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姑奶奶
“不用, 我陪許先生唠會兒。”陸筝話落,徑直往沙發那邊去。
謝柳欲言又止,見陸筝在許以安身邊的位置坐下, 她才轉身回了廚房。
廚房裏謝柳自顧自的忙着, 客廳裏并排坐着的兩個男人沉默不語。
空氣凝結,屋子裏靜谧得詭異。
就在許以安起身想去廚房幫謝柳的忙時,陸筝探手, 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許先生想去哪兒?”男人明知故問。
許以安皺眉, 略鄙夷地看他一眼, 冷聲:“自然是去廚房幫忙。”
“難不成和陸先生一樣,厚着臉皮坐在這裏等着飯來張口?”
被怼的陸筝臉色沉了沉,手上力道加重, 直接把許以安拽回了沙發上,壓低了聲音:“你臉皮薄, 三天兩頭往這兒跑?”
“那也比某些人只會裝病博同情要強。”
“怎麽?嫉妒謝柳對我好?”陸筝松開了男人的手,沖他痞痞一笑。
那笑容和語氣特別欠, 許以安當時就沒忍下來,直接拎着陸筝的衣領,拳頭也揚了起來:“陸筝,你要是個男人,就光明正大跟我競争,耍這種小把戲,算什麽男人?”
陸筝眸色略沉, 像是被許以安的話刺痛了一般, 毫無笑意地扯了一下唇角:“你懂個屁。”
謝柳的性子,既是決定不愛他了,便是真的不會愛了。
一個用鋼鐵把自己保護得嚴嚴實實的人, 正面攻陷根本毫無勝算。
所以常規追人的方式,對謝柳根本不管用。要是有得選,陸筝也不想讓自己這般卑鄙無恥,不擇手段。
他沒得選,只能先想辦法,将謝柳那堅硬的外殼剝開,再做下一步打算。
說白了,對于陸筝而言,他只是在想盡辦法,給自己創造機會,讓謝柳再次愛上他。
“當初是你自己放棄了她,将她推開,現在又想要她回到你身邊?陸筝,強扭的瓜不甜,沒有人會站在原地等你。”
“就算你費盡心思,謝柳也不會再愛你了。”
許以安的每個字每句話,都尖銳無比,紮得陸筝心髒疼。
并且對方仍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勢必要将陸筝的心紮得千瘡百孔才算滿意。
疼痛到了極致,陸筝反擊了。
他掄着拳頭往男人臉上砸過去,許以安也像是終于找到了爆發點似的,掄着拳頭反擊。
兩個男人在客廳打了起來,動靜鬧得很大。
正在廚房裏炖鲫魚豆腐湯的謝柳聽見響動,趕緊跑了出來。恰好看見陸筝虎虎生威的騎在倒地的許以安身上,拎着人家領子,拳頭揚在半空中,一身戾氣。
被他摁在地上的許以安眼鏡摔在地上碎了,嘴角還有血跡,一臉不服氣。
謝柳愣了兩秒,才注意到許以安撐在地上的手被碎掉的鏡片割破地板上染了血紅的印子。
“陸筝!你幹什麽?”謝柳趕緊過去阻止。
許是力氣大了些,又或許,陸筝當時沒有防備。總之,男人被謝柳推開後,直接撲在了地上。
右手以極其反常的角度被壓在身下,陸筝聽見了骨擦音,緊接着痛意自右手蔓延至全身。
他疼得抽了口冷氣,忍得滿頭密汗,擡眸看向許以安那邊。
謝柳已經将他扶起來了,一張漂亮的小臉緊巴巴的,寫滿焦急。
因為許以安被揍得是真慘,左眼青了一片,嘴角破了,鼻血也打出來了,一張俊秀儒雅的臉就這麽被打壞了。
謝柳一邊道歉,一邊扶他起來,然後轉身去找藥箱。
她忙着拿藥箱,趴在地上的陸筝卻伸手揪住了她的衣角,語氣全然沒了方才的狠戾:“小柳……我也受傷了。”
陸筝看得出,謝柳生氣了。
就為他打了許以安這事,謝柳氣得冷眼看他,直接把被他捏住的衣角抽走,“你演技這麽好,應該去拍戲。”
“擱這兒跟我演有意思嗎?”
看見陸筝騎在許以安身上揚着拳頭的樣子,謝柳便意識到,他的病弱都是裝出來的。
那生龍活虎的樣子,哪有半點病氣?
是她,像個傻子一樣,相信了陸筝的鬼話。
話落後,謝柳抽身回屋,去将醫藥箱拿了出來。然後當着陸筝的面,坐在許以安跟前,替他處理臉上的傷和血跡。
期間,謝柳也看了陸筝一眼,見他身上一點被打的痕跡都沒有,氣又不打一處來。
“要裝你也裝得像一點。”
“真把我當傻子了?”
陸筝左手撐着地板,慢慢起身,然後舉着右手一臉委屈:“我真的受傷了,內傷。”
骨折應該算是內傷吧。
謝柳沒看他的手,收回了視線認真替許以安處理傷口,語氣涼薄:“那也是你活該。”
真就冷冰冰的語氣,不帶半分情緒。
陸筝頓覺心裏一股酸澀湧上來,呼吸都滞了滞。他看着謝柳小心翼翼的為許以安上藥,動作輕柔得,仿佛許以安是什麽易碎品。
她真的滿眼只有許以安,只在乎許以安的傷,連眼神都不肯施舍給自己……陸筝徐徐垂下了右手,掩去了滿目落寞,輕聲笑了。
“嗯,是我活該。”
“對不起,打傷了你朋友……”陸筝頓了頓,始終沒能等到謝柳一個回眸,他苦澀地笑了笑,喃喃道:“以後不會了。”
男人話落,輕輕用左手捏住了受傷的右手,轉身往玄關處去。
直至聽見開門聲和關門聲,謝柳給許以安上藥的動作才微微頓了一下。
但她沒有往玄關那邊看,只是檢查了一下許以安臉上的傷,确定都上過藥了,才俯身收拾茶幾上的醫藥箱。
屋子裏陷入沉寂,但許以安明顯能感覺到謝柳情緒波動。
她生氣并非因為陸筝打了人,而是氣陸筝騙她。
這一點,許以安作為旁觀者,看得比陸筝更明白。
為了轉移謝柳的注意力,許以安清了清嗓,溫聲道:“過兩天是阿姨的生日,你該回去看看。”
謝柳微微詫異,注意力果然被轉移了,“你怎麽知道過兩天是我媽生日?”
“回國後去你家拜訪過,聽叔叔說的。”
男人接着道:“叔叔阿姨很擔心你,他們也是為了你好。”
一句“為你好”,算是戳中了謝柳的痛處。
她輕皺了一下眉,沖許以安笑了笑:“謝謝你提醒我。”
話落,謝柳起身将醫藥箱放回原位,直至最後也沒有回答許以安,過兩天她到底會不會回家。
吃過午飯後,謝柳還是不太放心,把許以安送去了醫院。
确定他只是受了些皮外傷沒什麽大礙後,謝柳獨自回了租房。
到家時,已是傍晚。夕陽餘晖從窗戶漫進屋裏,空寂無人。
謝柳總覺得缺了什麽,心裏空落落的。
四下看了看,确定陸筝不在家後,謝柳去洗了個澡。
洗澡的時候,她還盯着淋浴蓮蓬看了許久,想起那晚陸筝把浴巾裹在她身上,推着她回屋時的場景。
然後又想起陸筝自己淋成落湯雞,頂着濕漉漉的發,凍得直哆嗦,笑着告訴她淋浴修好了的場面。
熱氣氤氲迷人眼,謝柳沉浸其中,又想起了許多。
都是很遙遠的記憶了,屬于高中時期,最純最真最難以忘懷的那段青春。
其實連謝柳自己都不知道,幹嘛要跟陸筝置氣。
或許是怕自己松了這口氣,會在不知不覺間再對他動一次心吧。
好煩。
謝柳閉眼,仰頭站在蓮蓬下,淋了一臉水,腦袋嗡嗡的。
等她洗完澡從洗手間出來,整個人已經冷靜許多了,心緒也調整好了,煩惱一掃空。
結果也就三五分鐘的時間,那滿腔愁緒又回來了,就因為客廳沙發上坐着的男人。
……
陸筝是十分鐘前到家的,買了八寸的蛋糕,還有熱奶茶和甜辣味的鴨脖子。
單手拎回家的,手都快廢了。
謝柳洗完澡從洗手間裏出來時,他正坐在沙發上活動着差點報廢的左手。
看見謝柳的那一秒,陸筝坐直了身體,将左手規規矩矩地搭在了膝蓋上,一臉乖巧。
在謝柳的注視下,陸筝站起了身,語氣略有幾分不自然:“我買了你愛吃的,你要不要…要不要過來吃點。”
為了确定謝柳的喜好,陸筝給蘇聆打了電話,打聽了一下。
其實白日裏陸筝走出單元門,就後悔了。
恨自己沉不住氣,恨自己竟然讓謝柳和許以安單獨待在一起。
可他也知道,自己暫時不能回去。
因為他沒有辦法眼看着謝柳維護別的男人,把自己劃到對立面。
所以思來想去,陸筝先去了醫院,拍了片确定右手骨折後,他右手打了石膏。
這會兒打了石膏的右手還用紗布吊着挂在脖子上呢。
謝柳自然也看見了他右手那陣仗,愣了兩秒,将信将疑:“真受傷了?”
“真的!”陸筝回道。
還生怕謝柳不信似的,趕緊從茶幾上的文件袋裏翻出自己的醫學證明:“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看下醫生給我開的證明。”
那急于證明自己沒有撒謊的語氣,令謝柳哭笑不得。
剛剛解開心裏那一團亂麻,這會兒又打上結了。
瞥了眼茶幾上的蛋糕、鴨脖和奶茶,謝柳舔了下唇,努力維持着面上的清冷:“你不是氣沖沖地走了嗎?回來幹嘛?”
“噢,我知道了。你還得收拾東西對吧,需要我幫忙嗎?”
陸筝噎住,知道謝柳是故意激他,表情苦兮兮的:“姑奶奶,我錯了好不好,你別介。”
“別趕我走,好不好?好不好嘛。”
一米八.九大高個的男人,原地撒起嬌來。
謝柳實在是沒眼看,“我真是服了你了,一個大男人淨幹些娘們兒唧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