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演唱會的風波
吃完這頓火鍋後,季心諾和連恺之的異地戀正式拉開序幕。
自那天他提出要加媽媽的微信後,她時不時會旁敲側擊,打探吳冰口風,但一向藏不住事的吳冰,這次口風卻把得很牢,總能想方設法推脫,一句話就把女兒後文堵死。
季心諾只好就此作罷。
當一切回歸到正常秩序後,他每到一個地方,都一定會先共享位置信息,再拍一張自拍給她,仿佛攜着她一起,踏上了旅程。
像是在更新游記一樣,不管能不能及時收到回複,他都會詳細向她報備行程。說着內心的感想。
“剛剛到了H市的機場,走了Vip通道,我一向對行程很小心,還是有粉絲來接機,肯定又是那些可惡的黃牛,出賣我的隐私,還要借此賺我粉絲的血汗錢。”
他對黃牛顯然深惡痛絕,在這方面上頗有怨言。
“我以前發過聲明,希望粉絲們不要搶黃牛票,也不要送我什麽東西,不管怎樣,我的物質生活肯定比多數人好。”
“我也希望他們量力而行就好,喜歡歌,買張專輯支持一下,不喜歡,随時罵我都可以,但是不要花冤枉錢。”
“還好這次粉絲們沒我送貴重禮物,我只是收到一些信,等到了酒店,我就一封封看。”
而他對自己的外貌存在一定的誤解,不明白自己有多麽耀眼:“其實你說,我有什麽好看的呢,和所有人一樣,都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
但他又會很快從這些迷茫中走出來,承接到別的話題:“從機場到酒店,沿路看到好多火鍋店,你要是也在就好了,真想和你不管不顧地挽着手,進去坐坐。”
“剛才在H市這邊的場館試了試設備,感覺不錯,不過還要多排練一下适應。”
“今天晚飯吃了這裏夜市最有名的小吃,可惜這幾天都要控制飲食,你也不要忘記吃飯。”
即使岔開時間段才會回複幾條,不能共享每時每刻的心情,季心諾卻很享受他碎碎念的風格,仿佛是在閑話家常。
但顧念他的忙碌,她打在屏幕上的字,又變了個意思:“忙得話就少發點消息,多休息要緊。”
但閑來無事的時候,她也會像逗金毛狗那樣,開幾句玩笑:“其實代入一下旁人的視角,誰不喜歡長得好看的人呢。”
她變相承認他有一副好皮囊。
連恺之對此頗有微詞,在後來的某天裏反問道:“所以你純粹是因為我長得好看,才做我女朋友?”
“怎麽,無法面對現實□□裸的打擊了?”季心諾用毫無所謂地态度調笑着。
“是非常生氣,我以為得加上我有趣的靈魂。”他總需要她順毛哄一哄。
可她偏不遂他的願,只是嘴硬道:“我得遵守我的職業道德,不能有欺詐行為。”
他聞言後,煞有介事地感嘆道:“看來以後我得多買幾套護膚品,把皮膚養得和水煮蛋一樣,不然說不定哪天你就嫌棄我像個老幫菜了。”
“老幫菜雖然單吃不行,但放湯還是不錯。”
情侶間的對話有時候就是莫名又無厘頭,但卻能讓雙方都沉浸其中,找到樂趣。
季心諾發現這些訊息成了和他分開的日子以來,她聊以慰藉的支柱。
原本除了想念像是一根在撓腳底心的羽毛那樣,輕飄飄的,總是讓人一刻都不得消停外,其他一切倒也正常。
直到兩天後中午的一條熱搜,徹底擾亂了正常的步調。
那天中午,她正結束新策劃案的會議,一如既往在吃午飯的時間裏偷個閑,去連恺之微博超話裏查看他的動态,卻不想沒有看到平日裏祥和一片的讨論,而是看到哀嚎一片。
“後場的事情是真的嗎?”
“有沒有在現場附近,給大家夥報個信啊。”
“不求別的,人平安就好。”
這些話一字字一句句都在加重她心中的恐慌情緒。
随即她手機振動,忽得收一條沒頭沒尾的訊息:“看到什麽都別多想,我沒事。”
發信人是連恺之。
沒有畫面的交代令人恐慌,她心下焦急,一連發了幾條信息回去,卻都石沉大海,沒有下文。
雖然知道他有團隊撐腰,定然會平安無事,但她才剛吞下食物的胃卻一直不能消化,有了幾分刀子攪在裏面的鈍感。
她不得不手捂住肚子,扭成一團,還要瘋狂刷新手機,等待前方的消息。
在無比煎熬中度過了十來分鐘,她才從越來越密集的概述中,拼貼的真相。
原來今天晚上的演唱會前,他應了機場歌迷在信中訴求,準備了一個簡易平臺,打算舉辦小型的簽售會,滿足歌迷想要和他多打交道的心。
不料正是這份善意招來了禍患,現場有不明女子對他進行襲擊。
新聞媒體陸續收到了風,發布了消息,配上了遠距離拍攝的圖,标題一個比一個駭人。
“連恺之遭遇血光之災?”
“瘋狂女歌迷持假槍械威脅保安上臺,只為求得和心中歌者近距離接觸?”
“愛的反面就是恨,連恺之疑似遭遇突然襲擊”
标題下的報道內容倒是含糊其辭,似乎也未能窺見全貌。
“小編接到前線記者消息,在連恺之為歌迷精心準備的小型歌友會上,一名女子身穿黑衣,蒙着面孔,原是安安靜靜在隊伍中站着。”
“不料在還沒到她順序時,她忽而有了劇烈動作,從包裏拿出不明瓶裝物體,推開附近人群,直沖上臺,一套流程顯然有備而來。”
“據當場安保人員表示,可能是人數過多,檢查過程中産生了纰漏,目前還不确定該名女子攜帶的是什麽物質。”
“連恺之沒有受傷,只是此次受害人是他,所以警方來到現場時,将他一并帶走,接受例行問詢,原定于今晚的演唱會能否按時召開還未可知。”
得知他人安全無恙,季心諾總算松了口氣,至于後續,以他的大局觀,定會選擇先和解平息,所以并不擔心。
就在她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回了條“好好處理後”,擱淺下來的事态并未像預期所想而是逐漸向更可怕的方向走去。
在排熱搜挂了幾個小時候,事件又一次有了反轉,這一次連帶着她一起,也被卷入其中。
連恺之的确如預期那般,選擇了和解,那名女歌迷很快就被釋放。
但身為過錯方,那名女子仍是不依不饒,在問話結束後,主動接受蹲點的媒體訪問,将原本捂得嚴實的事件原委曝光。
在接受采訪的視頻裏,她淚流滿面,嚎啕大哭,即使有馬賽克遮面,也能感覺到她的痛苦和絕望。
“我姓馬,今年28歲,從連恺之一出道就喜歡他了,他所有的專輯在音樂APP上我都是幾千張幾千張買的。”
“為了跟他的行程,我房子也賣了,工作也不要了,天天想方設法花高價找黃牛,好知道他的行程,結果他卻和別人談戀愛。”
“他那個女朋友也是個□□,狐貍精,勾引他這種大衆男神,毀了我心裏最好的夢。”
“我父母在前幾年去世了,有個弟弟還在病床上躺着,我背了一堆債,連給他做手術的錢都拿不出來,我真的快要崩潰了。”
她說到這裏,泣不成聲,在記者不停給她遞紙巾的情況下,才能繼續說下去。
“我希望所有粉絲都看清楚,這個狗男人不值得你們愛,他之所以肯和解,肯定是心虛,他偶像失格,他不配做人,他豬狗不如。”
她說着說着,越罵越是難聽,人生攻擊的詞信口拈來,就差把連恺之和季心諾形容成一對燒傷搶掠,作惡多端的奸夫□□。
這段視頻一出,先是引發多方讨論。
大多數人還能分清現實和虛幻的邊界,所以對這個女子的行為持反對态度。
“這是追星追魔怔了吧,楊麗萍二代啊。”
“弟弟生病了還追星,這姐姐也太失職了吧。”
“粉轉黑真可怕,還以為就流量粉絲瘋,沒想到歌手粉絲也這麽瘋。”
而随着真相浮出水面,為了堆砌話題度,營銷號發了各種衍生話題。
“你支持自己的偶像談戀愛嗎?”
“你會因為自己的偶像戀愛而脫粉嗎?”
“有女友粉的公衆人物談戀愛應該公開嗎?”
有關于明星的話題就算再老套,都能激起千堆浪,所以這些老生常談的問題,依然引起轟轟烈烈的讨論。
“我希望我愛豆戀愛,畢竟不是別人也不會是我。”
“脫粉可以,搞這種極端行為真的過了。”
“純路人說一句,女友粉多的呢,暗搓搓談,粉絲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當沒看見,還是會沖鋒陷陣,連恺之的行為雖然不能說錯,但的确太高調了。”
“可能是女方想要名分呢,男方頭腦一熱,就為愛走鋼索。”
“這就是看嫂子夠不夠深明大義的時候了。”
到頭來一場意外,還要上升到季心諾的度量問題,成了受害者有罪論,她不免有些好笑。
在各色消息滿天飛的情況下,身為當事人的連恺之在微博上發出回應。
“多謝大家的關心,我現在很好,正常籌備晚上的演唱會,我不會就此事接受任何采訪,請相關媒體不要再報道任何關于這件事的消息。”
季心諾知道,他做出這個決定一定經過深思熟慮,在此刻還盡可能保護當事人的隐私。
雖然他的粉絲大多因為他平日的正确引導,相對理智,但基數龐大,總有部分走極端的人,已經有人因為事件的前因後果,上升保安,也上升到人肉女方信息,連累女方家人。
季心諾正欲對他幹脆利落的做法表示贊許,他的視頻通話請求就顯示在屏幕上。
離演唱會正式開場不到兩個小時,他在這時候來電,想必受到了不小沖擊,她趕緊按下接聽鍵。
“心諾。”連恺之畫好了舞臺妝,妝感在前置鏡頭裏裹上一層濾鏡,讓他的臉看來變得有些畸形,連帶着聲線裏卻滿是疲憊
“我在。”她所能做的,只有為他打氣,無論發生什麽,都堅定不移地站在他這一邊,“別想太多,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除了那女孩的主動爆料外,場內視頻沒有發散,相關人員大多封口不談,想必是他做了一番疏通工作。
連恺之面部表情稍事松弛,但皺着的眉頭表示他此時仍然心情凝重,需要一個傾訴的窗口:“我知道她做得不對,我不會放棄維權,但她的家人不應該無辜受到連累。”
季心諾幫忙出謀劃策:“如果那女孩說得是真的,你得想辦法溝通一下,能幫的地方就幫一把,否則事情鬧大了,真有人鬧到她弟弟那裏就不好了。”
“已經在辦了。”連恺之顯然已經查到些內幕,“那女孩的弟弟得的似乎是肌肉萎縮症,但她也不怎麽管,也就鄰居看孩子可憐,偶爾照料一下。”
“所以你在想,為什麽那女孩選擇瘋狂追星,也不願多照顧現實裏的弟弟一點?”季心諾點出他遺憾背後的畫外音。
他這樣腳踏實地,把握當下,永遠追尋自己目标的性子,有時的确很難明白為何有人只專注虛無缥缈的精神寄托。
“因為想給自己造一個夢。”季心諾身為女性,在這方面共情力更強一些,“夢裏沒有工作壓力,沒有生老病死,沒有經濟壓力,只要看着造夢的人就好。”
“生活不是做夢,逃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連恺之仍是執拗,因為足夠清醒,他在這一點上着實理性:“我只想抓住時間給予我的一切,好的壞的都可以。”
“那你現在就該重整旗鼓,上臺表演了。”季心諾替他加油鼓勁,“別忘了還有那麽多買票的觀衆等着你。”
“說得對。”他伸展四肢,又是鬥志昂揚起來。
H市的演唱會在經過一番波折後,總算是順利召開。
根據現場粉絲傳來的錄制視頻來看,他的專業度絲毫沒有受到影響,奉獻了一場對得起票價的表演。
但由于午間的事件,關于演唱會的報導,全都跑了題。
“連恺之H市演唱會告捷,避談午後沖突事件。”
“連恺之退場後面容憔悴,疑似受驚過度。”
“馬姓女子拒絕後續采訪,可能已與連恺之達成協議。”
這一天的瓜對陳瑩來說,可謂是吃了個飽。
晚間在知曉了全部來龍去脈後,她直接找到季心諾面前,埋汰了一句:“你那男朋友可真是菩薩心腸。”
“那換成我們快意恩仇的陳女士,又要怎麽做呢?”季心諾塞了個抱枕過去,等着她作答。
陳瑩代入角色,張牙舞爪起來:“要是我就表面上放人,等過兩天媒體忘記了,再偷偷哭一場,說自己壓力有多麽多麽大,到時候不用親自出馬,就有人替我罵她。”
“看不出來啊,心機這麽深。”季心諾揶揄了一句,“你要是做了明星,連反黑站都不用建,黑子全被你吓跑了。”
“活該,那也是他們自找的。”陳瑩得意地甩了甩頭發。
季心諾但笑不語。
陳瑩見好友如此随性,先急了起來:“你說別人談個戀愛,恨不得天天膩在一起,你倒好男朋友天南海北的跑,待一起的時間總共不超過幾個小時,還盡出亂子。”
“他有演出,有事業是好事。”季心諾對他百分百支持,“起碼比起待在我一個人身邊,他能給所有人帶去快樂。”
“你啊,真是一點都沒有警戒心。”陳瑩對她這随和的态度看不過眼,“連恺之這樣的,不知多少女人想往上撲,今天就是前車之鑒,你還不盯梢盯得緊點。”
“他不是那種人。”季心諾替男友撐場,“一個人要是不愛你,就算拿攝像機二十四小時無縫攝錄,他也能找到機會偷吃。”
如果連基本的信任都不能保有,根本沒有開始的必要。
陳瑩嘟囔着嘴:“話是這麽說沒錯,就算他沒那個心思,還是會有人跟蒼蠅一樣撲過來,趕都趕不走,你還是有點危機感好。”
季心諾有幾分好笑:“不是,當初我考慮的時候,你天天要我接受他,要我不要顧慮那麽多,現在怎麽反過來,說起他的不是了。”
“那還不是因為你喜歡他。”陳瑩忙替自己辯護,“我這是順水推舟。”
“你這叫倒打一耙。”季心諾用另一個貶義詞形容好友的行為,惹得陳瑩臉頰鼓鼓,眼看着就要爆發。
她終于不再說笑,而是把了解到的情況全說了出來:“我聽他說,那女孩的弟弟真的生了重病,我查了一下那個病的資料,很難治。”
“這世上每秒鐘都有很多人死掉,我們也不能各個都管啊。”陳瑩也生出了同情心,這時說話不再夾槍帶棒。
“他心裏肯定很不好過,所以……”季心諾想到晚上視頻通話時,他的神态表情,深思熟慮一番後,已是有了決斷。
“所以什麽?”
“我想請一天假,去H市見他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