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風雨前
男生舉起了那個金豬存錢罐, 視線卻凝在謝柳臉上。
他皮笑肉不笑:“這算是施舍嗎?”
謝柳愣住,心尖顫了一下,有股寒意冉冉升起, 她宛若被凍住了一般。
只聽陸筝接着道:“說好聽點, 應該算是捐贈吧。”
“你也算有心了。”少年扯着唇角,最後把存錢罐塞回了謝柳懷裏,他将手揣回褲兜理, 語氣涼涼的:“謝了, 不過用不上。”
有了謝樹華那兩張卡, 父親的住院費治療費,他和母親,姑且不會為此犯愁了。
只是母親那個人, 藏不住心事。陸筝怕謝柳和趙慧遇上,所以他冷聲趕謝柳走。
“我送你去車站, 應該還有一班車回臨川鎮。”
陸筝的語氣已經不像之前那樣透着冷了,柔和了許多, 但仍舊透着疏離感。
謝柳能感覺到,她想問陸筝怎麽了,卻被男生半推着往外走。
直至出了住院部大樓,陸筝才收了手。
他兩手揣兜走在前面,收回了想要幫謝柳拿包的念頭,自顧自的往醫院大門口的方向走。
謝柳愣在原地許久,見陸筝絲毫沒有停下更沒有回頭的意思, 她只好揣着滿腹委屈, 揪緊書包帶小跑着跟上去。
陸筝是打車送謝柳去的汽車站,一路上他都将手支在車窗上,沒跟謝柳說過一句話。
直到下車前, 少年才瞥了眼謝柳還抱在懷裏的金豬存錢罐,輕皺了一下眉:“把你的豬收起來。”
“財不外露不懂?”
那語氣,頗有幾分不耐煩。
謝柳“哦”了一聲,默默把存錢罐放回書包裏。
她整個人蔫了吧唧的,聾拉着腦袋,直到陸筝将她送上車,也沒再主動開口說什麽。
謝柳想着,陸筝這樣的變化,或許是跟他的父親車禍受傷有關系。
遭遇了這麽大的變故,人會性情大變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謝柳是這樣安慰自己的。
……
上車後,謝柳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
書包放在腿上,聽跟前的陸筝語氣沉沉叮囑:“回去的路上小心點。”
謝柳擡頭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那些想安慰他的話,全都被陸筝的冷漠拒之餘外。謝柳只好點點頭,然後目送陸筝下車。
她沒有目送陸筝的身影離去,只看着他下了車便收回了視線,然後低着腦袋坐在後排。
是以,謝柳并沒有看見下車後穿過人群往外走的陸筝慢下步子來。
少年于人群中回眸,往車尾靠窗的位置看了一眼。
看見低垂着腦袋的女孩時,他揣在兜裏的手攥成了拳頭。
想了想離開時,拜托過醫院的護士幫忙照看父親,又想了想應該已經回到病房的母親……陸筝回身,将衛衣的帽子扣在頭上,他埋頭回到了那輛車上。
這一路,陸筝和謝柳一個坐車頭一個坐車尾,首尾相隔。
直至汽車到站,謝柳下車,陸筝一路不遠不近的跟着,直到目送她的身影進入那條熟悉的小巷子,他才将衛衣的帽子拉下,露出那張冷白皮的俊臉。
少年的來去如一場隐沒在夜色裏的風,悄無聲息,無人察覺。
……
一個月後,謝柳從王順那裏得知了陸筝回來的消息。
聽說陸筝的父親已經醒過來了。
那場車禍使得他父親的雙腿落下了殘疾,醫生的意思大概是陸開陽下半輩子都只能在輪椅上度過了。
對于陸筝他們家來說,雙腿殘疾的陸開陽無疑是個沉重的負擔。
謝柳還聽說,陸筝有辍學的打算。
最終還是班主任榮嬷嬷勸下來了,才又回到了班級裏。
确定陸筝回來上課的具體日期後,謝柳起得很早,從大伯家的早餐鋪子帶了早餐,去明月巷的巷口等那個少年。
晨光破曉,璀璨的金光覆在女孩身上,有種如夢似幻的朦胧美。
陸筝從巷子裏推着自行車出來時,恰巧就看見了這樣美麗卻夢幻的一幕。
他那雙桃花眼裏盛滿了驚豔,情緒複雜卻又一臉隐忍。
最終,少年斂去了滿目光華。思慮了片刻,陸筝騎上了自行車,裝作沒看見巷口的謝柳一般,騎着車從她身邊呼嘯而過。
巧的是,謝柳正好擡眸看見他的身影。
于是她驚愣了片刻,而後沖着那道逐漸遠去的背影喊了一聲:“陸筝!”
少年沒有回頭,身影越來越遠,并沒有停下來的跡象。
拎着早餐的謝柳呆愣原地,許久都不敢相信,陸筝就這麽扔下她走了,頭也沒回。
接下來的一周裏,謝柳清楚的感受到了陸筝對她的疏離。
上下學再也沒有主動等過她,甚至還會在她主動約他一起回家的時候,以各種理由拒絕。
他那輛自行車就是最好的借口。
沒有後座的自行車,載不了人,也沒辦法和步行回家的謝柳同行。
就這麽順其自然的,兩個上下學沒再同路過。
可即便如此,謝柳還是在想盡辦法的靠近他。很快,謝柳是陸筝小跟班的傳聞便在學校傳開了。
大家總能看見謝柳追在陸筝身後,即便陸筝沒再回頭看過她,更不會停下來等她。
就連林昭都忍不住笑話謝柳:“你也不過如此嘛,得到了卻留不住,又有什麽用呢。”
比起自己,林昭覺得現在傻兮兮追在陸筝身後跑的謝柳更像個笑話。
林昭的話激得謝柳用手裏的書砸了她。
當時正是課間休息的時間,因為快要高三了,大家課間都很消停,基本沒離開座位,都乖乖做着自己的事情。
所以謝柳用手裏的數學書砸了林昭時,班裏不少人看見了。
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剛回教室的陸筝。
陸筝回來時,林昭和謝柳已經打起來了。
兩個女生打架,無非就是揪頭發撓臉,諸如此類。
謝柳明顯不是林昭的對手,被同學們拉開時,她那張巴掌大的小臉上有兩三道血印子,頭發亂糟糟的,身上的校服也歪歪斜斜的,把自己弄得特別狼狽。
不久後,榮嬷嬷趕到了。
當着衆學生的面,榮嬷嬷黑着臉把林昭和謝柳帶去了教師辦公室。
自此,教室裏圍在一起看熱鬧的衆人才散開了。
和陸筝一起回到教室的王順多嘴了幾句:“筝哥,謝柳的臉被撓傷了,要不要我去給她買點藥處理一下傷口啊?”
這個想法,也一直在陸筝腦子裏徘徊着。
可真聽見王順說出口,陸筝卻退縮了。
他又想起了那兩張卡,那二十萬。
薄唇輕抿成一條線,彎了彎,音色薄涼:“不用,讓她長個教訓挺好。”
不會打架還學別人打架,就該長個教訓。
“那周末我生日,要不要叫上謝柳啊?”
王順和陸筝也是好些年的兄弟了,陸筝喜歡謝柳,他和楊東他們老早就看出來了。
可自從筝哥從縣裏回來,對謝柳的态度簡直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現在王順和楊東一樣,摸不透陸筝心裏在想什麽。
但陸筝和謝柳之間的關系發生了變化,他們能感覺到,所以還是謹慎些,問一下陸筝的意思比較好。
少年沉默了一陣,輕蹙的眉展開,似是下了什麽決心似的,淡淡道:“叫上吧。”
“正好做個了結。”
王順:“……”
他想問陸筝,做什麽了結,卻又礙于男生的臉色過于難看,沒敢問出口。
……
上課鈴打響時,謝柳和林昭先後回到了教室。
她翻開了下堂課的課本,從書頁裏翻到了一張字條。
有那麽一秒鐘,謝柳以為是陸筝将字條夾在她書裏的。
浮躁的心有了片刻的沉寂,她小心翼翼的打開了那張字條,上面的字跡張牙舞爪,和記憶中陸筝的字跡截然不同。
落款寫了王順的名字,所以謝柳終于承認,字條不是陸筝寫的。
是王順夾在她的課本裏,字條上的內容很單一。
周末是王順的生日,邀請謝柳參加聚會。
謝柳回眸看了眼趴在桌上睡覺的陸筝,有些失落。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滋味,有點堵得慌。
她能感覺到陸筝的變化,但卻不肯承認。
甚至一直自欺欺人,告訴自己陸筝只是因為他父親陸開陽的事情,性情有了一些變化。
畢竟除了對她有所不同以外,他對王順和楊東他們還是一如既往。
勾肩搭背,一起翹課一起不學無術。
體育課打完籃球,陸筝也沒再接過謝柳特意給他買的水。
少年的這份疏遠,持續至今,眼看着高二下學期就快要結束了。
謝柳覺得自己是該找個機會,明确告訴陸筝自己的心意,并從他那裏得到一個答案。
下午放學後,謝柳一個人去了禮品店,給王順挑了生日禮物。
當時她臉上還頂着傷,在店裏遇上了高三一班的許以安。
少年和謝柳一起,停在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玻璃球面前。
玻璃球裏是一只梅花鹿,底座通了電,五色的燈光将玻璃球映得美麗而夢幻,球內還有雪花紛紛揚揚,特別好看。
謝柳看中了這顆玻璃球,想買給自己做生日禮物。
她和王順只差了一天過生日。
就在謝柳猶豫着要不要買下那顆玻璃球時,一只修長的手探入了她的視野,将那顆玻璃球拿走了。
謝柳的目光中順勢随着那只手看去,自然也就看到了手的主人——許以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