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父皇
李令薇不知道,轉身看近旁伺候的常姑姑,見她點了點頭。
胡太醫捋着胡子說:“那就沒錯了,太妃除了氣滞血瘀之外,應當還有消渴症,只是初發,尚不明顯,須得注意飲食,好好調養才是。”
胡太醫十分擅長老年病,當下就開了兩張方子,一張用藥一張用食,還仔細講了好些注意事項。不光常姑姑用心聽了,李令薇也都默默記在心上,什麽飲食清淡不可嗜甜之類的。
等到太醫走了,她直接坐在了太妃榻邊:“您可吓我一跳。”
其實是在埋怨自己。最近明明來得這麽多,卻連太妃身體有異都沒有看出來什麽。
太妃已經緩過來了,只是聲音還有些疲憊:“老了,有些毛病也是應當。”
李令薇:“您可都聽到了,太醫說了,切忌大悲大喜驚怒交加,眼下看着是沒什麽,可是不好好調養,心情波動厲害了就會再犯,可萬萬不能再像從前一樣任性了。”
“瞧你,莫不是把我當成孩子了?”
太妃強撐着笑笑,她哪能看不出來,心裏就是一酸。
人上了年紀,可不就是跟孩子似的,需要人關心惦念。眼下這宮裏,也只有她能陪在太妃身邊了。
見太妃已經是累了,李令薇順手放下帏帳她讓安心休息,把常姑姑拉到一邊事無巨細安頓了一遍,叮囑萬一有什麽不對,立刻去清輝殿尋自己過來,然後才戀戀不舍地離開了
等回到清輝殿,她才發覺自己這裏也有個小小的不速之客。
“樂安姐姐,成陽來看你啦!”
小小的一個人兒話音未落,就一頭紮進了自己懷裏。
她滿心對太妃的憂慮被沖淡了一些,臉上也露出微笑來。她拍拍成陽梳好的發髻:“再不起來頭發可就要被我揉亂啦。”
成陽這才起來,一張小圓臉笑得甜甜的:“樂安姐姐,聽說你就要大婚了,成陽有禮物送給你、”
“禮物?”
這是李令薇沒有預料到的。
不知道自己哪裏招了成陽喜歡,自從上一次永昌意圖誣陷自己被她撞破之後,她就時不時尋到機會跑到清輝殿來玩。
成陽用力點頭:“嗯,禮物!”
她身邊的侍女拿出來兩張繡着并蒂蓮的端方錦帕,十分精致,明顯是上好的繡工。李令薇不急着接過來,先問:“淑妃娘娘知道嗎?”
“母妃知道的,我原本想送樂安姐姐更好的,可是母妃說,現在我自己沒有什麽好東西,都是她的,等我再大些自己有了,送自己的東西她不會替我心疼的。”
聽到成陽這麽說,李令薇才命人接過來:“謝謝成陽。”
小人兒開心拍手:“百年好合,永結同心!”
“嘴真甜。”
她刮刮成陽小小的鼻子,成陽嘻嘻笑得更歡了。
可惜注定要辜負這一番好意了。
淑妃娘娘把成陽看得緊,從來不讓她在外面吃東西的,李令薇也就不好用吃食招待她,索性問她想去哪裏玩玩,自己帶着她去。
“想去找父皇玩!”成陽眼睛亮了一下,但馬上暗淡下來,“但是父皇一定在忙,成陽很乖的,我們還是不去打擾了吧。”
懂事的樣子讓李令薇有些心疼了,自己小時候不也有很多這樣期盼父皇來的時候嗎?
她站起來牽住成陽的手:“走,樂安姐姐帶你去找父皇玩。”
心一軟,她就帶着成陽這個乖乖的小人兒去了父皇常去的紫宸殿,可是宮人們說父皇今日不曾來過。成陽多少有些失望,還是扯一扯李令薇的袖子:
“樂安姐姐,那我們回去吧,父皇知道了我來尋他,自然會來母妃那看我的。”
也許吧。
李令薇點點頭,轉身帶她回去。
成陽還小,正是孺慕的時候,但李令薇心裏對這位父皇的感情十分複雜。從前當然也怨恨過他把自己送去和親,可近來的相處當中,似乎又能感受到那麽一點父愛天性。
只是這點愛太過脆弱,抵不住任何一點點風雨。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讓她止住了思緒。
“殿下留步~殿下請留步!”
李令薇轉身,發現是父皇身邊慣常得用的一位宦官。她把成陽護住:“這位公公何事?”
“奴婢剛才聽說殿下來尋陛下,可是陛下不在紫宸殿,因而讓殿下無功而返。奴婢特來告訴公主一聲,陛下眼下正在梨園觀賞舞樂,若是殿下有心,可往梨園去尋。”
又在梨園嗎?
李令薇念頭只轉了那麽一下:”多謝公公,本宮還帶着成陽公主,還是先回去了,下次再說吧。”
宦官連連點頭:“奴婢恭送公主殿下。”
父皇已經完全無心政事了吧,一心沉醉在歌舞升平的奢侈生活上。眼下南武的事情暫且以平寧和親而暫時告一段段落,可是大景不是只有南武一個鄰國,還有虎視眈眈的吐蕃,不知道何時就會趁機咬上一口。
對了,上輩子父皇是什麽時候駕崩的來着?
她隐隐覺得山雨欲來,或許得早做準備才是。
可是眼下事情一件接一件,太妃的病,還有公主府的建造進度,還有驸馬準備的聘禮都已經送來了。
父皇直接讓人把聘禮單子送到了她這裏,讓她自己收着。
在這一點上,他确實是個大方的父親。李令薇也沒有同他客氣,直接收了下來,只等着公主府建好,就直接擡進去,若是和離了,再還給驸馬不遲。
在這之前就只當是暫時存放在她這裏吧。
此刻的頤福樓裏。
盧中正走馬上任的日子就要到了,他也不能再在長安繼續賴下去,必須得上路了,因此衆多朋友在此為他餞行。
酒到酣處,他已經是滿臉潮紅了,端着酒杯腳步也不穩地走到一旁的謝霁清身邊來,對他說:“霁清,我知道……你向來不喜歡這樣的場合,可是為了……為了我,你今日能來,我很感動。”
謝霁清不着痕跡地扶了他一把:“醉了就回去歇着吧。”
“我沒醉,霁清,我是真的不想走……我原還想做你迎親時的賓客……誰成想……我都等不到婚禮就得走~嗝,我遺憾啊~嗝!”
他打着嗝,酒氣撲面而來。
謝霁清毫不猶豫地招呼下人把他拉回去歇着了,想到婚事,心情才略微好了些。
又有一個人靜靜站在了他身邊,他側臉一看,是顧林玉。
正是他當初把自己拉出了含涼殿,才讓自己有機會撞到了樂安公主,更有了那樣一個當面建言的機會。
謝霁清主動道:“你也來了?”
顧林玉:“來晚了,他都已經喝醉了,這回別過,不知道下次再見會是什麽時候。”
“總有機會的。”
顧林玉笑起來:“你謝霁清從什麽時候開始,也學會說安慰人的話了?果然是要成婚了的人。”
潛臺詞是說他性子圓潤了許多。
謝霁清瞥了他一眼,自己從前脾氣很壞嗎?他不覺得,只是不相關的人不放在心上罷了:“你來做我迎親時的傧相可否?”
顧林玉有些驚訝,随後明白過來,他在長安除了盧中正之外沒什麽朋友,大約唯一熟悉些的也就是自己了。
“好啊,我多找幾個人來,定然讓你浩浩蕩蕩去迎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