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聚餐

一連兩場演唱會過後,對剛剛成為情侶的連恺之和季心諾來說,都能短暫的喘一口氣,擁有得來不易的修整期。

好處便是連恺之可以養精蓄銳,繼續為之後的演唱會做足準備,壞處便是,一個星期後他的全國巡演開始,會讓他足跡落在別的地方。

這正是長時間分別的開始。

于是兩人決定和時間賽跑,再怎麽忙碌,也要從塞滿大大小小事宜的生活裏,擠出一點縫隙,讓雙方親朋好友見個面,互相混個臉熟。

這次的聚會選在他開的火鍋店裏。

季心諾想要改變媽媽對連恺之的刻板印象,讓她看看對方到底有多麽用心,也想讓媽媽了解,褪去了天王光環後的他,其實也只是個普通的男孩。

作為一個有點經驗的職場中人,她知道這樣做的後果,很可能像公司同齡人聚會裏空降的領導,讓本就還不熟悉的大家放不開手腳。

但思來想去,總歸是利大于弊,所以和其他人打了招呼後,她開始去做媽媽的思想工作。

吳冰仿佛對“連恺之”三個字産生了創傷應激反應,一聽到“火鍋店”三個字,立刻沒了好臉色:“火鍋店?你們怎麽想的?那地方不是人很多嗎,肯定不安全啊,會被狗仔偷拍吧?”

“媽,你先聽我說完。”季心諾見媽媽像是串一點就着的鞭炮,試圖壓下她的火氣,“不是公衆場合,那個火鍋店是他為了我特地弄得,就是為了保護隐私。”

想起他利用菜單上的諧音梗,跟她坦誠心意時,她還能感受到心髒瘋狂地跳動,像是收拾房間時,突然找到早就記不清放在哪裏的一百塊錢,給人意外的驚喜。

“原來他還給你弄了這麽一個地方。”吳冰聞言,喃喃自語道,“年輕人能有這個心思,倒是很難得。”

這是她得知兩個小輩交往後,說出的第一句好話。

“那你就跟我一起去吧。”季心諾見縫插針,再度發起邀請,“他也很想見見你。”

但吳冰的感動,來得快去得也快,她無精打采地推脫着:“我一個老太婆,就不折騰我這老胳膊老腿了,還是在家休息好。”

“可是如果你不去的話……”雖說她和連恺之的進度,沒有□□到非要見家長的階段,但他行程未定,錯過這次,不知要等到什麽時候。

更何況維系感情下去,外界紛擾只多不少,她自然更想得到家人的支持。

“心心,你一直很聰明,我對你也一直很放心,但你怎麽會連這麽明顯的道理都看不出來?”吳冰眼見女兒一反常态,又是當頭棒喝。

“他有為你做一切的想法是好的,但是過多的好,有時也是負擔啊,現在他愛你,你們在熱戀期,他為你投入這麽多,當然是心甘情願,但你有想過以後嗎?”

吳冰将憋在心頭的長篇大論,統統說了出來。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不能給他同等程度的回報,他就會有很強的落差感,他會對你失望,然後你們還是會分手,到時候你啊,有的苦頭吃了。”

“他不會對我失望的。”又一次溝通失敗,季心諾把一句情話說出幾分割腕壯膽的氣勢來。

但她心裏,其實并沒百分百的把握。

她哪裏能預知未來?不過是憑着一腔熱忱,想要和心上人一起,跌跌撞撞去摸索未來的路。

即使真的磕到摔倒,撞得頭破血流,她都不想放開此刻的溫存。

“真是個榆木腦袋。”吳冰伸出食指,戳了戳女兒的腦袋。

她沒有攔着女兒,但最終也沒有出席這次聚會,某種程度上,算是成年人的無聲抗議。

所以季心諾是和陳瑩一起,到達聚會的地點。

“這裏可真漂亮。”陳瑩一進到店裏,就兩眼放光,“得有兩百來平方吧,不對外營業,真是可惜了。”

“巧了,英雄所見略同,我也是這麽想的。”這一聲中氣十足的附和,正是出自連恺之的助理兼好友張亮平。

季心諾看到他,自然想到了連恺之,她禁不住伸長脖子,朝前探了探,好讓視野的範圍變得更寬泛些,讓她找到最關心的那個身影。

還是張亮平趁着她東張西望時,壞笑着說出她的關注點:“季小姐不要着急,恺之在後面弄菜呢,不讓我們進去,說是要做頓好的。”

“你誤會了,我沒在找他。”被一眼看穿心思,她的臉瞬間比剛摘的西紅柿還紅。

在兩個人的圍觀下,她只好弱氣地轉移話題:“你不用這麽客氣的,一口一個季小姐太生疏了。”

“那我可真得想一想了。”張亮平手托下巴,好比大衛雕像那樣,做沉思狀,“肯定也不能叫你名字,不然我會被某人的眼刀殺死。”

沒過一會兒,他放下這茬,對着陳瑩做自我介紹:“你就是季主持的好閨蜜陳瑩吧,久聞大名,幸會幸會,我是恺之的助理張亮平,叫我小平頭就行。”

陳瑩事先聽過這人的名號,笑着打招呼:“沒想到跟着心諾,我也跟着沾光。”

年紀相仿的年輕人碰頭,自然沒那麽多拘束,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就聊了起來,轉眼陳瑩就被對方幾句話逗得笑彎了腰。

而後在和諧的氛圍中,突然傳來了有些不和諧的敲門聲。

“不會是記者找上門來了吧?”陳瑩張大嘴巴,面露驚恐之色,“我們來得時候明明很小心的,應該沒被別人跟蹤啊。”

“別着急,我先去看看。”張亮平平時嘻嘻哈哈,碰到事情時倒是極為可靠。

他繞到餐廳另一邊的角落,拿過一把折疊梯,扒拉着上方一個小小的百葉窗,透過縫隙朝外邊看去。

“怎麽樣,是不是記者?”陳瑩見他搞得很是玄乎,按捺不住好奇心。

張亮平手腳利索,從梯子上一躍而下,說出自己的觀察結果:“不太像狗仔,個子高高的,穿一身運動裝,總覺得看着很眼熟,但我想不起來了。”

“肯定是幹斯人那家夥。”陳瑩僅憑着只言片語的描述,就猜到了來人,“快開門吧,是認識的人。”

張亮平放了人進來,果不其然,正是此時本該在家裏陪着吳冰的幹斯人。

“你怎麽回事?”陳瑩很嫌棄地推了他一把,“真是的,都讓你別來了,省得阿姨一個人,你倒好,非要跟過來。”

“你放心,阿姨沒事。”幹斯人不想落下一個玩忽職守的壞印象,“我是得到許可才出來的,不信你可以打電話問。”

他語速變得如槍子一般又急又快,顯然是真的發慌,胸膛劇烈起伏着,表情也變得別扭。

“看你說的,幹先生肯定考慮周到了才過來的。”

“對啊,人多才更熱鬧嘛,歡迎歡迎。”

季心諾和張亮平已經看破內裏門道,這時配合的極為默契,一唱一和地平息陳瑩的怒氣,好讓幹斯人留下。

“切。”陳瑩不屑地哼了一聲,還是用那張長了刀片般的嘴,提議道,“不如我們把他工資都扣了吧。”

她這時深得資本家的精髓,露出壓榨人的嘴臉來。

季心諾捏了捏她的鼻子:“平時天天罵老板不是東西,就想着吸你的血,吃你的肉,最好連骨頭都給你吞了,怎麽這會兒剝削起別人來,這麽順理成章呢?”

“哎,話可不能這麽說。”陳瑩啧了啧嘴,“你可別忘了,一個保镖,不陪在雇主身邊,還出來參加聚會,可不得扣錢嘛。”

“保镖的職責範圍,也包括替雇主排憂解難。”幹斯人顯然已經從最初的不适中,緩了過來,這時能夠有理有據進行争辯。

于是兩人又開啓鬥氣冤家模式,以無視外界環境的精神鬥嘴。

原本季心諾還操心着好友這條情路,看着更像是男方剃頭挑子一頭熱,不知時好時壞,如今看來,似乎不止如此。

很多事情,在不知不覺中就變了味。

明明雙方互相萌生的好感已經如此明顯,就差捅破那層窗戶紙,但陳瑩卻還對此渾然不覺。

所幸感情的事情自有定數,讓他們從暧昧中生根發芽,靜待開花,似乎也是件樂事。

過了一會兒,作為主人翁的連恺之終于登場,把各色菜肴擺滿,邀請所有人過來入座:“來者是客,大家自便。”

張亮平看着桌上一個個盛滿美食的餐盤,伸了伸衣袖,誇張地叫道:“你為了嫂子,可真是煞費苦心啊,這麽多年來,我都沒有讓你親自下廚的待遇啊。”

季心諾驟然聽到這個“嫂子”稱呼,驚得肩膀一抖,急忙望向連恺之,視線對接後,像摩擦出電流一般,讓她只好心虛地又挪開了眼。

其他人笑吟吟的,完全沒覺得有何不妥之處,她只好又轉向始作俑者張亮平:“小平頭,我可沒讓你這麽說啊。”

“我這可都是聽你的啊。”張亮平顯示嘻嘻一笑,而後像軍人一般,敬了個禮,“之前不讓我叫你季小姐,我想來想去,還是這個稱呼最好。”

季心諾被堵得啞口無言,眉目含羞地朝連恺之看了一眼,像他發出求救信號,但他仿佛視而不見:“我覺得這個叫法還挺舒服的。”

他端了一盤肉菜,放在張亮平跟前,沖着對方比了個“點贊”的手勢:“你小子總算是聰明一回,這是給你的獎勵。”

他笑意漾開,滿面春風,毫不避諱。

還是季心諾趁着沒人留意桌子下的動作,輕輕碰了碰他的腳,警告他別再這麽外放:“胡說八道什麽。”

連恺之見她耍起了小脾氣,一雙手直接越過桌面,牢牢牽過她的手,一邊服軟,一邊不忘宣示主權:“好,是我不對。”

“啧啧,談戀愛了不起。”張良平雙手緊捂住臉,一臉非禮勿視非禮勿聽,“我都不知道你小子什麽時候這麽聽別人的話。”

“我只聽她的話。”連恺之頗有向其他單身人士炫耀的意味。

張亮平做嘔吐狀:“有本事就這樣一直膩歪下去,飯也別吃了。”

“你倒是想得美。”連恺之回怼道。

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很快就到了收尾階段,除了水果外,桌上的盤子從裝滿美味食材,到慢慢見了底,每個人都發揮出了最強的戰鬥力。

連恺之手懸在空中,晃了一圈,眼看着就要朝西瓜伸過去,卻被季心諾眼疾手快輕拍了下。

他不明就裏:“打我做什麽?”

“當然是你欠揍啊。”張亮平在一旁不懷好意地笑。

“這麽大的人,也沒長點腦子。”季心諾總算有揚眉吐氣的機會,“都要開下一輪演唱會了,吃什麽西瓜。”

“誰說我要吃西瓜。”連恺之據理力争,那雙還定格在空中的手在此時做了個流暢的假動作,最後停在西瓜旁的大麥茶上,“我是要潤潤嗓子。”

兩人這堪比小學生的互動,惹得剩下三人都爆笑起來。

“可憐的西瓜做錯了什麽,這麽不受待見。”陳瑩捂着心口,假裝痛心疾首,将那盤西瓜,拿到自己跟前,“既然你們都不吃,那這盤西瓜就包在我們三個身上了。”

“說得對。”張亮平也戲精上身,對西瓜表起情來,“西瓜啊西瓜,他們嫌棄你沒關系,起碼還有我們愛你。”

幹斯人雖是默默不語,但也加入了瓜分西瓜的大本營中,于是在三人齊心協力之下,光盤行動又一次達成。

“好了,也不會白吃你的。”張亮平拿紙巾擦了擦嘴,有了不做電燈泡的自覺,“我們幾個會看着辦的。”

三個人在這一點上空前一致,不等兩位主角送客,都急急找了借口先走,把相處空間留了出來。

這是自成為情侶關系後,季心諾第三次和他單獨相處,比起過去暧昧朦胧中的相互試探,此時她功力并未見長,還是有手腳放不開的尴尬。

總覺得說什麽做什麽都是錯,她幹脆離得他遠了些,到最近的一張軟皮沙發上坐下,整個人窩在裏面。

連恺之很是粘人,一分一秒也不想和她分開,馬上跟了過去,在她身邊尋了個位子坐下。

他湊得近了,身上濃郁的火鍋醬料味竄入鼻端,她嫌棄地皺了皺鼻子,拍棉花似的,輕飄飄往他身上一推:“味道這麽重,離我遠點。”

她清了清嗓,算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選了個最沉重的話題:“抱歉啊,我最近工作太忙了,忘了跟我媽說這件事了,所以沒約上,下次有機會再碰頭吧。”

借口雖假,但總歸和他事先通過氣,總不能當無事發生,索性先這樣擱着,日後再找機會,反正人生本來就有很多時間,是在虛虛實實,半真半假中度過。

連恺之表情一頓,大致明白其中的彎彎繞繞,但并未戳穿,只是把過錯都攬到自己身上:“是我不好,應該親自上門拜訪的。”

“你別傻了,你要是出現在我們公寓那裏,被人認出來,分分鐘給你捅到娛記那裏去。”季心諾完全堵死這個可能性。

“這件事我來想辦法。”連恺之不介意受了冷遇,倒是更心疼在其中充當夾心餅幹的她,“你兩頭兼顧,肯定很辛苦。”

他在苦惱時,眉心會起一條褶皺,像是在眉毛間,架起一座彎彎的拱橋。

“你再說這種話,我可就生氣了。”季心諾捋了捋袖子,露出一截光滑的手腕,有幾分要去幹架的态勢,“我從沒打過人,你可不要讓我破例。”

“這麽吓人。”連恺之見她露出和平日截然不同的跳脫一面來,十分配合地瑟縮成一團,一時間彎腰弓背,看着比她還嬌小一些。

“苦海無涯,回頭是岸,施主還能點撥,吾心甚慰。”季心諾順帶拽起了古文,但一個不留神間,局勢逆轉,她雙手就被他包裹在大掌裏,還能感到彼此肌膚的緊密相貼。

“不如這樣,你把阿姨的微信號推薦給我,我來和她聊聊。”連恺之拿出手機,準備接受好友推送。

“這不太好吧?”季心諾聯想到媽媽抗拒的态度,可能直接拒絕他的好友申請,給他難堪,不免猶豫。

他天性樂觀,眉間的褶皺已經塌了下去,将她攬得更緊一些:“該怎麽說,我自有分寸。”

她依偎在他懷抱中,聽着他铿锵有力的心跳聲,像是倦鳥終于到了歸處,感到無比溫馨。,忽而覺得一切可以大而化小,小而化無。

戀愛哪裏需要時刻算計後果,顧慮重重,有時候不按套路出牌,撞得頭破血流,也無所謂。

因為還有一個人,并肩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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