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之二
“李公左大厲中在廬州，有書吏王庚請假歸。夜行郭外，忽值引騎呵辟，書吏遽映大樹窺之，且怪此無尊官也。導騎後一人，紫衣，儀衛如節使。後有車一乘，方渡水，禦者前白：“車軥索斷。”紫衣者言：“撿簿。”遂見數吏撿簿，曰：“合取廬州某裏張某妻脊筋。”乃書吏之姨也。頃刻吏回，持兩條白物，各長數尺，乃渡水而去。至家，姨尚無恙，經宿忽患背疼，半日而卒……事實證明，有些東西從一開始就存在着，只不過是否有人發現就是另一回事了……”
披着一件外套百無聊賴地趴在太妃椅上面，有一下沒一下地翻動着攤開在面前的《酉陽雜俎》，因為肚子餓但不會做飯只好抱着章文之前帶來的面包和黃瓜一邊啃一邊看着書的呂望，略顯無聊地對着空氣自言自語。
現在時間接近八點，外面的天空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整片大地就這樣被無邊的黑暗籠罩着，靜靜地等待着初生太陽的曙光。而在這樣寂靜的環境之下，位于異域圖書館後面某扇窗戶後那盞昏黃的燈光就仿佛黑暗中的螢火蟲，忽明忽暗地閃爍着微弱的光芒。
雖然異域圖書館一直都無法以一間正常的圖書館那樣對外公開，但是這座圖書館的規模卻不會因為無人光顧而顯得寒酸。相對地，以前端為圖書館主館後面為起居室，周圍被一個大花園包圍着的這座圖書館，占地面積遠比想象中的還要寬廣。
這座圖書館的由來，沒有人知道。就仿佛是某天早上起來時就發現它憑空出現了，雖然有着一絲疑惑閃過，卻不知為何并不覺得突兀。就好像是這樣的一座建築，從很久以前開始就存在着一樣，而僅有的疑惑，也不知過是在看到的瞬間會微微有種奇怪的異樣感而已。
異域圖書館的位置位于近郊，雖然不至于是了無人煙的地方，但是周圍的住戶卻稀疏有致，為此如此寬廣的占地面積這樣對比着看也不會覺得有什麽奇怪的感覺。
因為住戶少，這裏的房子基本都是獨門獨戶的獨立式矮樓，雖比不上別墅那充滿西洋風的美感，但對比着這座到處洋溢着中國舊建築風情的圖書館來看，也不見得遜色到哪裏去。畢竟從外面看上去，這座異域圖書館确實是有點年代感了。
于是在這裏住戶稀疏的近郊，除了一些路邊的路燈之外，在這樣一片巨大的黑暗中，那個唯一有亮光散發而出的房間因此顯得尤為突兀。
面對着一室的寂靜，呂望看着面前的書本，沒由來地開始呢喃了幾句。
“陰陽路啊……如果他真的存在，又有人不小心走進去了的話，應該有戲看吧……”
假如有一天這條通往黃泉的路和陽界這邊接通了的話，先不是治安秩序會由此而變得大亂，光是那些妖邪之物的存在就會讓整個社會人心惶惶，然後導致大部份的人都得了神經衰弱症，最後神經病自閉症什麽的就更不會少了。
“啊啊，如果真的變成了這樣，某個意義來說還真是有趣啊！”
“在幻想什麽不設實際的事情之前你是不是應該給我好好地看看廚房飯桌上面那一堆的待洗碗碟呢你這個生活殘廢！”
突然，一把帶着“我很生氣我氣得想殺人”這種感情的聲音出現在了起居室裏面。然後是一個巨大的剪影從起居室門口轉了出來，然後深深地刻畫在了牆壁上面，那接近太妃椅的地方。
明明看不到任何人的進入，也沒有任何的腳步聲響起，但是當聲音出現的時候，那個剪影也随之出現在了呂望的身邊。
毫無預兆地，但又仿佛是理所當然地，起居室裏面就這麽突然地多了一個影子了。
這景象看上去理應讓人感到毛骨悚然，但是呂望卻對此顯得不以為意。
異域圖書館是收藏世間萬物興衰存亡命運變更人生百态的檔案室，而異域這個名字的由來，也和這裏所收藏的所有事物有關。
不管是已經公開了的大事件還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情被故意隐藏或無意遺棄的秘密，都能在這個圖書館裏面找到所有的記述。只要進入這裏，就能窺探到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人不為人知的一面，所以從存在開始，這裏的檔案都均列為國家機密。
就某個意義來說是整個世界的一個小縮影的這個地方，本身就已經不是人類可以進入的空間。而異域之名也因此而來。
于是在如此一個神秘空間裏面存在着一兩種常人無法理解的生物或有別于所有人認知的非人生物，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
至少對于被派任到這裏已經一年時間的管理員——呂望來說，這裏的所有詭異早就已經失去了神秘的色彩。
“……小四，沒事就給我回去蹲着，別吵着我看書。”
沒有擡頭只是随意地對着某個方向揮了揮手，呂望臉上沒有展露出任何的不耐煩，只不過言語上卻把他此刻的心情表達得清清楚楚。
“……”
對于自家主人的脾氣，被稱為小四的不知名生物比誰都清楚。要是在呂望看書的時候妨礙到他了，表面上看上去還是平平淡淡地沒有脾氣，不過暗地裏會做出什麽報複卻是誰都想不到的。
但是，怕他不代表就不會反抗，至少小四覺得，自己是真的任何時候都在找機會嘗試着反抗同一件事——那就是廚房清潔！
別看呂望這個人斯斯文文的給人感覺幹淨利落，其實這樣的人那幹爽整潔的外表都是騙人的，真實的他是一個廚房白癡，同時在生活自理能力方面也是少有的五級殘障。
異域圖書館裏面看上去幹淨整潔仿佛一塵不染，但那些其實都不是他的功勞，而是那個名叫小四的不明生物的功勞。
自從呂望上任圖書管理員開始，它就莫名其妙地從清潔工洗碗工到最後變成了全職保姆，這過程可以說是快速的效率的并且無法回頭的，以至于到了最後小四都快要忘記其實自己的真正工作是守護這座圖書館。
或許是呂望叫它回去蹲的語氣實在是太過随便，态度太過不把它放在眼內。于是在這樣的雙重刺激之下，小四這一次也毫不猶豫地發飚了。
“呂望你這個廢柴！你丫的給我起來不要像一副懶骨頭地給我癱坐在貴妃椅上面！飯是你的吃理應就應該是你洗碗！快給我到廚房裏面去把那些碗給洗了！”
他奶奶的老虎不發威你真當它是hellokitty啊！
伸出爪子一把扯走對方手上的書，黑影再次伸出另一只爪子打算來個用力一拍把人給從貴妃椅上面掃下來。
但可惜的是，它的爪子還來不及碰到呂望，它自己就被一股力量給彈出去了。然後旁邊的桌椅被撞倒了一張，雖然依然是什麽也看不到，但是那四腳朝天的黑影還是說明了一切。
“我好像有說過別吵着我看書吧？”
慢條斯理地從貴妃椅上起來，呂望彎腰撿起被掃落到地上的古文書，然後轉身，前走三步，擡腳，一腳踩在翻倒的椅子旁邊那一片空氣之上。
“啊——”
凄厲得讓人寒毛直豎的慘叫聲瞬間在起居室響起。
“我讓你吵着我看書我讓你把我的書掃地上我讓你攻擊我？居然敢對主人動手你翅膀長硬了對吧？看我不踩死你！”
吵着他他忍，襲擊他他反擊，但是把他的書掃到地上去就實在是忍無可忍了！
這裏的書可都是他辛苦收集回來的，每一本都是無價之寶包含了他許多的血和汗的！你居然二話不說就對它們動粗？
罪該萬死！
陰笑着，呂望不由得加重了幾分踐踏的力度。
“停，停手，請你停手我知道是我錯了我千錯萬錯就是不該明知犯錯還對你的書出手我知道是我的錯求求你停手，不，停腳，拜托你不要每次都踩我下半身啊會死人的！！！！”
“死什麽人都不可能會死你，因為你本身就不是人！”
“好好好我不是人我是神獸，不，我是禽獸！我承認我是禽獸了麻煩你腳下留情吧！！！”
天殺的它上輩子是欠了這個人嗎？
為什麽上天安排給別人的主人都是那麽好就它家這個是雙重人格的啊！老天你其實一直在耍它的吧！
“等，等一下！呂望外面有敲門聲有人敲門了有客人來了有客人來了啦！”
女王大人你就快點去開門不要讓客人等那麽久吧！
算它求求你了！放過它吧！
就在小四快要淚奔時，呂望的腳終于停下了。
“恩？真的有敲門聲？”
側耳聽了一會兒之後，呂望終于确定那所謂的有人敲門并不是小四在胡說，而是真的有人上門拜訪了。
雖然異域圖書館詭異得普通人見到都會繞道而行，但這并不代表這裏就真的如此地無人問津。相反地，這座圖書館某個意義來說還是很受歡迎的，只不過是對于那些特定人群來說。
“大晚上的，誰這麽不懂禮貌來敲門啊？沒有看到外面的牌子寫着關閉嗎？”
抱着一袋面包拿着一條黃瓜，呂望把撿起的書放到一邊，然後不耐煩地走向外面的閱覽室。
确定他終于離開之後，名叫小四的不明生物這種慢慢地從地上爬起，那映照在牆壁上的黑影抖動得如同風中殘燭，咋一看上去還透露着幾分凄涼。
太好了，感謝上蒼感謝如來佛祖感謝釋迦牟尼感謝耶稣基督感謝所有的神和佛，隆重感謝這位敲門的來訪者，因為他，它終于得以脫離魔腳了！
這一邊，小四快要高興得大哭，而另一邊跑去了開門的呂望則在打開門的瞬間怔了怔。
然後露出了一個苦笑。
“弄了半天，原來也把我算進去了嗎？”
路，終于接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