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萌死人
謝柳的心跳慢慢平複下來。
她回頭,和少年四目相對。
那雙漂亮的杏眼裏閃過擔憂,“我堂哥……”
她還是擔心謝星河。
陸筝卻沉眸盯着她,打定了主意不會讓她再回到林子裏去,“你哥他死不了。”
就是打個架而已,他們以前可沒少約架。
頂多就是挂點彩,有什麽可擔心的。
謝柳欲言又止,最終只得在男生的注視下轉身,往前走了兩步。
就在陸筝以為她要離開的時候,謝柳再次站住了腳,回身看向他。
男生皺起了眉,不耐寫在了臉上,“又怎麽了?”
謝柳望着他,一臉無辜,像只小羊羔。
聲音也很小,似是怕惹惱了陸筝,“你,你能幫我指下路嗎?我……我迷路了。”
謝柳是真的想離開。
她知道自己留在這裏幫不上謝星河任何的忙。
為今之計,她應該盡快趕回教育區,去辦公室報告老師。
沒錯,報告老師。
理智告訴謝柳,她應該這麽做。
陸筝因為她的話愣了半晌,回過神來時哭笑不得。
他還是第一次見有人在學校還能迷路的。
“往前直走,到路的盡頭左轉,看見那片荷塘就離教育區不遠了。”男生淡淡的,言簡意赅的給謝柳指了路。
謝柳沖他深深鞠了一躬,轉身小跑着離開。
有那麽一秒,陸筝以為是自己剛才說話的語氣過重,吓到了女孩。
直到打完架,回到教室。
他手還沒沾到凳子,就被班長告知,班主任找他。
當時陸筝明顯感覺到他的同桌謝柳将腦袋埋低了一些,一副心虛模樣。
後來陸筝才知道,謝柳那是真的心虛。
因為她把小樹林的時候告訴了老師。
所以她當時小跑着離開,不是因為被吓到了害怕他,而是急着去跟榮嬷嬷打小報告?!
操!
“陸筝!你給我站端正點!”榮嬷嬷聲嘶力竭,總算是拉回了陸筝的神思。
他收了收腳,挺胸站直,沖榮嬷嬷笑了笑:“老師,我們知道錯了。”
是的,他知道錯了,但就是不改。
這句話榮佳不知道聽了多少遍了。
她翻了個白眼,端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熱水,氣還是沒能壓下去,“你們幾個,全都給我請家長!”
聽到請家長,楊東幾人頓時就萎了,“老師……”
“現在知道我是你們的老師了?打架的時候怎麽記不得我這個老師?”
“你們到底知不知道,因為你們我們班的績效分被扣了多少?”
“非得在學校裏打架是吧?臨川鎮這麽大的場子,不夠你們舞了是不是?”
榮嬷嬷罵罵咧咧一陣,又喝一口水。
幾個男生哀嚎着,她沒搭理,目光轉向了似笑非笑的陸筝。
瞅着那張破了相的臉,榮嬷嬷伸手戳了戳陸筝破了的嘴角,“尤其是你這個臭小子!”
陸筝吃痛,再也挂不住那副吊兒郎當的表情了。
他往後縮了縮,避開榮嬷嬷的手,仍舊嬉皮笑臉,“老師,我媽她最讨厭被您請了,要不算了吧。”
榮佳瞪他,“算了?你是老師還是我是老師?”
“老師……我媽她會扒了我的皮的。”陸筝開始撒嬌了。
旁邊幾個弟兄看得嘴角抽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筝哥不愧是筝哥,真.能屈能伸!
連榮佳這個班主任都被少年那股子膩人的勁兒弄得渾身不适,當即兇巴巴的打斷了陸筝的話,“那就讓你媽扒了你的皮吧!”
陸筝:“……”
沒意思。
他的神情又恢複了以往的冷,可謂收放自如。
榮佳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給他們一人發了一張A4紙,嚴肅道,“先把檢讨寫了,一千字,一個字都不許少!”
“寫完以後,去足球場跑20圈。”
她話音剛落,辦公室裏一陣哀嚎,一個個開始求饒。
但榮嬷嬷的名號也不是白來的,榮佳面對他們的求饒,壓根不為所動,“你們不是喜歡打架嗎?精力這麽旺盛,跑步做合适了。”
“再過幾周就是冬運會了,你們就當提前訓練呗。”
衆男生:“……”
陸筝放棄掙紮了,他知道榮嬷嬷這麽說肯定是打定了主意不會再改了。
他現在想的是怎麽處置謝柳那丫頭。
得治治她這打小報告的毛病才行。
……
下午跑圈的時候,陸筝一直在想法子懲治謝柳。
想過放學後把她拖到學校旁邊的巷子裏,兇巴巴的警告,又覺得這樣可能會給謝柳那個乖女孩留下心理陰影。
後來陸筝想,接下來的一周裏都不給她課本看了。
再後來,陸筝決定去回教室後好好問問謝柳,先弄清楚到底是不是她打的小報告。
可惜這個計劃最終告吹了。
因為陸筝跑完20圈回到教室時,已經放學了。
教室裏大部分同學都已經走了,謝柳的位置上空蕩蕩的,顯然她也走了。
不過陸筝還是跟前排的林昭打聽了一下,得知謝柳沒走幾分鐘,他匆忙拎着自己的書包去追。
終于,陸筝在學校門前那段林蔭小道追上了謝柳。
彼時他騎着他那輛永久牌的自行車,謝柳背着書包走在路邊。
少年把自行車橫在了女生跟前,攔住了她的去路。
謝柳不得不停下來,滿目茫然的看向攔路的少年。
看清陸筝那張臉時,她的小臉白了幾分,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半步,神情有點慌張,眼神也飄飄忽忽的,沒敢将視線落在男生臉上。
長腿撐在地上,陸筝眸色複雜地看着女生,許久才開了口,“打架的事,是你告訴榮嬷嬷的?”
謝柳眨眨杏眼,聲音很小,“榮嬷嬷?”
“榮佳,班主任。”男生沒好氣的解釋,看她的眼神深了幾分。
謝柳別開臉,稍稍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她穩住了。
回眸與陸筝的視線對上,謝柳點頭,“是我說的。”
她承認得倒是很爽快,眼神坦蕩。倒是弄得陸筝有點茫然了。
他還以為謝柳至少會狡辯一下,結果她直接認了。
所以他接下來應該說什麽才好?罵她還是兇她?
陸筝陷入苦惱之中,長眉緊擰着,半晌才繃着俊臉問了謝柳一句,“你這個人……怎麽不守信用的?”
謝柳:“……”
陸筝接着控訴,“我說過不許告訴老師。”
男生義正言辭,那副正兒八經的嚴肅模樣有點萌,謝柳忽然不怎麽怕他了。
不僅如此,她還有點想笑。
唇角已經不受控制的翹起了弧度,她盡量蹦住,清了清嗓,一本正經地回:“可是我沒有答應呀。”
“而且學生打架本來就是不對的。”
“更何況你們打的是我堂哥。”
“我自知打不過你們,幫不了堂哥,只好找老師幫忙了。”
她頭頭是道,眼神真摯澄澈,充滿無辜。
那小嘴叭叭叭,萌死個人。
陸筝看傻眼了,險些被謝柳這番說辭勸服,竟有那麽幾秒鐘他覺得小丫頭說得很有道理。
她确實沒有答應他說不去報告老師。
她只是向他問了路,然後飛快逃跑。
“……”陸筝無語凝噎,只是凝着女孩的目光深了些許。
這丫頭,好像并沒有他想象的那麽乖。
“陸筝同學,你是想報複我嗎?”謝柳冷不丁問了他一句。
少年愣住,內心抓狂……面色沉沉。
這是陸筝生平第一次吃癟,滋味有些不好受,但他不能把謝柳怎麽樣。
畢竟只是個小丫頭,他一個大男人怎麽能跟小丫頭計較。
“不是。”陸筝否認了,沒好氣地看了女孩一陣,他收了腿,準備騎車走了,“這次放過你,下不為例。”
話落,男生蹬着那輛老舊的永久牌自行車揚長而去。
留在原地的謝柳雙腿一軟,原地蹲下身,暗暗松了一口氣。
她很慶幸,陸筝沒有為難她。
但慶幸之餘,謝柳又覺得陸筝沒為難他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那個人啊,本質不壞。
……
謝柳回到大伯家時,夕陽已經染紅了半邊天際。
她在臨川三中念書這些日子,都會住在大伯家裏。
家裏除了大伯和大伯娘,還有奶奶和堂哥。
對謝柳來說,這個家只是她臨時借住的地方,她深知自己高考後就會離開此地,按照父親和母親的意思,一個人去國外留學。
對這個家來說,謝柳也只是一個客人罷了。
至少大伯和大伯娘對她客套的樣子,足以證明這一點。
所以謝柳也沒打算對這個家付出太多感情。
回到家後,她跟大伯大伯娘以及奶奶打了招呼,便回自己的房間寫作業去了。
大伯娘跟在後面說要給她切個果盤,謝柳拒絕了。
她其實并沒有他們想的那麽嬌氣,水果不用切成小塊用牙簽叉着吃,她也可以跟謝星河一樣,抱着一整個蘋果毫無形象的啃。
她只是不能這麽做。
因為父親說,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樣子,吃東西要小口小口的吃,這樣才能顯得自己很斯文。
大概父親也是這樣交代大伯和大伯娘的,所以他們對待她,始終客客氣氣,将她當千金小姐一樣供着。
不像謝星河,帶着挂了彩的一張臉回到家,就被大伯娘李香劈頭蓋臉一頓臭罵。
到了晚飯的時候,謝柳寫完了家庭作業,下樓去吃飯。
還看見謝星河跪在院子裏那棵桂花樹下,旁邊只有家裏那條毛色漆黑的中華田園犬作伴。
謝柳忽然有些後悔向班主任打小報告了。
因為謝星河也被請家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