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她不會死!

苗兵加入戰場,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更令人沒想到的是,領兵的是蕭沂。

夏米麗咬碎了一口銀牙,怎麽可能,蕭沂明明被圍困與西戎王城。

可帶着士兵拼殺的, 确是蕭沂無疑。

蕭沂帶着精銳的苗兵, 也不知朝蠱蟲裏灑了什麽東西, 夏米麗引以為傲的蠱蟲竟然全都死去。

薛觀獲救,局勢瞬間逆轉。

薛觀放出了西戎城內的大軍, 如果僅此而已,夏米麗仍有餘力對抗。

然, 本該失蹤後被西戎俘虜的葉黎, 鬼魅一般地出現。

“阿史那蒙回,這是怎麽回事?”夏米麗氣急敗壞質問身旁的男人。

阿史那蒙回顯然也不清楚,急躁地說, “我怎麽知道!”

葉黎明明被他困在了山谷中, 他還在水源中下了藥,怎麽可能出現在這裏?

難不成, 他收到的是假消息?

阿史那蒙回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出賣他的人,他的好弟弟,一定是他。

蕭沂薛觀再加一個葉黎, 這場仗是無論如何也贏不了的。

“撤!”夏米麗與阿史那蒙回不甘不願下令。

北疆與西戎鳴金收兵, 大雍打了個漂亮的勝仗。

薛如元見三人都平安回來,總算将懸在嗓子眼的心放下來。

“我軍殲滅北疆西戎十萬主力!北疆西戎王室潰逃!大雍,勝了!”

“好!”

“好!好!”

士兵們歡呼雀躍,高舉長木倉,扯開嗓子,喊出勝利的喜悅。

這場勝利來之不易, 大雍雖勝,卻也滿目瘡痍。

北疆西戎不會善罷甘休,要随時提防他們卷土重來。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休養生息。

夜晚,軍中擺起慶功酒。

薛觀敬酒一杯,“不言,若非你來得及時,我怕是真要交代。”他們計劃好了一切,仍不會想到北疆會用蠱蟲陣。

“那破陣的藥水,是哪裏來的?”

蕭沂道,“我去借兵時,戎卡城主給的。”

薛如元對戎卡很是了解,即便挑眉開出的條件足夠豐厚,戎卡也不會多管閑事,“這不像那老家夥的作風啊?”

“其實,是代卡少城主給的。”蕭沂也不清楚代卡哪裏來的對症的藥,但的确是幫了他們大忙,假使沒有那藥,他們也能勝利,損失絕對會比如今多得多。

“哈哈,那小丫頭,”薛如元笑起來,“她不會看上你了吧,不言?”

蕭沂憶起代卡說的那句話來,垂眸道,“元帥莫要說笑。”

薛觀知道蕭沂喜歡的是誰,用手肘怼了怼他爹,“爹,您別亂點鴛鴦譜,不言有心上人的。”

“哦,是哪家閨秀?”

薛觀看了眼蕭沂,“爹,你打聽這麽多做什麽,喝酒!”

“元帥,梓昀,你們繼續,我不奉陪了。”蕭沂告退。

淩風的消息到了好幾日,他還沒來得及看呢。

軍帳內,燕風神色不自然地遞上飛鴿傳書。

“看過了?”蕭沂邊說邊展開,“寫了什麽你這副表……”

他看清紙上的字,喉頭突然哽住,

巴掌大小的紙片猶如一把利刃,割開了他的左胸,挖出了內裏跳動的心髒,北風灌進去,冷得厲害。

蕭沂驀地覺得周身都是黑的,什麽也看不見,什麽也聽不見。他恍若置身一個濕冷的懸崖底,又冷又濕又疼。

疼痛自心髒起,順着血管,蔓延到身體的每一處。

蕭沂再擡眸,已是雙目赤紅,輕薄的紙片從他手指縫掉下來跌落在泥裏。

這不是真的……楹楹……怎麽會死?

這不可能是真的……

“世子,節哀。”燕風沒有再稱呼将軍。

“你閉嘴!”

“世……”

壓抑不住怒氣的蕭沂嘭得一聲踹倒一旁的書桌。

“再說一個字我就殺了你!”

“這消息是假的,你說,是誰讓你傳的假消息!”暴怒的蕭沂似乎認不出眼前人,掐住了燕風的脖子。

幸好方才的動靜引起了外面人的注意,薛觀擊向蕭沂的手腕,救下了快窒息的燕風。

“蕭不言,你瘋了?”

燕風捂着脖子喘了許久的氣,拉住薛觀,“別怪世子,是月楹姑娘出事了。”

“月楹能出什麽事?”

蕭沂聽到她的名字呼吸都在疼痛,心髒一陣一陣地發緊,他攥緊左胸口,那劇烈疼痛的東西仿佛脫離了他的控制。

“她沒死!”

他開口的聲音,是自己也不曾想象過的沙啞。

“月楹姑娘……死……”薛觀震驚,難怪蕭沂會這麽失控。

“她沒死!”蕭沂眼眶含淚,拼命不讓眼淚掉下來,楹楹沒事,他在哭什麽,他怎麽能哭?

“咳咳……”蕭沂忽然開始劇烈的咳嗽,仿佛要把肺咳出來似的,他的嘴角,咳出一抹血跡。

随即又吐出一大口血來,整個人昏迷過去。

“傳軍醫!”

軍醫診治,蕭沂連日征戰本就疲累,心神劇烈波動,傷心過去導致的吐血昏迷。

軍醫診脈後搖搖頭,“不行,以我的醫術,救不了世子。回京還有一絲希望。”

蕭沂身上的病不難治,難治的是心裏的病,現在是他自己不願意醒來。

病床上的蕭沂,面色慘白,毫無生氣。

薛觀知道,能治他這病的只有一個人,可那個人,已經不見了啊。

蕭沂的病,恐怕這輩子都不會好了。

人命關天,薛如元不敢耽擱,立即送蕭沂回京,正好這邊的事情告一段落,也要有人回京述職。

薛觀陪着蕭沂回京,軍醫一路跟随,路上蕭沂的脈象趨平穩,人仍沒有醒來的跡象。

回到京城,看見活死人般的蕭沂,睿王夫婦哭得肝腸寸斷,他們瞞着兩位老人與蕭汐,不敢讓他們知道真相。

淩風負荊請罪,“王爺王妃,都怪我,我不該把這事告訴世子的。”

睿王夫婦擺手讓他下去,“他早晚都會知道。”

睿王妃嗚嗚地哭起來,抱着蕭沂的腦袋,“我可憐的不言。”

了懷大師所說的情路坎坷,卻不想坎坷至此。

對了,了懷大師!

“了懷大師!去找了懷大師!”睿王妃想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去白馬寺!”

蕭沂連夜被送上了白馬寺。

圓若在林外等候,引着衆人進去。

了懷大師念了聲佛號,留下蕭沂,其餘衆人識趣離開。

“癡兒……”

“圓若,點香。”

蕭沂覺得自己身處一片混沌,眼前的黑,如化不開的濃墨。

他在黑暗中掙紮前行,或深陷泥潭,或誤入沼澤,或墜入懸崖,或烈火焚身。

他不知疲倦地走着,在光怪陸離的夢裏,尋找着他的小姑娘。

他似乎走了很久很久,終于……窺見了一絲光亮。

黑暗中唯一的一抹亮光,亮光下坐着他的楹楹,楹楹懷裏還有個漂亮的小娃娃。

月楹巧笑嫣然,對着他伸出手,“不言,過來呀!”

他撒開腿狂奔,明明近在咫尺,他卻怎麽也到不了她身邊。

蕭沂用盡全力奔跑,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月楹抱着孩子消失在黑暗中。

“楹楹,楹楹……”蕭沂滿頭大汗,在喊叫中,睜開了眼。

一月沒有見過亮光的他下意識又閉上眼,緩了好一會兒才複睜開。

禪房內的一切陳設都如此熟悉,是他從小住的地方。

屋內燃這他最熟悉的檀香,床尾的圓若把自己團成一團,睡得正香。

蕭沂替他掖了掖被子,下床去竹林中尋找師父。

林中積雪,靴子踩在雪上的聲音清脆響亮。

“師父……”蕭沂想問問師父蔔卦的結果,卻又害怕結果是不好的,什麽也說不出來。

了然大師面前有一個棋盤,一如當日與月楹對弈時。

棋盤上黑白分明,棋局到了尾聲。

“坐。”

蕭沂聽話坐下來,“師父是要我下棋嗎?”

了然大師點頭。

蕭沂執黑,了然執白,靜谧的竹林一時只有細碎的落子聲。

一局終了,蕭沂不可置信,“師父,我贏了?”

“是,你贏了。”

“怎麽會……這……”

“你看看這局棋,可眼熟?”

蕭沂細細端詳,是有些眼熟,了然大師生平也只輸過那麽一局棋。

“是楹楹與您下的那一局。”心髒又是鈍痛。

“不錯,從那一手開始,你與她做了同樣的選擇。不言,你早就做出決定了不是嗎?”

是啊,他早就決定了,否則也不會請命出征。

“可她……”卻不在了,在他為他們的将來而努力時,她不在了。

“飛羽衛并沒有尋到岳施主的屍體。”

“您這話……是什麽意思?”蕭沂收到的消息是遇難,淩風本想等他回來再與他細說,不想蕭沂受到刺激太大,直接昏迷,淩風都沒機會開口。

了然大師不再回答。

蕭沂卻心中一松,胸口悶鈍的感覺消失不少,他四肢重新有了力氣,站起來,“多謝師父指點迷津。”

蕭沂身後,了然大師咳嗽了兩聲,他微微笑,看着這漫天落雪。

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呀。

……

蕭沂翻遍了慈恩寺後山,用燕風的話來說,他幾乎把每一塊草皮都翻開來看過。

月楹依舊,不見蹤影。

蕭沂掘地三尺,也只找到那斷了線的小葉紫檀佛珠。

五十四顆佛珠,他找到了五十一顆,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

“楹楹沒死,她帶走了那三顆小葉紫檀。她一定還活着!”

即使有人勸他,那麽大的山,有幾顆陷落在泥裏也是極有可能的,蕭沂卻固執的不信。

他的楹楹那麽聰明,吉人自有天相,不會葬身與冰冷的山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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