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計

“只是這周世子吧,在這長安城裏名聲也不怎麽樣。”

盧中正故意賣個關子,看到謝霁清擡眼略帶一絲威脅的眼神,他心裏滿意了才接着說下去。

“獨苗當然受寵了,從小就是從脂粉堆裏養起來的,沒辦法,爹不在了啊。長大以後就是各種留連秦樓楚館,說是各個花魁那裏他都不少砸錢,就是不知道樂安公主那樣的美人能不能留住他。”

這話說得冒犯,謝霁清的眼神瞬間有了侵略性,盧中正知道自己失言:“對不住對不住,你是真對那個公主上心了……哎你去哪?”

謝霁清連一句話也欠奉,留那個多嘴的在屋裏嘀咕。

“壞了壞了,他該不會要去找那個周世子吧?照他的性子不會吧?”

到底還是放心不下,怕因為自己多這麽幾句嘴引來什麽麻煩,還是連忙追上去了。

“哎你等等我哎!你知道他在哪嗎你就去?”

到底還是姓盧的認識人多,托人把這位周世子約出來一敘。

周隆附庸風雅還搖着紙扇,不知道他這樣子在別人眼裏毫無斯文氣,不過是掩耳盜鈴罷了。

謝霁清坐在他正對面,開門見山道:“周世子打算尚公主嗎?”

周隆臉一下子就沉下來,他不知道這人想幹什麽:“跟你有什麽關系?”

“尚了公主,你家的爵位就可以保住了對嗎?”他沒有在意周隆的臉色,接着說道,“可是世子有沒有想過,尚了公主以後,你想要再過從前不受管束的日子可就難了。”

“你當我沒想過嗎?!”

提起這個來周隆就是一肚子氣,當他願意娶公主嗎?一個個的都是母老虎,到時候豈止是青樓去不了,只怕家裏的那些美貌通房都得提前打發了,不然叫公主鬧起來,只怕他祖父一把年紀了還得去跟陛下請罪,回來就要揭了他的皮!

盧中正作陪在旁,同情地摟上他的肩膀:“世子啊,我懂你!來來來碰一杯!”

說完也不顧周世子,一口就給他灌了下去。長安城裏遍地公侯,說真的他家一個伯爵位,還真不值什麽,不過是國庫空虛,這些個位置收回來,每年也能省下不少錢。

謝霁清淡淡地說:“我有一計,可以讓你家的爵位保留。”

聽到這話,周隆先是不信,他祖父愁了那麽長時間都沒什麽辦法,眼前這個人能有什麽好主意?不過是表面光鮮罷了。

“回去告訴武昭伯,讓他再次上書請立世子的時候,提一下惠水之戰。”

周隆半信半疑。

“敢問世子,若是爵位得保,樂安公主還要尚嗎?”

謝霁清依舊冷冷的,周隆一個激靈從椅子上站起來:“好兄弟!若是這樣,我還娶什麽公主,存心給自己找不痛快嗎?只是……當真有用?”

“盡管一試。希望你記得今日的話。”

他看了一眼還在震驚的周隆,不聲不響地離開了。盧中正跟着鬧騰:“世子盡管信他!肯定沒問題!”

不顧周世子還在迷茫震驚中,說完也跟着跑走了。

他下來之後回家路上才想起來問謝霁清:“霁清,你怎麽知道讓他提惠水之戰一定有用?這什麽時候打的仗我都不知道。”

謝霁清:“先生曾經跟我說過,惠水之戰時今上還是太子,親自督戰反被圍困,此事有損太子威望,故而只有密報少有人知,當時就是武昭伯之子親自帶兵解救了陛下。”

“這樣的事武昭伯會不知道?怎麽早沒跟陛下提啊。”

謝霁清搖搖頭:“他不知道。”

盧中正嘴都合不上了,霁清的先生黃守義是經史大家這個他是知道的,沒想到連乆拾光這樣的秘辛都知道?

“這麽一說周家還挺慘,救了太子那麽大的功勞,悄沒聲的就沒了?如今連爵位都快保不住了。咱們這位聖上……”

話沒有說下去,但二人都明白後面的是什麽,擡眼望望天空,陰着天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要下雨了。

果不其然,沒走出多遠就下起了瓢潑大雨,只好在路邊找了個酒樓避雨。小二上了一壺酒,幾個小菜,将就着在這裏吃點東西充饑。

謝霁清望着窗外的雨,仿佛和當初驚鴻一瞥的時候是同樣的場景,他坐在窗邊,而她從窗前經過,從此讓他魂牽夢萦。

“我說霁清,咱這回勸了周世子,你說下次要再來個王世子,鄭世子可怎麽辦?公主選驸馬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你到底打算怎麽辦?總不能來一個你勸退一個吧?”

盧中正咯嘣咯嘣咬着花生米說道。他知道自己這個朋友向來果斷又冷淡,不相關的人和事,他一律都不放在心上,可是這一回,難得見他有些猶豫了。

謝霁清沒想那麽多,或者說,他刻意避免了自己去想很多。

公主總歸是會有她的驸馬的,不過是周隆非她良配,自己才會忍不住出手攪了這事,若她得遇良人,那就安安穩穩過一生,也不失為好的選擇。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直順着喉嚨辣到胸腔裏,一杯接着一杯,很快就不勝酒力。盧中正上前拍拍他:

“霁清,霁清!這怎麽酒不醉人人自醉啊?等會怕不是還要我扛你回家嗎?”

有賣唱的女子走上樓來未語先唱,聲音清脆婉轉,以求招攬客人。這邊伏在桌上的醉酒的人臉頰上已經泛起了微紅,眼神裏只餘一絲清明。他一把推開盧中正:“拿紙筆來!”

謝霁清只覺得胸口抑不住了。

美人如玉不知愁,獨立花陰對晚秋。

一曲新聲傳別怨,兩行清淚濕離憂。

青春易逝空回首,白日難留莫上流。

只恐相思成永恨,何須惆悵到心頭。

他揮毫寫下這首詩,這才覺得心裏好受了些,又倚靠在窗邊睡着了。盧中正拿起紙細看,就明白過了這詩裏的美人,必定是樂安公主了。

歌女經過:“這位客人,可需要奴家唱一曲佐興。”

盧中正:“不用不用,你看這詩寫得多好啊!還要什麽小曲?”

于是整個長安城,又多了一首口口相傳,傳唱不停的詩,還被人譜了曲吟唱,到處都可以聽到“青春易逝空回首,白日難留莫上流,只恐相思成永恨,何須惆悵到心頭”這幾句。

再說武昭伯周家,周老伯爺為了孫兒的未來,還是決定照探花謝霁清所說,上表提到了惠水之戰,果然翊宗把他宣進了宮,君臣二人一番淚流,總算是把周隆的世子位置定下來了。

周“世子”這回是真的成世子了。

他欣喜若狂:“我不用娶公主了?!祖母,快去把樂安公主那頭推了!”

于是肅毅侯夫人柳氏再進宮面見太妃的時候,帶來的就是周家子“病了”的消息。太妃不高興了,慈恩寺裏見着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麽說病就病了?

柳氏讪讪而去,不得不說心裏十分後悔攬下這個事。

李令薇倒是無所謂,她原本也對那人無感,不成就不成,實在不行這不還有三清殿嗎?這話她是當玩笑講給太妃聽的,沒想到她卻更不高興了。

“三清殿又是什麽好去處!真就能大道無情嗎?”

只好又來哄太妃,把她哄好了,這才來提要求,想要太妃幫她尋一個可信的身邊人。

“原是想着就我那清輝殿不需要那許多人,宋姑姑走了往後就沒再添人,可是上回叫永昌找了麻煩,才發覺這些人是該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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