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3暗湧

沈昱給陸川辦好出院手續,又替他拿了些內服藥,送到病房時,本想把藥交給陸川,但轉念一想,又覺得他靠不住,就把藥遞給今夏,至少這小姑娘看起來本本分分,做事也麻利,把服藥的事交代給她,感覺比交代給陸川本人靠譜。

陸川瞥見沈昱在跟今夏說吃藥的事,也沒插嘴,在病床前疊着自己的髒衣服,反正他也打算出院後,在半島城邦住上幾日,讓今夏伺候自己吃喝。

打了個出租回家,今夏把陸川送上樓,讓他自個兒歇着,她要去一次超市,買點晚上做飯的食材。陸川在醫院躺了一天多,回家後就不愛坐,站起來到處走動,這裏瞧瞧那裏看看。

拉開主卧的衣櫃,發現今夏放了衣服在裏面,他随手翻了翻,不由皺了下眉,沒幾件像樣的。轉身又晃到書房,視線掃過那一排書脊,想起那天她在看的建設工程經濟,就順手抽了出來,不知道她看到哪裏了,有沒有什麽困難。

一個東西從書裏滑落下來,他起初以為是書簽,從地上撿起來才發現是一張照片,一群稚嫩的孩子圍着幾個成人,規矩地站在操場上,應該是班級合照。

把相片翻過來,背面用圓珠筆寫着高xxxx級04班畢業照,他覺得奇怪,怎麽會把照片夾在書裏。仔細看着裏面的每一張面孔,他想找到今夏,不知道她高中是什麽樣子。看第一遍時,他覺得沒有一個是她,但又覺得不該,這應該是她的畢業照,就重新再找了一遍。

視線在一個有着齊耳短發的女孩身上停住了,她淡淡地笑着,直直地望着鏡頭,有那麽一瞬間,陸川覺得她視線穿透了照片,仿佛是從過去在遙望着他。他的心沒來由地緊了一下,端詳着她的模樣,沒有錯,那眼角眉梢的淡薄,就是今夏,只是頭發短了很多,他一下沒認出來。

胸口似乎彌漫起一種異樣的情緒,碰觸到腦中的警戒線,他一下把照片夾進書裏,插回書架,轉身走向客廳——她只是他包養的女人,沒必要多了解。

今夏買了點山藥和牛肉肉末,給陸川加在粥裏,要是讓他再喝白粥,估計得給他逼瘋了。她刻意多煮了些,凍在冰箱裏,第二天早上還可以繼續吃。

陸川只請了兩天假,早上去上班之前,今夏往他手裏塞了個圓滾滾的東西,他拿到眼前一看,是瓶蜂蜜:“怎麽對我這麽好?”

今夏嬌俏地笑着:“還不是為了錢。”

陸川點頭:“嗯,表現良好,可以獎勵。” 說着把蜂蜜裝在包裏就出門了。

今夏看了看時間,不早了,也趕緊拎起包去上班。她之前下跳棋贏了十七盤,按理說該給一萬七,昨晚陸川直接甩了三萬的現金給她,也不枉她這幾天做牛做馬,在醫院守通宵。

一到公司,王明朗就把她叫進辦公室:“陸川這兩天讓你陪他幹啥去了?”

“沒幹什麽,他身體不好,我照顧他兩天。”

王明朗哦了聲:“什麽病?”

“胃炎。”

王明朗琢磨着下次給陸川送禮,要送些養胃的東西。

今夏見他在思考什麽,也想起一件事:“王總,我能不能給您提個建議?”

王明朗點頭:“你說。”

“是這樣的,陸川他喜歡打籃球,下次您可以請他打幾場,一來價格便宜,二來也投其所好。您想,他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這大北京城裏哪裏沒有吃過玩過,與其花錢請他去玩膩的會所和酒店,不如從他的喜好下手。”

王明朗聽得眼前一亮,深感她分析得有理,陸川畢竟年紀還輕,雖然請吃飯送錢送女人也很必要,但是這一套對年長的人更有效,而陸川嘛,也許陪他打打籃球,更能拉近兩人的距離。

想罷他點了點頭:“你這個建議不錯,我下次會考慮。還有,你能主動給我彙報情況,這很好,要堅持。”

今夏笑了笑:“那王總,您要沒什麽事,我就先出去了。”

王明朗揮了揮手:“去吧。”

今夏微微點頭,轉身走出辦公室。讓王明朗請陸川打球,一來陸川可以鍛煉身體,二來他也應該比較高興,再者王明朗跟他拉近了關系,也會對項目有一定幫助。

自從和陳之城互加好友之後,今夏怕如果他聯絡她,不能及時收到消息,就在手機上一直開着微信,接收QQ的離線信息。晚上吃飯時,陳之城發消息來了:我在訂聚餐的地方,你喜歡吃什麽?

今夏回過去:我都可以,随大流。

陳之城回:衆口難調,現在還沒形成大流,你說個喜歡的菜系,我可以給你走個後門,照顧照顧你。

今夏不由笑了,最近陪陸川養胃,吃得都很清淡,她倒是想吃點重口的:要不湘菜吧。

陸川見她也不吃飯,只顧着在手機上打字,就敲了敲她的碗:“跟誰在聊呢?” 怎麽表情那麽柔和。

今夏放下手機,堆起笑:“一個朋友。” 陸川自從出院以後,就一直住在這裏,每天也不去應酬,按時回家喝養生粥,有時還要指定粥的種類,讓她有些不堪其擾。

陸川也沒再追問,不過臉色有些陰郁:“吃飯不準聊天。”

今夏見他表情沉了下來,馬上收起手機:“好,不聊不聊,我專心吃飯。”

陸川舀了口粥,想起一件事:“對了,我明天要去香港出差。”

今夏一愣,這還是頭一次他跟她報備自己的行程:“要去多久?”

“一周左右。你有沒有什麽想要的?” 陸川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就當是獎勵你上次在醫院照顧我。”

今夏心想,去香港不就是買奢侈品麽,她又用不着。咬了咬筷子,她媚眼如絲:“您能不能直接給我現金?”

陸川一愣,失笑:“你要那麽多錢做什麽?” 也沒見她買什麽名貴的東西。

今夏想了想,嬌笑:“我想買房子。”

言下之意,是暗示他送套房給她?陸川微笑:“一個女孩子家買什麽房,以後嫁個有房的男人就是。”

今夏也笑:“現在的男人怎麽靠得住,還是自己有踏實,只有經濟獨立了精神才能獨立。”

陸川看了她一眼,吃了口菜,所以她願意被他潛,處處都要錢,就是為了精神獨立:“今晚我就不在這兒住了,回去一趟,收拾行李。”

今夏點了點頭:“嗯,沈醫生開的藥還有一些,你待會兒帶上吧。”

吃過飯,陸川休息了片刻,今夏洗好碗出來,把藥給他裝在袋子裏,讓他拎着走了。等大門一關,她立刻掏出手機,陳之城半小時前回給她:你覺得阜成路的湘鄂情怎麽樣?網上評價還不錯。

她飛快地在Iphone狹小的鍵盤上敲着:不好意思啊,剛才突然有事走開了會兒。湘鄂情我也沒去吃過,你覺得好就好。

那頭立刻回了過來,像是等在電腦邊一樣:行,那我就先定這家。你對下午的活動有什麽提議沒?桌游,或者唱KTV?

今夏回複:還是不要唱KTV了吧,我唱得不好,就不刺激大家神經了。

陳之城回過來一個笑臉:我沒覺得你唱得不好啊。

今夏意外,他什麽時候聽見過自己唱歌了,轉念一想,也許他只是随口客氣一句:謝謝,不然還是桌游吧,這樣大家互動也多一些,唱KTV容易淪為麥霸的演唱會。

陳之城:有道理。那晚飯怎麽辦,要不就在桌游吧附近随便找家餐館?

今夏:我覺得可以,省得專門颠老遠去吃飯。

陳之城:成,那就先這麽定了。回頭我把行程安排發到大家手機上。

今夏發過去一個憨笑的表情:真是辛苦你了。

陳之城:不要客氣,你也提供了建設性的意見啊。

今夏握着手機,一下子不知道該接什麽話了,陳之城是因為聚會的事才找她,現在行程大體也定了,接下來該說什麽好呢?上次他提過在北京上班,她迅速打入一行字:你現在做什麽工作呢?

那頭很快回複過來:我在一家報社做記者,跑社會新聞。

今夏:那壓力挺大的吧。

陳之城:沒轍,幹記者這行,就這樣。

今夏心想,那如果他工作忙壓力大,有女朋友的可能性是不是就比較低,跟着又猛然醒起自己跟陸川的關系,有什麽立場去關心這個問題:你也別太拼命,有時間多休息吧,我先下了。

陳之城:好,下次再聊。晚安。

今夏:晚安。

退出微信,她在客廳沙發上安靜沉默地坐着,通往陽臺的推拉門半開,灌進微涼的夜風。猶記得曾經陳之城在足球場上,肆意揮灑汗水的時光,她坐在球場邊緣的綠草地,視線遠遠地追随他的身影。那時他球踢得好,成績也不錯,長相更是陽光開朗,在女學生裏頗受歡迎,而她平凡無奇,覺得只要能默默地看着他,就夠了,從未奢侈地想過更多。

現在,她覺得離陳之城的距離更加遙遠了。輕輕嘆了口氣,她站起身子,朝書房走去,難得陸川出差,自己得抓緊時間抱佛腳,不然等他回來,又只有零散的時間可以溫書了。

陸川此行最後去澳門,仁恒實業做東,請國土局上下一幹領導以考察的名義去島上消費。

房地産市場上大大小小的開發商數不勝數,像王明朗那種程度,只能咬着圍村那塊地的,在這個圈子裏,頂多算條小醜魚,而仁恒實業的主席向南,才是真正的大白鯊。

關于他發家的歷史,早已經成了迷障的傳說,分不清真假,陸川只知道自己升為分局局長之前,向南就已經叱咤全國的房地産市場了,他要勾搭的對象,都是局長往上的級別,而這個男人,據說只有三十五歲。

仁恒在澳門最大的賭場威尼斯人包了VIP廳,陸川玩了幾把梭哈,覺得無趣,就走到外面抽煙。他不喜歡賭博,盡管通過計算概率可以提高贏錢的機會,但總體來說,這是一個靠運氣的游戲。

所謂運氣,就不是自己能把握,而是遠在星辰之外的,虛無缥缈的東西,把希望寄托于空虛,人豈不是顯得更加寂寞和可憐。

望着下面金色大廳裏,圍在各個賭桌前,形色各異的人,陸川狠狠地吸了口煙,把抽剩的煙頭扔進垃圾桶,對他來說,需要的是冷靜的耐心,而不是賭博激發出的僥幸和躁動。

“陸局長,怎麽不進去玩幾把?” 身後響起一個聲音,陸川回頭,斯斯文文一張臉,儒雅得像個大學教授,正是仁恒的主席向南。

勾了勾嘴角,陸川微笑:“我對賭博沒什麽興趣。”

向南走到他身邊,和他并排站着,并不多加寒暄:“有自控力的人,都值得敬畏。”

陸川看向遠處:“向主席謬贊了。”

“總局局長的位置,遲早是你的。” 向南做了個請的手勢:“既然來了,也別在這裏站着,不如我陪你逛一逛。”

陸川颔首,走在前面,向南随在他身側:“購物區不遠,陸局長可以看看有什麽喜歡的,我做東。”

“那我就先謝謝向主席了。”

步入時間廊,陸川走進一家軍表店,在櫃臺選中一只,請店員拿出來試戴,向南卻忽然問:“陸局長沒帶戒指,應該還未婚吧。”

陸川微怔,跟着點頭:“莫非向主席要學月老拉紅線?”

“如果陸局長肯的話,我手邊倒是有好的資源。” 向南微頓:“還是說你已經有心上人了?”

心上人?這倒沒有,不過結婚的候選對象,倒是有幾個,其中林夕排在第一順位,畢竟結婚要生子,總要選一個吃得下去的女人。搖了搖頭,陸川說:“我們的圈子你也知道,哪能遇見幾個正經的女人。”

向南只是笑了笑,沒再說什麽,陸川見他雙手十指幹幹淨淨,也是什麽都沒戴:“向主席也未婚?”

向南點了點頭:“先以事業為重。”

随後陸川挑了兩只表,向南結賬後,又陪着他一路逛,買得倒是不多,也沒有價格不菲,比起賭場VIP廳一晚的花銷,他算是心慈手軟了。

路過Prada時,陸川腳步停了下來,不知為什麽,他想起了今夏,想起她那只泛着白的藍色帆布包,頓了頓,他擡腳就走了進去。

店員看見兩個高大挺拔的男人走進來,空氣裏張揚着無形的氣場,紛紛打起精神,用心接待。

陸川自顧自地環視店內的女士皮包,想象着今夏拎什麽樣的好看,向南跟在後面,片刻後眉頭微微皺起,很快又舒展開來:“我以為陸局長沒有心上人。”

陸川回頭看了他一眼:“怎麽說?”

向南緩緩地繞着櫃臺走,指着一款包對店員說:“拿下來看看。” 跟着才望向陸川:“我也算是經常陪領導購物,一般說來,買這種女士奢侈品時,他們是沒什麽耐心的,通常是讓導購推薦,或者是已經有指定的款式。像你這樣會親自挑選的,還真是少見。”

陸川微怔,回憶了一下,似乎真是這樣,以前給女人送包,要麽給購物卡讓她們自己買,要麽他順便帶,進店都是很快地讓店員推薦一個就拿走,像現在這樣停留,一個一個仔細看的時候,還真沒有過。

所以今夏是不同的嗎?陸川有點拿不準,從一開始,她就跟他以前包養過的女人不一樣,但是,就算她再怎麽不同,能讓他費心的程度,也就是替她選個包而已,別的不會再多。

“向主席你誤會了。” 陸川也讓店員拿下一個包:“我不過是養了只很聽話的寵物,想嘉獎一下而已。倒是向主席,對我有沒有中意的人這件事,似乎在意得很。”

向南沉穩一笑:“陸局長的婚事遲早都是要強強結合的,我不過是想未雨綢缪,搶個消息的先機罷了。”

陸川也笑:“這點你可以放心,我結婚那天,向主席必定是座上賓。”

挑來選去,他給今夏買了一款淺灰色的包和一個皮夾子,向南買了個顏色鮮豔的手袋,一起在櫃臺結賬。再逛了一會兒之後,陸川回酒店房間休息,和向南道別。

他走的時候,向南目送着他的背影,之前聽說林老爺子找過他,似乎想撮合他跟林夕,不過現在看來,他對林夕應該沒有感覺。

随後又覺得自己可笑,不是不愛林夕的麽?又怎麽會在意別人愛不愛她。微嘆口氣,向南轉身,返回賭場VIP廳,陪局長盡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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