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葉正清擰眉看着她,問:“什麽時候開始的?”
夏幼清不太明白他的話,一雙眼睛看着他。
葉正清回憶起來,這幾次月考成績夏幼清一直在退步,之前他幫她分析情況,幫她複習講解,怎麽也沒想到,竟然是因為早戀的原因,成績退而再退,而他葉正清,他以為足夠了解夏幼清,卻也沒能看出這一點。
一半自責一半惱怒,葉正清試圖把火氣往下壓,試圖看起來和顏悅色一點。做不到,太在乎了,太愛了,所以不想讓她犯錯,她的人生不能走入歧途。他有義務在錯誤剛剛萌芽的當口,扼殺在搖籃裏。
葉正清緩了一下,臉上的神色好了一點,說,“邊走邊說。”
夏幼清跟着他走,不敢挨太近,保持着一兩步的距離。
對夏幼清,葉正清一直是以兄長和朋友的态度對待。他愛她,這是理所當然。全世界,除了父母之外,最愛的是她。從夏幼清跨進葉家大門那一刻起,當得知夏幼清不幸的經歷那一刻起,當母親告訴他把幼清當成自己親妹妹一樣看待時,葉正清便就從心底接受了她,接受了這個妹妹,因為愛,才會付出感情,得到她的回應,感情更濃郁更深厚,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挖出來給她般對她好,哪怕犧牲自己,奮不顧身,不計回報。
愛,是盲目,甚至也是毀滅。愛的份量很重,不是每個人都能承擔那份厚重的愛。那時候的夏幼清尚不能明白,也不能理解。她當然也愛葉正清,是對哥哥的依賴,或者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紮根,但她還小,還來不及想明白太多事情,五歲的年齡差,足夠讓她和葉正清之間産生一條深遠的鴻溝。
一路上,兩人再沒有半句話。一路上,葉正清都在平複心情。十七歲,全未有從叛逆期中走出來,但是面對另一個比他小也在叛逆期的妹妹,他又擔負起了做哥哥的責任。
“我回家拿東西,正好接到張老師的電話,說你早戀,兩個男生為了你打架。”葉正清這回語氣平靜很多,看着夏幼清,心想,如果眼前的這個是弟弟,他真能揍一頓。
夏幼清抿了抿唇,沒開聲。
她今天異乎尋常地沉默。
葉正清繼續說道:“知道為什麽是我來,不是爸媽來嗎?”為了讓夏幼清在這個家裏有一種融入感,他對夏幼清從不依照她的講法說“葉叔叔葉阿姨”或者“我爸媽”,永遠都是“爸媽”。
六月當頭,毒辣的太陽,知了聲聲不息,夏幼清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子,熱暈了,不太想講話。葉正清看了眼她,也不再往下說,到校門口店攤前買了冰棍給她吃。
夏幼清含着冰棍,冷氣沿着舌頭牙齒到喉嚨胃裏,凍的牙齒打顫只覺得爽快,這才開聲:“哥,我沒談戀愛。”
葉正清咬了一口冰棍,不可思議地看着她。
夏幼清邊吃邊說:“這事兒你能先替我保密嗎?不要告訴家裏?”
葉正清看了她會兒,“你沒談戀愛,那你老師怎麽說你談戀愛了?”
夏幼清委屈地癟了癟嘴,一口一口咬着快要融化的冰棍。
這一個學期來的苦惱和煩悶,夏幼清從來沒有告訴過家裏,包括葉正清。不說,不代表不在意,而是不知道怎麽開口。她也想要一個肩膀可以靠一靠,有個溫暖的懷抱緊抱她,安慰她“不怕”,而不是指責,不是說你對了或者你錯了,你應該這樣或者你應該那樣。
夏幼清沒有吃完整根冰棍,胸口像堵了一塊石頭,怎麽也吃不下去了。
她扔掉吃剩還有一半的冰棍,黏糊糊的手指指了下書包旁邊的側兜:“哥,幫我把這兜裏的紙巾拿一下出來。”
葉正清拿出一張遞給她,夏幼清擦幹淨手指:“我沒有談戀愛。”她強調。葉正清看着她的臉兩三秒,忽然笑了一聲,伸手揉了把她的頭發:“這麽嚴肅幹什麽,沒談就沒談,我信你。”
就一句話便把夏幼清哄高興了,也不管葉正清把她的頭發弄亂了,抱住他的手又蹦又跳:“哥哥,你不讨厭我了?”
葉正清撥了下她前額的劉海,笑:“胡說八道,帶你吃好吃的去。”
确定了這點,夏幼清的煩惱一掃而光,神秘兮兮道:“哥,你低一下身子。”
葉正清嘴裏說着“低身子幹嘛”,身體配合着彎下來,夏幼清跳起來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臉上重重親了一口,葉正清一愣神,繼而笑開,他的丫頭啊。
坐上公交車,幾站路,下車,進必勝客喝下午茶吃點心。
夏幼清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訴葉正清,“我真的好郁悶,真想抱着你大哭一場。”
葉正清往裏邊坐了一點,張開手臂,朝對面的夏幼清說:“來。”
惹的夏幼清咯咯笑,直搖頭:“還是不要了。”
“嫌我的懷抱不夠溫暖?”
夏幼清笑不停:“不是不是,”喝了口水果茶,一雙晶晶亮的眼睛凝着葉正清幾秒,嘆口氣。
“怎麽了?”葉正清問,“茶不對胃口?”
“不是。”夏幼清搖一搖頭,“葉叔叔葉阿姨還有你,你們都對我太好了。”
葉正清沒有接話。隔幾秒問:“那個男生叫什麽名字?”
“樓科科,和楊蕊一個班上。”
“另一個男生是你們班的,叫董什麽?”
“董蔚。”夏幼清如實回答。
葉正清弄清楚了前因後果,放下提着的一顆心。總歸,她沒有早戀就好。那一刻心裏是這個想法。又想到這一整個學期來,那個男生的打擾,是她學習退步的誘因,也致使她很困擾。心疼泛上來。
“怎麽不早點告訴我?”
夏幼清正專注吃東西,和葉正清一塊兒,現在她全身心的放松,也不去想那些讨人厭的事情,意識到葉正清話裏的意思,說:“怕你們擔心,”她低了低聲音,“也怕你們不喜歡我了,而且,你知道的話肯定會生氣,會影響學習。”
這個傻瓜蛋,做什麽事情都那麽替他考慮。葉正清又好氣又好笑,更多的是心疼。不自禁又伸手揉她的頭。
夏幼清的反應只是縮了縮脖子,她早就習慣了哥哥的摸頭殺。
夏幼清吃着點心,想到一件事:“你今天不上晚自修嗎?”
葉正清笑笑:“學校放假。”
“哦。”夏幼清不疑有他地繼續吃着。
她注意到葉正清注視的目光,擡頭,“你怎麽不吃?我喂你,張口。”
葉正清張嘴吃掉了她伸過來的勺子裏的食物,說道:“這事我會解決好,沒人能欺負到你頭上。”
夏幼清心口暖暖的,這話比無數安慰都來的有效。
後來的事情夏幼清就不太清楚了。只記得那後邊的日子确實安穩了,董蔚離的她遠遠的,樓科科見她也是繞道而行。葉正清對她的學習上心了不少,但奈何她不是一個天賦聰穎的孩子,前面課程落下太多,惡補也沒能在期末提高幾名,不過确實比之前幾次月考提了一點。
再後來楊蕊不知道哪裏聽來的風聲,有一回晚自修下課一起回家的路上,告訴夏幼清說樓科科之所以不敢再去招惹夏幼清是因為被校方告到家裏,被他老子狠揍了一頓才安分,別看他看着挺兇的,最怕他爹了。至于董蔚呢,那個連政教處主任都不放在眼裏的人怎麽突然變性的,楊蕊也百思不得其解。夏幼清想到的卻是那次葉正清說的話,心裏一半明白又一半疑惑,總歸這件事就這麽揭過去了,她也不再想深究。人有時候活的糊塗一點未必不是好事。
整個初中生涯,夏幼清的成績在年段中間偏下徘徊,女孩子到了一定的年紀,腦子就不夠用了。每次月考看着那點成績,夏幼清就心塞到不行,好幾次生出自己不是讀書的料。葉正清課業越來越緊,除了課業,他還忙別的,呆在家裏的時間非常少,以前碰上不懂的還能問問葉正清,現在連問的人也沒有了,只能抓緊學校裏的時間,她時常覺得腦袋不開竅,問一遍兩遍還是不懂,就不敢再問,自己咬着筆杆子苦思冥想不出,久而久之的,對學習更提不上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