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周世子

兩位公主差不多同時要選驸馬,這風聲從宮裏才一傳出來,迅速就在長安城的大街小巷傳遍了。普通百姓并不在意這些高門大戶誰和誰成婚,但不妨礙他們看熱鬧。

這一陣以來,街上喜氣洋洋滿身紅色的迎親隊伍一隊接着一隊,時不時可見吹吹打打的喜事班子在城裏穿梭,有不少大族都搶着辦喜事。從前那些先立業再成家,或者是想把女兒再留一留的想法眼下都不好再提,誰知道拖來拖去,會不會拖到陛下賜婚讓他們尚公主?

所以都是匆匆忙忙把婚禮程序走完,即便有些聘禮假裝還沒有置辦齊全的,也都顧不得了,只能成婚後再仔細盤算,不管怎麽,先把婚事辦了再說。

有不願意卑躬屈膝伺候皇室的,自然就有些處心積慮以為能走捷徑的,比如武昭伯周家。

李令薇再去太妃那裏的時候,就看到一位中年的婦人正在跟太妃說這周家。

太妃招招手讓她過來聽,婦人道:“臣妾見過樂安公主殿下,不過太妃,眼下說的這……”

“你就直說吧,沒什麽不好當着她的,想必你也聽說了,陛下親口允諾讓樂安自己選驸馬,我不過就是幫她掌掌眼,最後還得她自己定的。樂安,這位是肅毅侯夫人柳氏。”

李令薇客氣地微微颔首,以示見過。

肅毅侯夫人柳氏接着說:“上次見過您之後我回去就在想,還真被我想到這一家,說來您也是知道的,武昭伯原本就是老人了,以軍功傳家,歷經三代輔佐聖上。”

太妃點點頭,她确實是知道的。

“眼下周家就這麽一個嫡孫,名叫做周隆。武昭伯也不想讓他再去走武将的路子,就這麽一根獨苗可舍不得折在戰場上,只求他平平安安穩穩當當的,等到武昭伯仙去,這爵位也是他的。況且這孩子臣妾見過,一看就是個精明強幹的。”

柳夫人把這個周隆一通誇,太妃想了一下,隐約記得從前武昭伯風評還不錯,他家裏教養出來的孩子應當也不差的。轉頭就去問李令薇的意見。

李令薇聽完也沒有什麽感覺,不置可否。

太妃說:“不然尋個機會見一見?這是大事,自然應該慎重些。”

柳夫人賠着笑臉:“那是再應當不過了。”

就由肅毅侯夫人柳氏居中轉圜,安排妥當了再遞牌子進宮告訴太妃和樂安公主,樂安就把位置選在了大慈恩寺,去一趟并不惹人眼。

還有一點私心就是她如今也對佛祖懷有敬畏,白砗磲佛珠手串還在她手上待着,從不離身。既然已經保佑她重生一遭了,再保佑她不遇到居心叵測的人,應該也不難吧?

三日後,李令薇和太妃在大慈恩寺一處僻靜的偏院裏,見到了周隆。

周隆行禮道:“臣參見太妃,見過樂安公主。”

李令薇沉靜如水:“免禮。”

她仔細打量着這個武昭伯周家的獨苗。他看起來似乎比她只略高一些,膚色偏黑,看起來就像是武将家的子弟,除此之外五官端正,倒也只是端正而已,挑不出什麽毛病來。

說不上失望,本來也沒抱什麽期望來。太妃随意跟他聊了幾句,李令薇就沒了興致。她側身跟太妃耳語一聲,就出來散心了,有外人在的時候裏面其實在是憋悶。

周隆眼睜睜地看着今日的主角樂安公主離場,心裏拼命在想自己剛才說錯了什麽話,又不得不應付眼前的太妃,一時間就略微有些慌亂,太妃也都看在了眼裏。

這大慈恩寺李令薇來過好幾次了,可是每次來,都會有不一樣的心情。她沒有帶宮女,一個人從偏院出來,想着既然來了,還是要去燒一炷香的。沒走出多遠就碰到了了悟大師:

“貧僧見過公主殿下。”

“大師免禮。”

“殿下這是要往何處去,貧僧為您帶路可好?”了悟大師還是一樣的待人熱情。

李令薇搖搖頭,今日本就來得低調,不必如此大張旗鼓,反而會引來不必要的目光。她正想謝過了悟大師,卻看到一個清晰的身影在不遠處經過,不正是那一日含涼殿外攔住她示警的年輕臣子嗎?

他一襲月白色寬袍微微擺動,憑空多了一絲飄逸。頭發束起,眉眼是深邃的,卻顯得他十分清隽貴氣而不食人間煙火。他偶爾側過臉去,就看得到他高挺的鼻梁和分外清晰的下颌線條,眼下正拿着一卷書畫卷軸,手指修長,有着微微凸起的骨節。

正和廟裏的一位僧人邊走邊說着話。

”公主可是認識?這位就是人稱詩書雙絕的探花郎謝霁清。貧僧的師弟了然愛好書畫,經常會與他一同探讨。”

了悟大師非常貼心上前介紹,李令薇忽然想起來了。

謝霁清。

是雁塔壁上那個幾欲飛天的名字!

難怪她當初在含涼殿外一聽就覺得熟悉,卻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他。這樣出色的外貌,見過就應該有深刻印象才對。

她忽然覺得偏院裏跟太妃說話的周隆不再是五官端正了,和這樣的一位比起來,周隆簡直是歪瓜裂棗。李令薇心裏這樣想着,不由得嘴角上翹起來,心情忽然開闊極了。

她跟了悟大師說:“不必了大師,我們換條路,去看看別的地方吧。”

這邊轉身而去,不遠處的謝霁清卻正好被一陣風吹過,他擡起頭來,正正好看到一個曼妙的身影在了悟大師身側輕移蓮步,越走越遠了。

好像有什麽東西被剛剛那陣風吹走了。

剎那間他就反應過來,這是樂安公主。

同樣的背影他見過一次的,在含涼殿外,他冒昧出言提示了她,然後就這樣看着她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走進了那個将要決定她命運的地方,一絲一毫的膽怯都沒有。

不過今日再見一次,她明顯要放松得多。

謝霁清說不上自己為什麽又放心又悵然,站了一小下,又見一個貴族青年模樣的男子從公主來的方向走出來,一面走一面四處張望着,似乎在找人。

他心裏一動:“了然大師,你可認得這位是誰?”

僧人定睛一看:“貧僧認得,這是武昭伯家的周世子”

“那他如何會在這裏?”

“未曾聽說他信奉佛祖,貧僧不知。”

謝過了然大師,謝霁清已經沒了在談論書畫的興致。想到近日長安城裏都在流傳的樂安公主要自己選驸馬,那她和這位武昭伯世子先後出現在這裏,好像也就有了解釋。

不知不覺他眉頭又蹙起來,剛在那位周世子見之平平,心下十分懷疑他是否能與公主相配。

從大慈恩寺出來的謝霁清主動去找了盧中正。

“你說武昭伯周家那個獨生子?你打聽他做什麽?”

他還挺意外的,第一次見到一向冷淡的好友打聽別人,更別提周家與他們八竿子也打不着。

“叫我猜猜,他是不是要尚公主了?樂安公主?”

謝霁清揚了下眉毛。

“哈,我猜中了是不是!”盧中正很是興奮,這陣子以來樂安公主這四個字在好友這可太好使了,每回都能看見他不想承認又無法反駁的樣子!

“其實也不難猜嘛,這周世子說是世子,其實聖上還沒有正式冊封,一直傳言說要收回他家的爵位了。武昭伯上了年紀,兒子又死的早,只剩下這麽一個孫子,總得為他打算,這要是尚了公主爵位肯定就能保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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