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哎喲,  這小朋友長得可真好看哎,話說得也怪感人的,哪個王八蛋能把這麽聰明一小孩兒丢下啊。”俞淮湊上來看視頻,  抹抹眼角憤憤道。

楚·王八蛋·漫表示他又不是故意的吼。

不過看見少年可憐兮兮的模樣,  他這小心髒一顫一顫也怪難受的,  楚漫摸摸鼻尖,  心道這回養兒子徹底養栽進去了。

不過心疼歸心疼,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  摻和進主角攻受以及若幹人等的故事線裏誰知道會發生什麽變故呢?

只希望他的朋友們能夠盡快接受他的死訊,  希望小烨能和唐笑幸福一輩子。

至于顧堯,悔恨一生的滋味足夠懲罰他前半生的渣男行徑了,  而那個被甩鍋的邵青……害,  他傷天害理、欺男霸女的事兒做得也不少,  吃點苦頭算什麽。

楚漫如是說服自己,只是捧着手機的手遲遲沒有退出視頻界面。就連他自己都沒發覺,那種複雜的情緒又怎麽可能只是單純的心疼呢?

與此同時結束采訪的顧烨轉過身背對鏡頭時,  臉上的脆弱悲傷消失不見,唯餘冷漠。

女記者母愛大發,  臨走前還不忘安慰少年,他在乎的那個人肯定能夠等到。

可如果讓她瞧見此時顧烨眼裏的瘋狂偏執,恐怕會為少年等着的那個人默默點蠟。

顧烨不喜歡外露自己的情緒,  無論是人前還是人後,  但如果這麽做能讓看見這一幕的男人心軟,他不介意示弱裝可憐。

畢竟,  他的哥哥是個心軟的小騙子。

“小烨,我們已經花了足夠多的人力物力在調查楚先生的下落上了,可是結果表明,  毫無所獲。”梵清揉着酸脹的眉心,試圖讓少年接受這一殘酷現實,“他真的,不在了。”

他知道顧烨無法接受這一點,哪怕時隔數月,證據擺在面前,他仍然堅定地認為楚漫還活着。

可是那怎麽可能呢?那樣劇烈的爆炸,墜毀山道下的轎車,焦黑的屍體,鐵證的屍檢,男人怎麽可能還活着?

梵清理解顧烨的傷心難過,并且給了他足夠多的時間走出來,但沒料到顧烨從未想過走出來。

他近乎瘋癫地抓住一厘一毫的線索,企圖向世人證明他的哥哥沒有死,他的哥哥只是任性地離家出走了。

梵清永遠不會忘記高考結束的那天傍晚,如火如荼的晚霞燒紅了一片天,身形單薄的少年走出考場,四處張望,眼裏的期待一點一點被灰暗的失望吞噬。

最後一天,他還是沒能等來他想見的人。

他沒有哭,可梵清卻覺得,那比放聲痛哭還要痛苦壓抑千百倍。

即使現在,少年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擺弄着手裏的羊毛氈人偶,唇角勾着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梵清心裏依舊沉悶悶的。

“小烨,聽梵叔一句勸,放下吧。”

顧烨戳弄人偶的動作未停,精巧細膩的羊毛氈小人偶逐漸成型,是穿着居家服的男性人偶。

毛絨絨,抓在手裏癢癢的,又軟又可愛。

“梵叔,你不了解哥哥。”顧烨擡眸,偏執神色令人心驚,“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小騙子,他還是個愛交朋友的小騙子。”

“你猜猜,是不是某個朋友幫了他呢?畢竟沒有人……能夠拒絕哥哥的請求。”

顧烨将手裏完成進度過半的人偶小心放進一個匣子裏,梵清好奇掃了眼,頓感頭皮發麻——匣子裏裝了大大小小數十個人偶,每一個做得都很精致,活靈活現,和那個男人的神韻十足相似。

只這一瞬,梵清竟生出一種楚漫必須要活着的祈禱。否則小烨,真的會瘋了吧?

“梵叔,查查蔣北這個人,從他入手。”顧烨将匣子細致蓋好,抱在懷中,起身上樓。

梵清跟在他身後追了幾步,腦海裏搜尋“蔣北”這個名字,卻是一無所獲。

先前調查的那幾個,諸如徐知恩、嚴承允、白元皓等人俱是南城、西城的重要人物,可一路查下來一無所獲,難道這個名不見經傳的蔣北會是重要的突破口?

梵清沒有多耽擱,吩咐給屬下去辦,自己則緊跟着上了樓。

他沒有去找顧烨,而是在一間落了鎖的房間門口站定,凝視許久。

顧烨沒有回自己的房間,時隔數月,他終于有勇氣踏進楚漫的房間,并在牆角的書櫃裏找到一座完成了的建築模型。

那是一幢溫馨的田園小屋,小屋自帶花園,背靠山水,淙淙小溪橫穿而過,落進木制屋舍裏,形成一套小小的水循環。

顧烨彎下腰,注視花園裏的兩個羊毛氈人偶,一大一小,一女一男,是他和媽媽的模樣。

媽媽牽着他的手,盤坐在蔥郁的草坪上,給他念着童話書,一切看起來美好極了。

就和他記憶中的一樣。

這是楚漫留給他的禮物,高考禮物。

【小烨,高考渡劫順利!以後也要加倍努力哦!這是禮物麽麽噠!】

便簽上的每一個字都被他翻來覆去咀嚼了無數遍,哥哥啊哥哥,為什麽不親手送給我?為什麽只做我和媽媽的人偶?

他從匣子裏取出最完美的一只人偶放進小花園裏,将它調整成環抱住小顧烨的姿勢,兀自痛快地朗聲笑起來。

“哥哥,你騙不了我,等我找到你,等我找到你……”顧烨捂住自己猩紅的眼睛,嘴角怪異地扯起,一滴熱淚卻從指縫間滑落。

“可以借個火嗎?”低沉磁性的男聲貼着耳朵響起,楚漫停下往嘴巴裏灌酒的動作,側眸睨去。

男人約莫三十左右,長得不錯,挺英俊,筆挺西裝下的身材也不錯,腰細腿長,該有肌肉的地方毫不含糊,即使隔着一層衣服仍能感受到那股爆發力。

是個很優質的一夜情對象。

許是喝出了幾分醉意,面對這樣輕佻拙劣的搭讪,楚漫居然接了。

他放下酒杯,舉起兩只手攤開,露出幹燥白嫩的掌心:“抱歉,我這裏似乎沒有你想要的火。”

男人低低笑了一聲,夾在指間的細長香煙被他含進嘴裏,又低下頭倏地靠近——那根細長的香煙橫亘在二人之間,捱得極近。

“親愛的,你就是那團火。”

楚漫嗤笑一聲,油膩的土味情話,他腦子發昏才會應了這人的搭讪。然而下一刻,對方自報家門後卻讓他怔愣一瞬。

“我注意你很久了,調酒師,你太漂亮了,美的像幅畫。”男人舔了舔唇,像在回憶些什麽,“我叫谷曳,能有同你共度良宵的榮幸嗎?”

谷曳對自己非常有信心,他長得帥、身材好、氣質佳,在西城還小有名氣,小家夥肯定不會拒絕他。

事實也如他想象那般,對方怔怔然問:“你叫什麽?”

谷曳伸出手,想要碰碰那觊觎已久的粉白耳垂,卻被一只粗粝的大掌攥住了手腕。

他頗為不耐地去看膽敢阻攔他的人,一擡頭就對上一張攻擊性十足的俊美面孔。

眼角那道疤橫跨眼皮,依稀可聞血腥氣,谷曳抖了抖,竟生出濃濃的膽怯來。

蔣北丢開男人的手,啓唇吐出一個字:“滾。”

楚漫從怔愣中回神,看向守護神似的站在他身邊的高大男人,下意識扯唇輕笑:“蔣哥,你好壞哦,又攪了人家一樁姻緣呢~”

蔣北差不多已經習慣了楚某人時不時的放飛自我,可這次不一樣。

他抿了抿唇,輕聲道:“笑不出來就不要勉強自己笑了。”

楚漫笑容一僵,旋即無所謂道:“沒啊,我好着呢,笑容發自內心,陽光又燦爛。”

蔣北坐到他身邊,将擱在吧臺上喝了只剩一層底兒的酒杯扒拉到自己面前,無情拆穿:“心情好能喝這麽多?自己什麽身體還不清楚?”

“俞淮說你最近總做噩夢,睡醒後滿臉的淚痕,怎麽回事?”蔣北拿出知心大哥哥的範兒,和最近似乎在鑽牛角尖的小朋友談心。

楚漫趴在胳膊上,熱燙的臉和冰涼的玻璃臺面相觸,不想說話。

蔣北低下頭,湊到他跟前,甚至伸出手刮了刮楚漫的小鼻子,特別懂地說:“是不是和顧烨有關?”

楚漫眼睛一紅,歪過腦袋不看他,只拿後腦勺對着,顯而易見的逃避模樣。

蔣北嘆息一聲,一下一下地摸着送到手邊的細軟發絲,忽然有些不知道怎麽開口。

私心而論,他當然不希望以前的那些人那些事再影響到他們現在的生活,可漫漫這樣,明顯沒有完全放下。

好在沒等他想出合适的措辭,楚漫自顧自開口了。

“蔣哥,我以為我離開後他們傷心一段時間就會漸漸釋懷,生活回歸正軌,但我沒想到小烨他……”

楚漫閉了閉眼,忍下湧上眼角的酸澀,聲音微哽:“我希望他好好的,在大學裏好好學習,加入感興趣的社團,談一場甜蜜的戀愛,然後帶着華睿創造更輝煌的成就。”

本來也的确該如此,可現在,和他想象中的似乎不一樣了。

只要一想起視頻裏少年眼底的痛苦和執着,他就好難過啊。

夢裏的顧烨猩紅着眼,無奈地喊他小騙子,說會一直等他回來,等他玩夠了,回去看看他好不好。

楚漫将臉埋進胳膊裏,無聲流淚,蔣北沒有說什麽,只一下一下摸着他的頭發。

半晌,等到楚漫情緒稍穩定後,蔣北才同他說起自己以前的故事。

“漫漫,死亡的悲傷不是那麽容易平複的,顧烨只是還沒有走出來,他需要時間。”蔣北強硬地捧起小家夥哭花了的臉,認真道,“不要後悔自己的選擇,不要心軟,不要歉疚。”

“你還有我。”

看看我好嗎?

作者有話要說:  摸摸小顧,心機小顧碰到了蔣哥,誘導漫漫心軟失敗【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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