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端午
了悟大師躬身接過來捧着,說:“請公主殿下放心,貧僧一定擇吉時,親自為殿下親手抄錄的經書誦經開光,誦滿七日,屆時再請公主派人來取。”
李令薇回了一禮:“麻煩大師了。”
兩樣生辰禮都有了着落,她心裏輕松了很多,回宮就去找太妃聊天。
太妃:“聽說前幾日永昌又去找你的麻煩了?”
李令薇驚奇:“太妃怎麽知道?”
“哼,她母妃大張旗鼓地把娘家人都召進來,不就是為了給永昌尋個驸馬嗎,她那性子還忍得住?一定是要去跟你炫耀炫耀的。”
“被您猜到了。”她露出一個今日少見的明媚笑臉來,感覺自己在被人關心着。
“怎麽,郭貴妃有人選了?”
“不清楚,永昌沒有跟我說。”
太妃怕她不開心,開解她道:“只怕她也尋不到什麽真正的好人家,都是些花架子。你可知道咱們大景的五姓七家?”
李令薇點點頭:“知道的,就是李崔鄭盧王這五姓,一共七家。”
“這是真正幾百年的望族,而他們從來都不屑于跟皇室結親,只在五姓當中聯姻。你或許要說,從前那位昌平公主就是嫁給了荥陽鄭氏的嫡長子對不對?可你不知道這後面的故事。”
“這皇家的女兒也愁嫁啊,當時的長平公主就是這樣。宰相給那會在位的盛宗出了個主意,說鄭氏嫡長子考中了狀元堪為公主良配,可那鄭氏子原本是要回荥陽去娶那崔家女兒的,沒想到被盛宗一道旨意召回,讓他娶了昌平公主,從鄭氏子此就恨死了那個宰相,在盛宗面前說了不少他的壞話。”
李令薇有些驚訝:“就因為宰相給陛下出的主意讓他當驸馬嗎?那後來呢,這鄭氏子和長平公主如何了?”
“也是一對怨偶罷了。”太妃嘆了一口氣,轉頭又說到郭貴妃和永昌身上來。
“咱們這位貴妃娘娘心裏想的什麽也不難猜。她一心想把自己的兒子扶上太子之位,必定要籠絡一些人的,眼下朝中這幾家,你猜她會把永昌許給誰?永昌又是個心高氣傲的性子,你猜她會選誰?”
太妃如今是萬事不理,可不代表她不清楚,畢竟在這後宮住了這麽些年,來來回回一茬一茬的新人,為的都不過是權勢二字。
她眼下就只關心樂安一個人:“等我看到你也成親生子,這輩子就算可以閉眼了。”
“太妃說什麽呢,您不是還答應我要看到我将來的孩子長大嗎?”
李令薇不依,做出小女兒态來癡纏,到底把太妃哄開心了。
她沒有說自己心裏的擔憂。
眼下一切都還存在着變數,貴妃娘娘是在為永昌操心相看不假,可這不意味着,她騰不出手來在和親的事上插一腳,她還得早做打算才是。
入夜了,今日十五,翊宗照舊歇在郭貴妃的長樂宮。
貴妃今日格外溫柔小意,她親自伺候翊宗更衣躺下,尋個合适的時機,才在不經意間先是提起了永昌的事情。
“陛下,永昌也不小了,臣妾打算着,這些青年才俊也該看起來才是了您說對不對。”
翊宗眯着眼睛嗯了一聲。
她如同受到了鼓勵,把娘家這段時間打聽到的一些情況拿出來跟他提一提,又發現他似乎不太在意的樣子,心裏有了計較。
這多半是放手讓她自己去選。
貴妃把心放回肚子裏,又端上來一碗參茶:”陛下,臣妾伺候您喝。“
翊宗随着她手上的動作慢慢啜飲,就聽見她又說:“那和親的事,如今怎麽說了?“
翊宗頓了頓:“如今還沒定下來。”
“這樣啊。”郭貴妃拈起帕子輕輕為他擦拭,“臣妾原是想着,永昌下來就是樂安,這去不去的也該有個準信才是,再往後還有平寧……”
一副後宮之主為陛下的女兒們打算終生大事的樣子。
翊宗停了下來,過了片刻擺擺手示意自己不喝了,對她說:“你不用操心她們。”
貴妃的動作一滞,怎麽,這是不準她插手樂安的事了?
她勉強笑笑:“臣妾也是想着為陛下分憂,既然您有了打算,也好告訴我一聲,有了喜事宮裏也得提前預備着不是?”
翊宗已然閉上了眼睛,看起來像是睡着了。
五月初五,端午節。
這一日長安城內家家戶戶門上都挂起了艾草祛毒辟邪,還要吃粽子,賽龍舟。
外面人多雜亂,謝霁清沒有出門的打算,一個人在房裏卷着一冊書看。不期然盧中正又闖進他家裏來。
“霁清!霁清!快出來!”
“霁清,怎麽你在家也不出聲,害我喊了這麽半天。”他也不見外,端起桌上的茶杯就是一口灌進去。
謝霁清看了眼茶杯,決定再也不用這個了。他淡淡看向盧中正:“怎麽了?”
對面興奮起來:“他們要在渭水上塞龍舟了!你不想去看看嗎?”
謝霁清波瀾不興:“我記得你說,王大人已經給你安排好了,等過些日子就要走馬上任?”
“是呀!”
眼看着謝霁清的眼神上下打量了自己幾眼,他有些心慌:“怎麽了?”
“馬上就要做官,你也該有點穩重樣子了。”
“嗐你說這個,這不是還沒當嗎,還能讓我松快幾天。”
盧家的長輩到底不會看着家裏出了一個進士而不聞不問,到底出了力走了王大人的路子,最後給他尋到一個合适的位置。
他看看謝霁清,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不該來,霁清還沒有安排,整日就在屋裏埋頭讀書。當下連說話的語氣都放弱了:“這塞龍舟一年一回,據說場面盛大,比我老家那邊的可好看多了,你要是不想去,那我就找別人……”
謝霁清放下手裏的書卷:“走吧。”
“好兄弟!”
盧中正馬上開心起來,一路都在跟謝霁清講他聽說這裏的端午有多好玩。他上任的地方離着成都府不遠,這一去,也不知道幾時才能再見到長安城裏交到的朋友。
兩個人一說一聽,連個随從也沒帶,就到了渭水邊。
盧中正在路邊大娘那裏買了幾個包地精巧的粽子,塞給謝霁清兩個,自己騰出手來解開繩子扒開粽葉,露出裏面白潤的糯米來,咬傷一口裏面還帶着蜜棗。他吃得滿足,還不忘催促謝霁清。
“你快嘗嘗,好吃的!”
謝霁清口上嗯了一聲,手上卻不動,只把細繩拎在手中。看着盧中正吃的亂七八糟的樣子實在是覺得……有辱斯文。
他問:“範陽吃不到粽子嗎?”
盧中正噎了一下:“哪裏就吃不到粽子了!不過是口味和長安不同罷了!我吃兩個怎麽了!”
眼下他這狼吞虎咽的樣子,還真像是從來沒有吃過粽子的。謝霁清忍俊不禁,唇角就有了微微的笑意。盧中正一抹嘴角沾的糯米,振振有詞地說:
“家裏規矩大,好不容易在長安出來能松快些,你還要管束我。”
好了好了,謝霁清不與他鬥嘴,等他吃完收拾幹淨,才一道往岸邊走去。不同于曲水的碧水如玉波瀾不興,這邊渭水有着寬闊的水面,水流也更湍急,泛着一點泥沙的土黃色。
岸邊早就被圍地水洩不通,盧中正尋了個縫帶他穿了進去,走到建在水邊上一個涼亭裏,才看見水面上已經泊好了六只不同顏色的龍舟,各個舟上都站了好幾個精壯的漢子。
岸邊有一人咚咚咚敲響了三下金鑼,六只并排的龍舟早已解開繩子,在漢子們齊心協力地劃槳下沖向目标。岸上的人群紛紛為他們加油鼓勁,一派熱鬧非凡。盧中正看得目不轉睛,只見那只在龍首上裹上紅布的龍舟越劃越快,逐漸把對手甩得老遠,第一個到達了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