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生辰禮
從太妃那裏回來,李令薇不再懷疑自己,重新振作了起來。
和親的事還沒有塵埃落定,父皇和蒼蘇都好像遺忘了這件事一樣,沒有人再提起。她之前能做的都做過了,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父皇的生辰總算是快要到了。
父皇好不容易最近能夠關注到她一些,李令薇決定趁熱打鐵,用一件拿得出手的生辰禮來讨他歡心。
之前她就想到了,上輩子讓父皇龍顏大悅的生辰禮來自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官。這麽久過去,早就忘了那個人叫什麽,只記得宮裏到處都在說,父皇對那件禮物愛不釋手,日日都要仔細看上好久。
那是一尊捧真身菩薩。
菩薩通體純金,立在一座圓形的蓮花寶臺上,雙手捧着一個荷葉盤。如何精致暫且不提,更重要的是,那小官奉上的這尊菩薩塑像的時候,言明了這個荷葉盤是用來供養舍利子的,獻給陛下,是認為陛下和得道高僧一樣,體內可以誕育舍利子。
父皇對佛教日益癡迷,這樣一份生辰禮,正搔到他的癢處,那小官也一躍三級,得了大把的賞賜。
李令薇跟太妃說的就是這個。她印象裏聽說那位匠人就在長安西邊一帶,曾經給薦福寺的佛祖像也塑過金身,應該不難尋,沒什麽意外的話,那小官這輩子再也體會不到連升三級的快樂了。
她心裏有些促狹地想,這麽會拍馬屁的官一定也不是什麽好官,那這東西,還不如讓她得來,至少換父皇一個承諾吧?
“禀公主,那位匠人已經尋到了!”
來得正好!
她振奮起來:“問清楚了,還沒有人尋過他吧?”
“沒有,匠人說,他上個活計還是薦福寺的。”
就是他沒錯了,李令薇細細描述了她印象裏那尊捧真身菩薩的模樣,又怕傳話傳走了樣,親自去畫了個大概,叮囑自己的人一定要把畫和金料親手交給那位匠人,等他做成了,一定重重有賞。
宮人領命而去,她這心就放下來一半。
另外一半是她在太妃那裏看到的,那就是手抄經書,她打算拿來給菩薩做個加碼,抄一遍不夠,就抄九遍,寓意長長久久,九九歸一,周而複始。
父皇一定會喜歡的。
李令薇尋了一本金剛經來,沐浴焚香,平心靜氣,打算用等待菩薩像的時間抄完九遍金剛經。只是沒等她第一遍抄完,不速之客又來了。
永昌公主大搖大擺地又來了清輝殿,一副精心打扮過粉面含春的樣子。她看到李令薇在抄經,開口就是譏笑:
“怎麽了樂安,求佛祖保佑你不要去那個南武小國嗎?我看啊,你不如跪下來求求我和我母妃吧?“
李令薇不理她,冷眼掃過一片侍女:“誰放她進來的?”
被掃到的侍女都不敢大聲:“奴婢攔不住永昌公主……”
“不用說了,自己下去領罰。”
永昌被她冷落,十分不滿:“你什麽意思?你這清輝殿又是什麽好地方,我來不得嗎?你前面裝病我還沒有跟你算賬!”
李令薇擡眼看她:“錢太醫替我診治過的,說我裝病,你不如去問問錢太醫?”
永昌一時噎住,反應過來才恨恨地說:“我可不知道你用了什麽辦法。你老實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有他求親這回事?”
“求親一開始也就是求的你,我怎麽知道?”
“你!你明知道我母妃在場,一定會護着我的!”
“是啊。”李令薇的語氣讓永昌後背發涼,“是啊,貴妃娘娘舍不得你,就會把我推出去,不是嗎?”真是一對好母女,一樣的不講理。
冷不防被她捉住了痛腳的永昌心虛了,心裏是這麽想的沒錯,可是話要這麽說出來,別人就會說她母妃存心要害樂安了,當下就跳腳反駁,只是這反駁也顯得沒什麽底氣:“他說要貌美如花的,父皇的女兒最漂亮的就是你了,我母妃說的有什麽錯。”
李令薇盯着她看:“這時候你願意承認我比你漂亮了嗎?”
把她氣到跳腳。
這陣子不用裝病,也就不用持續敷黃栌水,李令薇白皙柔嫩的臉已經恢複了大半,和永昌站在一起,不用分說就把她比了下去。永昌被她戳到最痛的地方,心裏的火立刻就忍不住了。
“樂安,你有什麽好得意的,不要以為你那些把戲就能騙過我去!你等着吧,就算我生的沒你好,但母妃給我找的驸馬一定比你的好!你就等着嫁到那蠻夷之地去吧!而我要和我人中龍鳳的驸馬安安穩穩地在長安享受這輩子的榮華富貴!”
撂下狠話,她狠狠瞪了李令薇一眼,帶着人轉身就走了。
而李令薇為了抄經特意平的心靜的氣,此刻全都翻湧起來了。
永昌又一次在清輝殿受了氣,就跑到長安宮郭貴妃那裏去訴委屈。
“母妃,她怎麽能這麽欺負我嗚嗚嗚——”
郭貴妃頭疼,說了多少遍別惹事別惹事,這孩子怎麽還這麽不消停?心裏有氣,瞥了一眼不理她。
永昌使出撒嬌大法:“娘~我看到她就煩,和親的事到底怎麽樣了呀,能不能快些讓她嫁地遠遠的!最好這輩子也不要再看到她了!”
“你當這是什麽兒戲嗎?哪有那麽容易的事。”郭貴妃板起來,“這件事你不要再問了,母妃自會處理的。還有,不準再去清輝殿了!你還想被你父皇訓斥嗎?”
永昌扁扁嘴:“我就說她有問題,母妃又不信我。”
見她還要分辯,郭貴妃直接飛了個眼刀過去,總算是不敢再頂嘴了。貴妃苦口婆心地說:“你也知道,你外祖母和你舅母在宮外替你尋着驸馬,若是你鬧出什麽事情來壞了名聲,誰還敢娶你?你也不想想!”
她總算明白了,立馬就乖巧起來:“永昌懂了,辛苦母妃~”
真是生了個冤家,還不得不疼她。
貴妃心裏也有盤算,還是要試探一下陛下的想法才行。
自從永昌這個小插曲之後,李令薇多少有些靜不下心來。她身邊一個侍女見狀鼓起勇氣來勸。
“公主,奴婢曾經聽人說過,若是求個心誠,可以去寺裏燒香抄經的。”
寺裏?
對了,她重新醒過來的時候,這個侍女跟過自己去大慈恩寺的。
這倒是個好主意,到時候她就可以說,自己誠心誠意為父皇祈福,潛心在大慈恩寺為父皇親自手抄了九遍金剛經,并請高僧點化開光。她越想越覺得對,當即派人去大慈恩寺找了悟大師準備,回過頭來又誇了侍女。
“說得好,去領賞吧。”
侍女明顯高興起來,向李令薇行禮告退了。宋姑姑眼下不在這殿裏了,一切就都聽自己的,得賞罰分明才是。
大慈恩寺那邊自然沒有什麽問題,了悟大師專門為她準備了一處靜室不會被人打擾,言明她随時來都是可以。
李令薇尋了個合适的日子,再次去了大慈恩寺,了悟大師還是一如既往的熱情,親自把她引進去,然後為她焚香誦經。她攤開眼前的白紙,再次沉下心抄寫。
直到日暮,她起身告辭離去,第二日再來,第三日也來,直到工工整整地抄出白紙黑字的九遍。
“功德無量啊,公主心之赤誠,貧僧嘆為觀止。”
了悟大師雙手合十輕輕彎腰,李樂薇明知道他不過是随口誇贊,還是覺得自己确實是誠心誠意,為了讨好父皇也算一番苦心了。
“還請大師為本宮的手抄本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