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受傷
梅柳生踹開房門,只見到蘇清朗被人拿着匕首指着,一副動彈不得的樣子。
他愣了片刻,随後緩過神來,向他問:“蘇兄,你們……在做什麽?”
蘇清朗心裏更是發苦,眼下這種情景,便是傻子也能猜出來他被人挾持了吧!
他向前走了一步,又在舞姬的威逼中,往後退了退,舉着雙手,撇嘴道:“梅兄,快來救我……”
然而梅柳生看了他片刻,居然跟黃阿婆串門似的,抱臂靠在旁邊的門板上,打趣道:“蘇兄,你就不要騙我了。”
蘇清朗一陣詫異,滿腹疑問,又聽他道:“我知道,你們現在一定是在做戲對不對?聽聞長安城中,一些官宦貴胄經常這樣做,有扮貓捉老鼠的,有扮老鷹捉小雞的,打打鬧鬧增添意趣兒,所以你們這樣……是在玩刺客與奸臣的游戲?”
聽他這樣說,蘇清朗如中晴天霹靂,呆愣愣的望着梅柳生,心想着,這厮今兒是怎麽了,莫不是早上出門被雷劈了?
他斂住神色,十分淡定的道:“梅兄,誠然我不是個變态,亦不喜歡這樣的游戲。”
梅柳生又哦了一聲,挑眉道:“方才看蘇兄抱這姑娘抱得挺痛快麽,這美人溫柔鄉怎麽一下子變成殺人奪命刀了?”
性命懸在別人的刀鋒上,蘇清朗一時着急:“我……我又不是故意的,是她自己跌過來,拿刀指着我,我能怎麽辦?”
頓了頓,瞥了孟書瑤一眼道:“況且,從正廳到這裏有多遠,我抱一路,手都快累斷了,話說的好聽,要不你試試?”
梅柳生擺出一副戲谑的表情,不冷不熱道:“我可沒這福氣,要論這萬花叢中過的本事,誰能比得過蘇兄?”
聽到他這夾槍帶棒的嘲諷,蘇清朗心裏也窩氣,不耐煩道:“你到底救是不救?”
說着,不給梅柳生回答的機會,轉頭向孟書瑤道:“姑娘你也看到了,這人不想救我,你還是把我殺了吧。”
視線移向梅柳生,故意挑高了聲音道:“不過,我若是死了,朝廷定會追查下來,到時候那個某人想脫身只怕不太容易。”
見孟書瑤将要動手,梅柳生連忙道了一聲:“且慢!”
他伸出手,瞥了一眼孟書瑤,又看向蘇清朗道:“蘇兄今日落難,我怎會不救你,只是蘇兄須得答應我三個條件。”
蘇清朗哦了一聲,又聽他道:“這一麽,蘇兄以後不可再沾花惹草,随意與人搭讪……”
見蘇清朗望着他一臉迷惑的樣子,梅柳生握拳輕咳了一聲,解釋道:“此去邊城的路上,千裏迢迢,指不定會發生什麽事情,蘇兄的性情本就容易招惹是非,若是再如今日一般,以後可就沒人再來救你了。”
蘇清朗想了想,點了點頭,道:“好……”
頓了頓,又問:“還有呢?”
梅柳生彎了彎唇,笑得溫雅,回答道:“暫時沒有了,只這一條,剩下的容我想想,以後再告訴蘇兄。”
蘇清朗哈了一聲,心裏已經問候了梅柳生的十八代祖宗,他若以後見到條河讓他跳下去,他是不是也得照做下河摸魚去?
他繃着臉色,冷冷道:“想不到的話,就這一條,你愛提提,不提就罷了。”
說着,又哼了一聲,抛出一句豪言壯語來:“刀子一抹,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有什麽好怕的?”
他敢說出這種話,就是已經确定梅柳生不會不救他,現在磨磨蹭蹭,不過是在利用這件事情敲詐。
他蘇清朗是什麽人,怎麽說也算是混世的魔王一個,如此就屈服在他的淫威下,讓他以後的臉往哪兒擱?
倒是梅柳生,小農民翻身做地主,一時得意,竟讓他反了天,等他脫了險,看他怎麽找他算賬!
梅柳生依舊抱着臂,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情,向他問:“蘇兄不再考慮考慮?”
望着他風騷得意的樣子,蘇清朗心裏暗罵了一聲,考慮考慮,考慮你個大頭鬼!老子坦坦蕩蕩,從來無所畏懼。
還未說話,便聽孟書瑤一聲怒喝:“你們說夠了沒有?”
伸手一扯,将蘇清朗用匕首扣住,蘇清朗瞳孔一縮,都快哭了:“姑娘,別沖動……”
梅柳生這時也變了臉色,他站直身體,向孟書瑤道:“姑娘,要怎樣做,你才肯放了蘇兄?”
孟書瑤冷哼一聲:“禍國奸臣,人人得而誅之,我好不容易才可以殺了他,又怎會放了他?”
梅柳生的神情陰沉下來,他默了片刻,勉力保持着冷靜:“姑娘,你若抱着必死的決心,想要殺掉蘇兄,從一開始,便在正廳中動手了,不會将他挾持至此,亦不會拖延到現在,魚死網破對誰都沒有好處,還望姑娘想想清楚。”
孟書瑤沒有回答,蘇清朗卻嘆了口氣:“姑娘,你來到此處,原本是要殺掉餘淮中為父報仇,我只是個無辜順帶的,你以為殺了我是為民除害。
可是你想過沒有,你殺了我,自己也跑不了,你死了,誰來給你的父親伸冤,誰來将餘淮中繩之于法?
到時候你我死了不要緊,餘淮中卻落了個擊殺刺客的好名聲,到時候升官發財,被朝廷嘉獎,這是你想看到的麽?”
他在說話的時候,也在将有用的消息傳遞給梅柳生,梅柳生已經聽出了大概。
于是道:“姑娘,你若有何苦衷,不妨告訴在下,在下雖然不才,卻也可以幫你想想辦法。”
提到父親,以及自己的苦衷,孟書瑤的眼淚又落了下來,只顧着哭,沒有動手,不過也沒有放了蘇清朗。
美人如此傷心,蘇清朗的心裏也不好受,于是出言寬慰道:“這位,便是新科狀元梅大人,想來姑娘也聽說過,從前的那位戶部尚書,便是他拉下來的,因此姑娘可以放心,你的冤情,他不會不管不問的。”
見他一臉疼惜的樣子,梅柳生皺了皺眉,涼涼道:“是啊,還有這位蘇大人,他若當真如你所說的那樣罪大惡極,總有一天,會有人收拾他的,姑娘又何必急于一時?”
蘇清朗聞言,立即眉花眼笑道:“梅兄,你這話說得……我謝謝你哦。”
孟書瑤低頭思忖了片刻,又冷然一笑,抓着蘇清朗往後一扯:“你們當我是傻子麽?這位梅大人,若當真是個正直忠義的好官,豈會與你稱兄道弟,關系非同一般?”
蘇清朗幾近崩潰,哭笑不得:“可他确實是……”
又被孟書瑤用力一扯,匕首往頸間靠近了幾分,立馬閉嘴不言了。
他蘇清朗向來不會将性命,寄托在別人能夠信守承諾的可能上,可惜今日大了意,被這女人的眼淚騙住了,色字頭上一把刀,現在想想,真是後悔莫及。
只見梅柳生沉默片刻,忽然擡頭道:“我放你離開,只當今日之事沒有發生過,我們亦不會洩露你的身份,姑娘若不放心,便讓我與蘇兄調換過來,要殺要剮,你沖着我來,可以麽?”
蘇清朗一時怔住,望着梅柳生說不出話來,又聽孟書瑤冷笑一聲:“看閣下的身形,想來是個練武的,小女不才,卻也知道,挾持蘇大人比挾持你安全有用的多了。”
梅柳生沉下聲來:“你到底想讓我們怎麽做?”
“讓開!”
孟書瑤十分簡潔的提出要求,梅柳生站在原處,與她對峙片刻,最終不情不願的讓開了一條路。
他一臉忌憚,走進屋中,側身站在門口的一側,望着孟書瑤挾持着蘇清朗,一步一步朝着門外走去。
然而,剛剛走到門口,蘇清朗只覺得眼前忽然一閃,一個身影從門口竄了出來,當即腦子轟的一聲,全身的血液似被凍住。
“承影……”
梅柳生怒斥一聲,來人的長劍直劈下來,孟書瑤下意識的舉着匕首去擋,就在這個當口,有人眼疾手快,用力拉過了他的胳膊,一個轉身,将他護在懷中,又聽到悶哼一聲,那人抱着他的力道驟然收緊。然後,緩緩地,緩緩地擁抱着他倒了下來。
蘇清朗跪在地上,腦中一片空白,由于恐懼和後怕,身體止不住的發抖。
也不知道是沖誰,聲嘶力竭的大吼道:“你想殺了我麽!”
耳邊,傳來一陣痛苦的呻吟,他擡眸望去,只見承影站在門口,持劍對着躺在地上的孟書瑤。
然而,觸手可及的,是一片溫熱,帶着黏膩的感覺,他顫着手,翻過來一看,手心裏全是血跡。
承影一手持劍,看到梅柳生受傷,不由瞪大了眼睛:“公子……”
随後轉向孟書瑤,眸中的殺意盡顯,舉劍冷冷道:“我殺了你!”
“承影!”梅柳生又怒斥了一聲,側頭望着他,眼神威嚴冷冽:“退下!”
許是被他的氣勢鎮住,承影僵着身體舉劍,靜默了片刻,又放了下來,低首退到了一邊。
梅柳生轉過頭來,看向了蘇清朗,只見他臉色慘白,盯着自己身後的地方,還未從震驚中恢複過來。
覺察到他的害怕,梅柳生伸出手,将他的頭按在懷裏,溫柔的聲音在他的耳邊低吟:“沒,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