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之一
互掐是一項技術活兒，這需要雙方都有所發揮才能辦到。如果只有一方掐人另一方被掐的話，這就不叫互掐，而是謀殺。
而現在，章文正在做的就是一個叫做謀殺的行為。
基于餓肚子等各種因素，章文的怒氣指數瞬間飚到最高點，于是手中的力度雖不至于死人但也讓呂望嘗試了一趟鬼門關之旅。
“嘀嘀”
就在呂望快要被掐得斷氣時，突兀的鈴聲從章文那丢在椅子上的西裝中傳來。
“你……你手機響了。”
脖子被掐得快要斷氣的呂望仿佛找到了人生的希望般奮力伸出手指指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章文看了一眼他，啧了一聲放開了手轉身過去拿出手機。
那“嘀嘀”聲是短信鈴聲，而現在他的手機屏幕上就顯示了一封未讀短信。
一看到那上面的電話號碼章文就感到煩躁。
來信號碼是他家的醫生老哥，那老兄平時沒事幹的時候就喜歡群發短信找人聊天，不管是夜半三更還是日上三竿都是他群發短信的時候，某個意義來說這完全就是名副其實的騷擾。
所以當章文看到那上面的電話號碼時，腦子裏面想到的話就是“這人又抽了”。
三天一小抽五天一大抽，不管是抽瘋還是抽筋，反正章文就是覺得他家老哥一點也不像醫生反而比較像精神科的病人。
腦抽成那樣還能醫學院畢業由此可見讀醫的就沒有一個正常的，最具代表人物就是他們警局法醫部的那兩個法醫。
腦子閃過那一襲的白色醫生袍，章文微微神游了一下立刻低頭打開那封未讀短信。
雖然會收到老哥的短信不是什麽奇怪的事，但當他打開信件看到裏面的內容時，一抹奇怪的感覺随之像羽毛一樣輕輕地擦過他的頸脖處。
突如其來地就感覺到了一股寒意。
短信內容其實很簡單，就只有兩個字——救命。
那家夥又在搞什麽鬼？
自家大哥的騷擾短信他收多了，但是這麽簡短的內容卻是第一次收到。
行動派的章文立刻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過去問到底什麽事。但當他的手指剛按下退出鍵退出信箱之後，另一封一樣號碼的短信也跟着随之而來。
這次的內容比上一次的字數要多，沒有了“救命”二字，但代替他們的是一個地址——縣前街天福路一號。
沒有聽過也沒有看過的一個地址，讓他感覺更加疑惑。
那家夥被人偷手機了嗎？
看着這完全不像他家老哥風格的短信，章文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對方手機被盜。
案例上不就有一堆有人手機被盜然後冒充手機主人給家人發短信或者打電話要求把現金交給對方或轉存到某某賬號上面的嗎？
雖然手法不太一樣，但這種短信內容就只讓章文想到這種結論了。
好吧，這種短信其實還有另一種情況可以解釋的，那就是手機主人被綁架了。不過一想到那手機主人整天拿着綢緞擦拭那一排排手術刀的畫面，章文立刻就否定了這個選項。
不管怎樣還是先打過去看看吧。
這樣想着，章文撥通了老哥的手機號碼，但随着號碼撥通，對面傳來的并不是他哥哥的聲音，而是一陣小孩子的笑聲。
“嘻嘻……”
咔嚓
之後電話挂斷了。
當章文再次想打通那個電話時，對面除了忙音之外就再也沒有被人接通過。
“搞什麽鬼？”
手機真的被偷了？
而且剛才那小孩子的笑聲又是怎麽回事？
章文看着自己的手機，開始考慮他現在到底是先過去那個地址看看是不是真發生了什麽事，還是應該先沖到醫院去揍他老哥一頓。畢竟開頭的那兩個“救命”二字還是讓他覺得很不舒服。
這一邊他正在思考下一步的動作到底要怎麽做，而另一邊，手中的手機仿佛化身催命符一樣不停地有短信鈴聲傳出。
“嘀嘀”
“嘀嘀”
“嘀嘀”
“嘀嘀”
……
信件數目幾乎以一秒一條的速度增加着，不停震動的手機就好像是在警告着什麽般，讓章文那拿着手機的手也跟着顫抖了很久。
“你是不是欠了電信公司的錢啊？這頻率也太彪悍了吧。”
在章文放手之後立刻跑到角落邊站着的呂望看着那不停震動的手機，捂住耳朵狐疑道。
“你才手機欠費，我昨天才充了話費。”
下意識地回了對方一句，對于自己手機那不停傳出的聲音，其實章文自己也覺得這頻率确實是太超過了。試問誰能把短信發得如此密集的，即使是複制粘貼再發送也不可能一秒一條這麽強大。而目前來說，有這個能耐的确實只有電信公司，但問題是這上面的號碼卻不是電信公司那熟悉的短號，而是他老哥的號碼。
換言之這一封封的短信接收得如此密集，完全就是一件怪事。
盡管被鈴聲吵得想抓狂，但章文在看着這不停增加的短信數量時，也開始意識到這一封封的短信或許真的有着什麽意義在裏面。
不管打開多少封，那裏面寫着的依然是千篇一律的兩個字——救命。
如果只有一封的話他還能當作是小孩子惡作劇誤發出來的，但如此不停地傳來相同內容的短信，顯然事情絕對不是他想的那麽簡單。
手機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救命二字以及那沒有看過的地址，都讓章文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之中。
到底是什麽情況才會讓人如此不停地給同一個號碼發同一條短信的呢？
這種行為本身所代表的意義，讓章文在一時半刻之內完全無法參透。
有那麽一瞬間，那手機屏幕上默認的黑色字體在章文的注視下變成了血紅色。
那一封封的救命信件，毅然變成了一封封以血書寫而成的血書。
“嘀嘀”
當最後一封寫着“救救我們”的短信聲消失之後，章文的手機也終于回歸了平靜。而這一刻，章文也有了動作。
他先是一個短信發出去，然後是打電話。
“馬明，到這個地址去看看，我随後趕到……不要問我為什麽，我現在也解釋不清楚，反正你先到那邊去看看情況吧！”
其實也不能說是随後，畢竟他現在身處的這個地方距離那地址其實更近，不過這種小細節怎樣都沒有關系了。
挂上電話，當章文打算收起手機時，一只手突然出現在他面前然後以極快的速度奪過了他的手機。
“喂！”
“我把我的電話號碼存進去，有什麽事可以給我電話。然後還有這個……”
不等章文有所反應，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的呂望已經自顧自地把自己的號碼輸入對方的手機裏面，然後另一只手翻轉，食指和中指之間毅然出現了一枚書簽。
看樣式以及那邊緣上還隐約可見的紅色可以猜出那就是剛才被當作暗器使用的書簽。
“這是護身符，拿着不要弄丢了。”
“我為什麽要收下？”
微微眯起眼睛，章文看着遞到面前的那一枚書簽，眼睛在上面轉了一圈之後直接跳過，然後轉身拿過西裝外套一邊穿上一邊走出廚房。
對于呂望那還停留在半空的手連多看一眼都沒有。
把他的飯全吃光了就想拿一枚書簽來打發他？他才沒有這麽沒有原則！
一臉怒氣地走過呂望身邊，章文特意把那只手當作透明。由此可見對于奪餐之仇，在一頓莫名短信打斷之後他還是記憶猶新的。
“等一下！”
眼看章文就要離開，呂望一個閃身閃到對方面前，但奈何這身手在章文面前是完全不夠看的。
“別擋路！”
只不過是微微側身，章文再次閃開呂望那遞過來的手。
從走廊走到閱覽室的這一段路可以說是暢通無阻，對于武力，章文自認自己即使打不死一頭老虎也能做到讓呂望連他一根頭發也碰不到的程度。但很可惜地，這一次他是真的猜錯了對方的能耐了。
“我叫你等一下你耳朵聾的啊？”
呼嘯聲破空而至，當章文回身想閃避的時候，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碰！
“啊！”
撞擊聲和跌倒聲同時響起，被一張椅子砸中的章文立刻就趴倒地上起不來了。
“你是想謀殺啊！”
丢椅子這麽離譜的事都能做出來，這看着身上沒有幾兩肉的人是腦子有問題的嗎？
“我叫了你好幾遍你都當我透明，這不，我就想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真的耳朵有問題。”
一腳踩在章文腦袋旁邊的地板上，被人忽視得火氣都來了的呂望氣勢萬千地俯視着身下的人。額頭跳動的青筋以及嘴角邊微微勾起的弧度正說明這個人此刻正在氣頭上。
而人一旦生氣就很難預估得出來對方會做出什麽。
這道理章文明白，因為過去的案件給了他最好的例子。但這種情況發生在他自己身上，而且受害者還是自己，這種事就怎麽也沒有想過了。
“不管你是有急事還是急症，這張護身符你是一定得帶走。不要以為我是那麽好欺負的一個人，雖然我平時不生氣，但不代表我就能容忍別人把我當空氣。好了，現在事情辦完了，你可以走了，愛怎麽走就怎麽走！”
一手把那枚書簽塞進章文的衣服口袋中，呂望活動了一下手關節，然後扯着對方的領帶就把人拖到門口處，打開門，用力一甩把人丢了出去。
“這麽急着去送死那就去吧！好走不送！”
丢下這句話，異域圖書館的門就這樣在章文的面前關上了。
“啧，枉我還好心送他護身符，居然一點也不領情，這性子真是過了多少年都不讨喜。就不明白為什麽拍檔偏偏就是他，老天爺果然是喜歡耍人玩的！”
氣沖沖地走回去廚房，呂望一邊自言自語一邊看着飯桌上那一堆的待洗碗碟，在呆了片刻之後突然轉身沖了出去。
“糟糕，我居然忘了叫他洗完碗再走……”
以百米跑的速度沖回去玄關處，當呂望打開那扇剛關上沒有一分鐘的門時，外面出了幾片落葉随風而過之外，什麽車子什麽章文之類的，已經全都消失了。
“章文你回來啊啊啊啊我不會洗碗啊啊啊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