”
“你放肆!”劉行止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罵道:“混賬東西!你懂什麽?”
劉子寧不屑的看着他,道:“我是不懂, 可我也不能看着雲羨嫁給那麽個東西。”
劉行止眼看就要發怒, 徐思溫立即站起身來, 道:“姨父, 此事只怕還需從長計議, 畢竟婚姻是大事,切不可聽那宋平的一面之詞。”
劉行止強壓着性子,道:“那婚書已着人驗過了, 的确是真的。雲羨又不記得此事,無法否認,如今, 那宋平的一面之詞,便是鐵證吶。”
“婚書也可造假,須得派人去涼州細細查訪了,才能做得準。”
徐思溫說着,看了劉行止一眼,道:“此事我願去做,還請姨父給我點時間。”
劉行止沉吟着點點頭,道:“那就有勞思溫了。”
徐思溫拱手道:“姨父不必客氣。”
正說着,便見蕭敘白走了進來,行禮道:“恩師。”
劉行止擺擺手,道:“你若是為了宋平的事來,便不必多言了。我累了,你們先回去罷。”
他一臉疲憊的閉上了眼睛,顯然是不願再談。
蕭敘白無奈,只得道了聲“是”,便與徐思溫、劉子寧一道走了出來。
三人都有些沉默,便是一貫話多的劉子寧,也有些恹恹。
見四下無人,他方埋怨道:“我父親也不知是怎麽回事,竟處處護着那宋平,似是鐵了心要雲羨嫁給他似的。要我說,只告到京兆府裏去,随便治他個罪名,他也就怕了。”
“如今是多事之秋,姨父一向謹慎……”
“什麽謹慎,他就是放不下那些虛名。當初便是為着他的清譽,不肯去求陛下,才把阿念害成這樣,如今又為了什麽家族名聲,竟要把雲羨活活推到火坑裏去,真是……唉!”
劉子寧嘆了口氣,不甘心似的瞥了蕭敘白一眼,陰陽怪氣道:“我看,你還是快想辦法勸勸父親,不然吶,我這兩個妹妹,你一個都娶不到咯。”
他心裏怪蕭敘白不肯娶劉念,自然也不屑與他為伍,見他沒有反應,便冷哼一聲,大步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蕭敘白沉着一張臉,不知在想什麽,半晌,方才看向徐思溫,道:“思溫兄,此事可還有轉圜的餘地?”
徐思溫雙目深沉,擡眸看向他,道:“明日一早我便啓程去涼州細細查證此事,是真是假,到時自有分曉。敘白兄,請你務必穩住姨父,千萬等我回來。”
蕭敘白的眉頭緊緊擰着,眉宇之間盡是戾氣,他手指不自覺的收緊,鄭重道:“一定。”
見徐思溫離開,蕭敘白便獨自一人在丞相府中走着,與其說是走,倒不如說是游蕩。
如今因着劉念的事,丞相府上下都待他冷落了許多,雖礙于劉行止的面子,面上并不敢苛待他,可也不敢與他過分親近,生怕拂了徐慈心的意。
因此,下人們對他是能避則避,對于這份清淨,他倒也樂在其中。
蕭敘白揣着心事,不知不覺,便走到了雲羨的院子。
她說過,不許他再來的,可不知為什麽,他竟很想來看看她,哪怕是隔着山隔着水,只要能遠遠的看上她一眼,也是好的。
自從劉念出了事,他心裏便抱着微末的希望,希望容洵未曾把雲羨選入宮廷,那他便有些微的希望,可以娶她為妻。無論她願不願,只要她能嫁給他,天長日久,他總能把她的心捂暖。再不濟,就算沒有情,她能留在他身邊,也是好的。
可如今卻憑空冒出個宋平……
他骨肉勻稱的指節微微緊了緊,連帶着眼眸都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狠戾,半晌,他穩了穩心神,眼眸也漸漸恢複了往日的平和清明。
許是因為剛用過了中飯,院子裏并沒有什麽人,他伸手推開虛掩着的院門,大步走了進來。
雲羨屋子裏的窗子大開着,溫暖而略帶潮濕的風輕輕吹進去,夾雜着雨後泥土的青澀味道和淡淡的桃樹香氣,鋪滿了整個屋子。
雲羨素來不用什麽香,倒是這種自然的氣味最得她意。
她靠在窗前,細細的描摹着那幅畫,每次下筆,都要端詳許久,生怕勾勒錯了一星半點,傷了這畫的神韻。
劉君澤坐在她身側,靜靜的看着手裏的書,只偶爾擡起頭來,看着她的側臉,怔怔的有些出神,很快又會心滿意足的低下頭去,像是做了一場绮麗的夢。他舍不得這夢醒來。
蕭敘白站在窗前,遮住了一線陽光。
雲羨很快擡起頭來,有些詫異的望着他。
兩人四目相對,一時倒不知該說些什麽。
“你怎麽來了?”
雲羨率先開口,帶着三分無奈,微微的蹙了蹙眉。
隔着窗子,蕭敘白張了張口,他只覺嗓子裏幹澀得厲害,連帶着聲音都有些變化,道:“來看你。”
雲羨幾乎被他氣笑了,道:“不是和你說過,以後不要來了嗎?”
蕭敘白沒說話,只抿了抿唇,深深的望着她。他本就長得矜貴清冷,宛若仙人,如今卻像是隐忍到了極致,堕到了塵埃裏。
雲羨心裏微動,嘆了口氣,道:“進來罷。”
蕭敘白呼吸一滞,道了聲“好”,轉身走了進來。
劉君澤的目光跟随着他,帶着毫不掩飾的敵意,護在雲羨身前。
雲羨将紙筆仔細收好,方才回頭看向他,道:“說罷,找我有什麽事?”
蕭敘白心裏一緊,道:“恩師……可有問過你?”
“問我什麽?”
話一出口,雲羨便反應了過來,渾不在意道:“你說婚約的事?父親問過我了,可我着實不知道是否有這麽個婚約,與其在那裏等着,倒不如回來做些正經事,免得浪費時間。”
“正經事?”
蕭敘白的唇上挂着冷冽的笑意,幽幽的望着她,道:“我倒不知道,女子除了名節,還有什麽更正經的事。”
雲羨眉頭輕皺,她懶得解釋,只道:“自是有的,你不理解,那是你出身時代的局限性,我不怪你。可你若這樣陰陽怪氣的和我說話,就請你出去。”
蕭敘白動了動唇角,不動聲色的避開了她的話鋒,道:“只要你否認這婚事,其餘的事,我都可以替你做。”
“沒什麽好否認的。”雲羨攤了攤手,道:“此事思溫表哥會去查證,你不必做什麽。”
“若是婚約屬實呢?”
蕭敘白揚聲道:“你有沒有想過,若這婚約屬實,你要怎麽辦?難道你真的要去嫁給那個……”
他咬了咬牙,道:“無賴?”
“也未嘗不可。”雲羨坦然道:“車到山前必有路,我自有我的命數,你不必擔心。”
“你……”
蕭敘白猛地靠近她,近得幾乎聽得到他沉重的呼吸,他似是氣極了,連眼眸都隐隐有些發紅,聲嘶力竭道:“你到底明不明白……”
他只想要她嫁給他啊,怎麽就這麽難呢?
“你總問我明不明白,我是真的不明白。”
雲羨歪頭看着他,不動聲色的向後退了一步,道:“我有我的命數,你也有你的。你不是我的命,我也不是你的。我們兩個的命是兩條平行線,最好的平行線,你明白嗎?”
雲羨見他咬緊了嘴角不說話,忙用手比劃着,解釋道:“平行線你知道吧?就是那種不相交的,永遠不相交那種。”
蕭敘白盯着她,許久,只是靜默。
他像是用盡了心力,才能維持住這表面的平靜。他看向她,突然極輕的笑起來,半晌,他從嗓子裏吐出來一個字,道:“好……”
你不是我的命麽?我便偏要争上一争。
哪怕是逆天,我也逆定了。
即使已經失望到了極點,我也還是無法放手。那麽,便去争一把罷。
原來,我已經喜歡你,到了這種程度麽?真是可悲可笑,卻又可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