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小委屈

謝柳回了句,“應該的。”

然後側過身,将男生的臉扳正,面向着自己。

她伸手将陸筝臉上的ok繃撕下來,動作特別溫柔,一邊撕還一邊問陸筝感覺如何,有沒有很疼。

陸筝悶不吭聲。

他覺得自己就算疼也要忍着,不能給謝柳增加心理負擔。

謝柳湊得近,額發都被少年的呼吸拂動了。

她自己卻半點沒有意識到。

陸筝也沒有。

直到林昭進了教室,看見他們倆貼得那麽近,跟親親似的。

女生的臉色頓時一沉,疾步走到了座位上,找了一道題故意去問謝柳:“那個……這段我不會翻譯,可以跟我講解一下嗎?”

林昭問的是英語題,恰巧是謝柳的專長。

她正好給陸筝上完了藥,只差ok繃沒貼了,便尋思着讓林昭等一下,“我給陸筝貼個創可貼,馬上就好。”

林昭聽了卻是不肯,“讓許飛陽幫他貼吧。”

“一會兒榮嬷嬷進了教室看見你們倆這樣,肯定會誤會的。”

林昭意有所指,話落還悄悄的瞟了陸筝一眼。

謝柳終于意識到,剛才她給陸筝上藥時湊得有多近了,耳垂悄悄泛起了紅。

她把ok繃給了許飛陽,順勢和許飛陽換了下位置,去前面給林昭翻譯。

陸筝的目光循着她,心底深處有種特別微妙的感覺,只一點點,像一滴凝結了許久的露珠,滋潤了他幹涸的心田。

視線裏的謝柳紮着高馬尾,穿了紅白條紋又很肥大的校服外套,外套松松垮垮地挂在她瘦弱的肩膀上,竟讓人看出了幾分撩人的媚。

謝柳的脖頸修長白皙,她給林昭講題的時候,坐姿特別端正,而且模樣特別認真,毫無防備都能撞進旁人的眸底深處。

等陸筝回過神來時,他發現不止自己一個人在盯着謝柳看。

旁邊說要給他貼ok繃的許飛陽也正盯着謝柳,還有鄰桌的幾個男生。

陸筝很确定,他們是在看謝柳而不是林昭。

因為謝柳和林昭同框,後者根本毫無存在感可言。

他就是不知道林昭是怎麽想的,偏要往謝柳身邊湊,明明無心交謝柳這個朋友,卻還對她溫聲軟語的,裝作跟謝柳很要好的樣子。

謝柳自己倒是不以為意。

她活了十七年,就沒遇到過一個掏心掏肺對她的人。

連父母都不曾為她做到這份上,謝柳自然也不指望外人會做到。

所以她根本不在乎林昭對她到底是真情還是假意,只要她本本分分的,就算只是表面朋友,謝柳也是願意為她講題,在學習上幫助她的。

……

等謝柳給林昭講解完,鈴聲已經打響了。

林昭便留她繼續坐在許飛陽的位置上,還特別好心的幫謝柳跟許飛陽打商量。

一陣撒嬌賣萌,許飛陽不答應也不行。

即便他不願意坐在陸筝旁邊,因為對方壓迫性過強,跟他坐在一起許飛陽得時刻繃緊自己的神經。

但交換座位的對象是謝柳,許飛陽便心甘情願了。

謝柳坐在他的凳子上,而他也坐在謝柳坐過的凳子上,感覺挺奇妙的。

就像男女結婚時,夫妻喝交杯酒那樣。

下課後,謝柳也沒能坐回自己的位置。林昭總是能找到各種理由挽留她繼續坐在許飛陽的座位上。

可謝柳卻想起來,下堂課是班主任的課。

她還記得之前和陸筝調換座位,老班說過,不允許私下裏調換座位來着。

所以這次謝柳拒絕了林昭的挽留。

她回到了自己的位置,陸筝還趴在課桌上睡覺。

約莫是被謝柳擠到了,男生悠悠轉醒。

桃花眼掀開一條縫,正好看見謝柳的側臉。

然後陸筝便清醒了,單手支着腦袋似笑非笑的盯着謝柳,“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飯吧,我右手不好使。”

謝柳點頭應了,覺得自己義不容辭。

畢竟陸筝的手是為了幫她和謝星河才弄傷的。

所以在陸筝康複之前,謝柳決定多照顧他一些。

可在其他人眼裏,他們倆的關系卻是驟然拉近了,還沒到放學,就有傳言說謝柳和陸筝談戀愛了。

為此謝星河還專程來找過一次謝柳,就在兩個班下午一起上的那節體育課上。

謝柳否認了,但謝星河問她這個問題的時候,她心跳好像有點偏快。

放學後,謝柳也是打算和陸筝、謝星河一起走的,結果林昭扭扭捏捏的留住了她,說是想讓謝柳陪她去逛下文具店。

謝柳答應了,目送陸筝和王順他們離開後才收拾好書包,去林昭桌前等着。

林昭收拾東西的動作特別慢,教室裏其他人都快走光了,她還在磨蹭着。

謝柳倒也沒催她,極有耐心的等着。

直到教室裏除了她們倆以外,最後一個同學離開。

一直假裝收拾東西的林昭,終于裝不下去了。

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旁邊一邊站着等她,一邊盯着窗外的樹葉看的謝柳,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唇。

“謝柳……”林昭開口,聲音細軟,帶着點鼻音。

謝柳回眸看向她,才發現她的眼眶有些紅了,看着像是在強忍着眼淚。

她茫然了片刻,在林昭前桌的位置落了座,語氣狐疑,“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剛才林昭還好好的,怎麽忽然就要哭了。

“我……我有件事想跟你說。”林昭咬唇,一副可憐樣。

謝柳見不得別人掉眼淚,淺淺皺了下眉,她淡聲道:“你說吧,什麽事?”

“謝柳,我跟您調換一下座位嗎?”林昭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她害怕謝柳誤會,補了一句,“就是我們倆去找班主任,跟她申請調換座位,可以嗎?”

謝柳僵住,陷入了沉默。

但她面上沒什麽起伏,反應還算平淡。

只是過了好幾分鐘,謝柳才問,“為什麽?”

她盡可能的維持平和的語氣,一如既往的細聲細氣,讓別人覺得自己雅靜大方。

可她心裏卻有些翻騰,感覺有股氣被困住了,在她心髒裏亂竄,始終尋找不到出處。

林昭倒是沒有想到謝柳會打破砂鍋問到底。

她兩頰微紅,嬌羞起來,“那個……那個其實我,我喜歡筝哥很久了。”

“從我高一入學,見他的第一面起。”

“謝柳,你喜歡過哪個男生嗎?如果你也有喜歡的人,那你肯定能明白我的感受的。”

忸怩了片刻,林昭便放開了。

好像把喜歡陸筝這件事說出口後,其他便再也沒有什麽難以啓齒的事情了。

林昭在等謝柳的回答。

許久才等到。

謝柳抿唇笑了笑,搖頭,“沒有。”

“啊?真的假的?你在國外長大,居然沒有談過戀愛嗎?”

不是說國外的風俗比較奔放嗎?十幾歲談戀愛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約莫是因為林昭過于詫異了,謝柳竟生出一種自己在國外生活了那麽多年,卻連戀愛都沒有談過,這很丢人的想法來。

不過好在她沒有繼續往深處想,只是回答林昭道:“我爸媽管得嚴,不許我和異性之間不正當交往。”

從小到大皆是如此。

父親和母親給她制定的目标甚至興趣愛好,永遠都是跟學習有關的。

反之,一切不利于學習的東西,他們都不許謝柳去觸碰。

別說碰了,多了解一些都不行。

“你爸媽在國外呆了那麽多年,思想還這麽保守啊?”林昭吐槽。

謝柳也很無奈,她覺得父母的性子都是那種比較固執的。

大概是觀念意識養成以後才出的國吧,所以無論國外是什麽風俗習慣,他們都雷打不動。

在國外的每一年,謝柳都會過春節。

春節也就罷了,端午節、清明節、重陽節……所有國內的節日,爸媽都會帶她去相對應的地方或者環境裏度過。

大概也是為了回國這天做鋪墊吧。

多虧了他們這麽多年的培養,謝柳回國後,适應得特別快,而且并無什麽不适感。

連水土不服這種情況都沒有發生過。

“那你還挺慘的。”林昭嘆了口氣,看謝柳的眼神,富含同情。

然而謝柳卻并不需要她的同情,“所以你是因為喜歡陸筝,才想跟我調換座位的?”

“對呀,喜歡一個人當然想離他更近一些。”

謝柳笑了笑,“但是林昭,陸筝他好像不喜歡你,這樣你也沒關系嗎?”

關于林昭,謝星河曾跟陸筝深入讨論過。

得出的結論就是陸筝不喜歡林昭。

不僅如此,陸筝還說過林昭嬌柔做作,膚淺……

這些話謝柳沒敢說給林昭聽,也怕她傷心來着。

但是陸筝不喜歡她這一點,謝柳覺得有必要讓林昭知道。

女生聽了她的話,愣住了,看謝柳的眼神略有幾分不可思議。

“謝柳……”她皺眉,眼神沒有之前那麽溫柔了,“你這麽說什麽意思?”

女生突然厲聲戾氣,謝柳差點沒反應過來。

林昭已經從座位上站起來了,她一改之前的溫婉可親,神情有些淩厲,“陸筝喜不喜歡我跟你有關系嗎?我就只是想跟你調一下座位。”

“而且就算他現在不喜歡我,等我座位換過去,天天跟他相處,他遲早會喜歡我的。”

“難道你覺得我林昭連這點自信都沒有?”

謝柳:“……”

她到底該不該告訴林昭,陸筝是怎麽評判她的。

“其實……”謝柳小聲開口,她還拉了拉林昭的衣袖,“其實過度的自信反倒成自負了……不太好。”

“你!”林昭氣得一張臉通紅,就差吐血了。

但謝柳卻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話對林昭傷害有多大似的,還接着道,“你要是想換座位也是可以的,但是能不能等一陣子?”

“等陸筝他的手恢複好了,咱們再換怎麽樣?”

林昭:“……”

她總覺得謝柳這是緩兵之計,所以她咬了咬唇,憤憤開口,“你就承認吧,你也喜歡筝哥!別再裝模作樣了,我都看出來了。”

林昭總算是把心裏的話挑明白了。

她就是覺得謝柳喜歡陸筝,謝柳本人還不肯承認,一直裝蒜。

即便現在被林昭戳穿了,她還是在裝。

“謝柳,你才是心機最深的那個。”林昭認定了這一點。

謝柳哭笑不得,還是想最後解釋一遍,“陸筝身上的傷是為了幫我和我哥才落下的,我得照顧他,直到他的手恢複為止。”

“既然要照顧他,自然還是跟他做同桌是最方便的。”

“林昭……”

“你別解釋了,解釋就是掩飾!”林昭咬着唇,雙眼通紅,快要被謝柳這副要把自己摘幹淨的态度氣瘋了。

林昭以為,自己已經夠能裝了,沒想到謝柳比她造詣更深。

最重要的是,陸筝對她和對別人不一樣。

林昭喜歡了陸筝兩年,可以說她對陸筝的了解,已經超乎了陸筝自己對自己的了解。

不止一次,林昭看見陸筝盯着謝柳看了。

尤其是午休期間。

謝柳睡覺的時候,那少年總是側着腦袋枕着手臂,面朝着謝柳的方向,睜着眼睛看她。

一看就是很久很久,久到連陸筝自己都沒察覺到時間的流逝。

看着看着,下課鈴就打響了。

……

謝柳和林昭,不歡而散。

她獨自一個人走出校門,低着腦袋,一直在想林昭跟她說的那些話。

這個點,學校裏幾乎沒什麽人了。

沿途也沒什麽學生,還挺安靜。

謝柳出了校門,去學校對面的奶茶店買了一杯珍珠奶茶,一邊喝一邊往回走,根本沒有想到,會在下一個十字路口,遇見陸筝。

當時她剛把奶茶喝完,努力的吸着最後一顆珍珠。

剛吸進嘴裏,後腦勺被人重重拍了一下,珍珠直接從謝柳嘴裏滑出來了。

黑色的小小的一顆珍珠,滾落在地上,沾滿了灰塵。

謝柳的崩潰就在這一瞬之間。

她淚眼朦胧的回頭,想看看是哪個殺千刀的,卻沒想始作俑者竟然是陸筝!

看見那張熟悉的俊臉,謝柳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

但她眼眶還是有點紅,陸筝愣了兩秒,讪讪地縮回自己的左手,不知所措,“我不是故意的。”

“力道重了,打疼了?”

少年的嗓音難得溫和,想春日裏的暖風。

徐徐拂過謝柳臉頰,她吸了吸鼻子,癟嘴,“你把我最後一顆珍珠拍地上了……”

她有點小委屈。

其實不過一顆珍珠而已,但不知道為什麽,被陸筝用這樣溫柔的嗓音關懷着,謝柳那一丁點委屈好像被無限放大了一般。

她忽然就覺得好委屈好委屈,想趴在誰懷裏哭一場。

為過去數年,被迫獨立和堅強的自己哭一場。

不管不顧,痛痛快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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