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大婚之日

等到一切準備就緒,李令薇和驸馬謝霁清大婚之日就要來了。

其實李令薇也不是沒想過,要是早知道平寧會取代她去和親,她也不必費這樣的功夫選了驸馬真的要嫁人。可是畢竟沒料到,這輩子竟然會出現這樣意料之外的事情,眼下是想改也改不了了。

那就只好繼續向前看。

大婚前一日,宮裏要舉行正式的公主冊封禮。李令薇身着盛裝,戴上種種繁複的首飾,由贊者說完祝詞再把她引到陛下面前。

她緩緩跪下,聽到父皇沉聲對她說:

“事親以孝,接下為慈。和柔正順,恭儉謙儀。不濫不驕,毋被毋欺。古訓是式,爾其守之。”

李令薇拜謝:“兒雖不敏,敢不祗承!”

這樣的流程走完一遍,才是接受皇後和其他妃嫔的祝賀,再是朝臣們的祝賀。大景後位空懸,郭貴妃暫代統管之職,自然也由她代為祝賀李令薇的正式冊封。

她命人呈上來一把戒尺,一些金銀之物,語重心長地說:“往後為人婦,為人母,須得謹記心中自要有一把尺,知道哪些事該做,哪些又是不該做的,你可知道了?”

面慈心苦的婦人。

不過就是要借這樣的機會敲打她罷了,李令薇面不改色接下來,自從父皇對自己越來越好,郭貴妃已經沒辦法再用以前那些辦法傷害她了。

往後她自己的人生,由她自己說了算。

謝家人也終于在月前來到了長安,再不來怕是陛下也要疑心他們怠慢皇家了。

婚前一日,他們必須得在正廳祭祀祖先。

謝霁清的父親謝元安點上一炷香,不由得老淚縱橫,他心裏萬萬沒想到,精心培養了這麽久的兒子,竟然培養成了陛下的女婿,而不是朝廷的重臣!

謝元安的填房妻子白氏來寬慰他:“事已至此,老爺還是想開些吧。”

白氏心裏對這個倒是沒什麽感覺,不理解老爺對重振謝家的執念到底從何而來。眼下謝家也是陳郡一等一的人家了,謝霁清也不是她生的,尚了公主,總歸會再跟她的兒子來搶家産了吧?

就是這許多珍藏的好東西,都作為聘禮給出去了有些心疼。

還有就是,這公主也不知道架子大不大,她這個名義上的婆婆見了,要行禮嘛?

謝霁清絲毫不在意他們的想法,實際上,他心裏頗有些澎湃,整晚都沒怎麽睡好。他右手撫上自己心口,已經是許多年沒有過這樣的感受了。

他只當自己将要達成所願心情太過激動所致。

第二日天還沒亮,謝霁清就再也躺不下去起身了,今日是他的大日子。

他細細收拾了自己,銅鏡中一看,容貌還是往常的樣子,眼眸深邃鼻梁高挺,卻是眉眼含笑,再不複往日的清清淡淡,他也覺得理應如此,沒什麽不對的地方。

禦賜緋色冕服上身,系上玉帶,一個清俊挺拔的新郎出現在鏡中。他肩寬而腿長,一頭黑發束起藏在冠冕之中,顯得整個人膚色越加白皙,然而十分端正,少了一份飄逸,多了一絲嚴謹。

一直在家裏熬到下午,才等來顧林玉和他帶來的一幫人。

顧林玉笑道:“原想着早些過來幫你,沒想到你已經是早早打扮好了。”

他帶了好些人來,有些看着眼熟,約莫是和他們同科的進士,和一些年輕的同僚。大家也都是第一次幫着迎親迎到的是公主,七嘴八舌十分熱鬧。

謝霁清臉上透着出那麽一抹可疑的潮紅:“多謝。”

傍晚時分,迎親隊伍終于出發,謝霁清一身緋色銀鞍勒馬打頭,兩位同樣穿着緋色的男傧相在他身後,服飾就要簡單地多。一群顧林玉帶來的朋友在靠後,與幾位謝氏族人在一起。

一路上也不乏好多百姓看熱鬧,大家都知道是謝探花今日要娶樂安公主了,少不得在兩旁起哄說幾句吉利話。

往常謝霁清能避就避,今日卻聽出一點滋味,唇邊帶出一點笑來,拱手向路邊致意。他在馬上的卓然風姿,不知道又要奪去多少少女的心。

更有喜慶的吹拉彈唱敲敲打打,一路從謝宅熱熱鬧鬧走到了東華門前,早有宮人等在這裏,見迎親隊伍前來,宮人中氣十足地高聲道:“催妝——”

這是要他們做催妝詩了,男傧相的作用這就體現出來。謝霁清對身邊點點頭,顧林玉一步邁出,朗聲道:

“傳聞燭下調紅粉,明鏡臺前別作春。

不須滿面渾妝卻,留着雙眉待畫人。”

迎親隊伍裏紛紛喝彩,早有宮人把這催妝詩記下來匆匆傳進去。

謝霁清只覺得等了好久,還不見有什麽動靜,不敢放松,人在馬上也不由自主直着脊背,緊緊盯着門內的道路,直到快到盯出幻影了,才終于遠遠地看到公主儀仗向他而來。

謝霁清按住自己跳得過□□速的內心,翻身下馬,單膝跪地,目光虔誠地望着那一頂緋紅的馬車:

“臣,恭迎樂安公主殿下。”

他身後也紛紛下馬行禮。

李令薇按照皇室慣例,一身層層疊疊的繡有翟鳥紋飾的禮服,頭戴一頂精致的黃金花釵頭冠,端坐在馬車內輕聲道:“免禮。”

馬車外的宮人代宣:“免禮——”

從始至終,謝霁清的目光沒有離開過那輛馬車,直到他起身上馬,照着來時的路重新走在了最前方打頭,公主儀仗在他身後不遠的地方緩緩起駕,不緊不慢地墜在迎親隊伍的身後。

那一日,長安的百姓眼睛都看直了。

公主的美貌看不到,但新郎官有多俊俏總能看到吧?馬車後面那許許多多擡的嫁妝也都能看到的吧?大家紛紛議論,陛下真是寵愛這位公主啊!百裏紅妝也不過就是這樣了吧?

更不要提那座新建的公主府了,據說那裏面大得不得了,能容下幾十場蹴鞠同時進行,而且還有好多宮裏的禦制禦賜之物,真真是舉世無雙。路人說得有鼻子有眼,身邊圍觀的人也就半信半疑。

到底是咱們大景頭一個大婚的公主啊,聽說還是美貌驚人,極得聖上寵愛的。

迎親的隊伍也是直接迎到公主府,侍女為她覆面,下了馬車又上肩輿,直接擡進公主府她早先為自己選好的正院裏面去。

和普通人家裏不同的是,這裏并沒有什麽婆家的七大姑八大姨等着調笑新娘子幾句,因而謝霁清進來看到的就只有李令薇一人。

和她身邊的侍女。

他目光灼灼,李令薇藏在扇子後面的臉上似乎都有些發燒。她以為是榻邊燭火太盛,有些不耐,忍不住往裏挪了一挪。

謝霁清終于見到他朝思暮想的身影此刻靜靜坐在那裏,玉手裏持着一把金柄海棠團扇擋住了絕美的臉龐,卻露出一截潔白的脖頸,被身上的禮服和榻邊的燭火共同映出一點顏色來。

早已經想過上百遍的話忽然就有些說不出來。萬幸他還記得要作首卻扇詩出來,輕輕喃道:

“寶扇……”

一張被花冠襯得豔若桃李的臉忽然出現在他眼前。

他不曾預想過這樣的情景,一時愣在那裏看直了眼睛,原本沒說完的詩句也斷在了嘴邊。

“多謝你體恤。”

李令薇心知此間已經沒有外人在,扇子舉着又累,才聽到謝霁清說了兩個字,心中以為是他體恤自己,對上他有些愕然的眼神,才忽然反應過來。

“我以為你是讓我拿累了就歇一歇……”

謝霁清沒出口的詩咽了回去,看了一眼她柔若無骨的手腕說:

“殿下請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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