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看傻子

翌日清晨,臨川鎮又被濃厚的霧氣籠住了。

兩米開外,人畜不分。

謝柳養成了早起的習慣,院子裏的公雞打鳴時,她便起了,沒有賴床。

起床後,謝柳下樓洗漱,然後拿掃帚把院子裏掃得特別幹淨,近乎一塵不染,完事後她在牆邊壓了會兒腿。

她戴着耳機,用MP4聽着歌。

音量調得不大,所以大伯娘李香叫她的時候,謝柳立馬将勻稱纖細的腿從牆面上收下來了。

摘了耳機,她回身沖李香笑,“早安,大伯娘。”

李香被女孩落落大方的眼神看得有些局促,也笑了笑,“小柳今早想吃些什麽?伯娘現在就給你做。”

在謝柳面前,李香覺得過于粗鄙了。

小丫頭才十七歲,舉手投足,言談舉止,卻是比她這個做長輩的還要得體些。

這讓李香很窘迫,不敢一直盯着謝柳看,怕自己渾濁滄桑的目光亵渎了她。

但其實李香是很喜歡謝柳這個侄女的。

只是礙于女孩身上那股子清冷矜貴,不好過于親近。

謝柳:“不用了大伯娘,等堂哥他們起床了一起吧。”

“我還不餓。”

她補了一句,怕李香有心理負擔。

謝柳都這麽說了,李香自然不好再多說什麽。

她先去洗漱。

謝柳在院子裏逗了會兒狗,約莫過了半個多小時,謝星河被李香的大嗓門嚷起來了。

清晨的這份寂靜被打破,晨霧裏,謝柳彎了彎唇角。

她其實,很喜歡這個家裏熱鬧的氛圍。

……

按照慣例,謝柳和謝星河去早餐鋪幫一會兒忙。

然後算着時間,趕去學校。

只是謝柳和謝星河一直都是分開走的,因為謝星河說他在臨川三中比較有名,而且不管是在學校還是鎮上,都有仇敵。

為了謝柳的安全着想,他們倆最好還是分開走比較好。

謝柳倒是覺得無所謂。

為了讓謝星河心安,她答應了他的提議。

但今天謝柳卻反悔了,看見謝星河拿書包要走,她也趕緊拎着書包追上去。

因為今天陸筝他們仨又來了。

而且他們在店裏一直等到謝星河忙完,才跟着他一起離開。

陸筝看謝星河的眼神并不友善,謝柳很擔心。

……

謝柳的擔心是正确的。

因為陸筝昨晚回家後翻來覆去的想了一下,還是覺得謝柳這筆賬應該算在她哥謝星河身上。

他在謝柳那裏吃了癟,自然要找謝星河補償一下的。

所以一大早,陸筝便帶着楊東和王順來了謝記早餐鋪。

就為了等謝星河一起去學校,然後把人給拽進學校旁邊的巷子裏打一頓。

結果陸筝的這個計劃被緊跟着他們的謝柳打破了。

今天陸筝沒騎車,為了和謝星河同行。

幾個男生長腿闊步走在前面,謝柳小跑着跟在後面,也不會離他們太近,就只是隔了一段距離跟着。

一路上王順激情昂揚,YY道:“四舍五入,我這也算是被謝柳小美女追過了吧?”

楊東一腳揣在他屁.股上,嗤笑一聲,“你丫能不能有點出息?”

陸筝也笑了笑,時不時回眸看一眼離得不遠的謝柳,他叫住了走在最前面的少年。

“謝星河!”

少年聞聲停下。

回過頭,挂了彩的臉上翻着一對死魚眼,顯然是對陸筝意見很大。

陸筝也停下了,側身給謝星河讓出一條縫,足以讓他看見不遠處的謝柳。

少年調侃,“走那麽快幹嘛,你家護花使者腿短,跟不上啦。”

他說謝柳是護花使者,也就是說謝星河是被保護的那朵花。

男生聽了,頓時火冒三丈,将肩上的書包拿下來就要砸陸筝,“你TM說誰是花呢?”

謝星河被王順和楊東攔下了。

不遠處的謝柳見勢不對,趕緊一溜小跑追上他們,“別打!”

她以為王順他們要動手。

結果他們只是架住了謝星河,并沒有其他舉動。

陸筝握住了謝柳的細胳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一直跟着我們做什麽?怕我們打你哥啊?”

謝柳掙不開他的禁锢,只得好言好語的勸誡陸筝,“打架是不對的。”

“這次是寫檢讨、罰跑、請家長,下次可能就是記過、開除學籍了。”

“陸筝同學,回頭是岸呀。”

她苦口婆心的樣子有點呆萌,王順心窩子都被她甜潤潤的聲音軟化了,不自覺的附和了謝柳的話,“是呀筝哥,回頭是岸……”

話落,他又被楊東踹了一腳,這才從謝柳的迷魂湯裏清醒過來。

王順打了一下自己的嘴,沖陸筝笑得一臉尴尬,“我錯了筝哥。”

回個屁的頭啊!

陸筝白了他一眼,看看謝柳認真的小臉,又看了看謝星河,最終揚手,示意楊東他們倆松手。

他沒搭理謝柳,只是沖謝星河扯了下唇角,一臉不屑的走了。

那眼神謝星河看明白了。

陸筝那是看不起他呢,覺得他是個靠女生保護的孬種。

謝星河來氣,想追上去證明一下自己,結果被謝柳拽住了書包帶。

“哥……”謝柳喚他,聲音軟綿綿的,“別打架。”

謝星河耳根子軟,最是聽不得女孩子用這樣嬌軟的聲音講話。

他那一肚子的氣頓時煙消雲散了,頗為無奈的看了謝柳一眼,他伸手在女孩額頭輕彈了一下,“哥不用你保護。”

謝柳笑笑,松開他的書包帶。

她知道,謝星河這麽說就是過去了,他暫時不會去找陸筝打架了。

……

謝星河和謝柳是在樓道口分開的。

一個進了高二5班,一個進了高二3班,隔了樓道和一個高二4班。

謝柳進教室時,鈴聲正好打響。

大清早的就有人在打鬧,拿課本砸人,差點誤傷了路過的謝柳。

等謝柳平安回到自己的座位,卻發現陸筝坐在她的位置上。

不僅如此,他還側身坐着,直接把進出的道給堵住了。

謝柳看着他,臉色茫然,“陸筝同學,上課鈴響了。”

她提醒道。

陸筝卻不為所動,坐如鐘,擡眸凝着謝柳,似是挑釁。

僵持了片刻,謝柳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你是不打算讓我坐這兒了是嗎?”

“你覺得呢?”男音沉沉,意味不明。

“行吧。”謝柳扯了扯唇角,杏眸掃過男生的臉,瞄了一圈,最終看向前排的林昭和許飛陽。

“能請你們幫個忙嗎?”女孩問,聲音平靜,毫無波瀾。

但陸筝卻隐約能感覺到她有些生氣了。

林昭一臉為難,許飛陽直接點頭,然後在謝柳的請求下,給她騰了位置。

然後……衆目睽睽下,謝柳把書包放在了陸筝的課桌上。

這還沒完,緊接着她踩着許飛陽的凳子,笨拙的從課桌上爬了過去。

陸筝又看傻眼了。

直到謝柳拍了拍手,從包裏拿出紙巾把被她的鞋踩過的地方擦拭幹淨,落落大方的坐在原本屬于陸筝的凳子上……少年終于回過神來。

這時,謝柳沒看他,而是遞了紙巾給前排的許飛陽,沖他不好意思的笑笑,“不好意思,弄髒了你的凳子。”

許飛陽接了紙巾,看她的眼神特別明亮,清隽的臉上微微泛紅,“沒關系。”

這一切,陸筝都看在眼裏。

他卷起了舌尖,用力的頂了一下上颚,完全控制不住嘴角的弧度。

看着謝柳的眼神更加的晦暗不明。

班裏一片死寂,大家都還沉浸在震驚中。

以至于班主任榮佳走進教室時,将他們吼了一通,“上課鈴打響了沒聽見?早自習該幹嘛都不知道了?”

“一個個的上正課的時候沒見你們這麽安靜,誠心的是不?”

同學們這才回過神,趕緊把語文課本翻出來大聲朗誦。

期間也有人小聲嘟囔,懷疑榮嬷嬷是到更年期了,脾氣才這麽暴躁。

……

朗誦聲裏,謝柳若無其事的把書包塞進了陸筝的桌洞裏。

俨然是把陸筝的座位當成了自己的。

班主任正巧走到他們身邊,看了陸筝和謝柳一眼,眉頭一皺,“你們倆調位置了?”

陸筝擡頭,沒來得及開口,便被謝柳搶先了,“是的老師。”

反正她坐哪兒都無所謂,靠窗的位置其實更安逸些。

班主任倒是沒說什麽,只是提醒謝柳道,“以後未經允許,不許随便調座位了知道嗎?”

謝柳乖乖點頭。

全程沒有發言機會的陸筝:“……”

他怎麽覺着榮嬷嬷對謝柳總是格外開恩呢?

真就插班生有優待呗?

班主任在教室裏轉了兩圈,便從教室後門出去了。

估摸着是回辦公室去了。

謝柳沒有語文課本,因為陸筝霸占她位置的關系,她也不樂意借他的書,便翻出了筆記本,溫習前面的內容。

國內外的教學內容完全不一樣。

對于謝柳而言,英語最為簡單。

語文和數學相對要困難一些,畢竟她才剛回國不久,在國外的時候,也只有回到家裏才會用漢語同父母交流。

跟他們交流的時候也不多,大部分時候其實是謝柳自己在網上翻國語歌曲聽。

謝柳天資聰穎,是念書的好材料。

這是父親說的。

父親還指望她以後能跟他或者母親一樣,要麽從事教育事業,要麽從醫。

但其實謝柳對這兩個行業都沒興趣。

她喜歡歌曲,遇到自己喜歡的歌曲,總要把詞和曲抄寫下來,反複的欣賞。

謝柳認真地溫習着,陸筝也認真地盯着她看。

小丫頭今天……不問他借課本?

等了許久,陸筝也沒見謝柳有什麽動靜,他沒耐心了。

單指戳了一下女生的胳膊,陸筝問她,“今天不借書了?”

被他打斷的謝柳扭頭看着他,語氣淡淡的問,“我說要借,你會借給我嗎?”

陸筝:“……”

當然不借,他就是為了等謝柳借書的時候,無情拒絕她的好吧。

謝柳顯然看懂了他的沉默,聳了下肩膀,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陸筝,“所以我為什麽要自讨沒趣呢?”

陸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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