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傅元寶算什麽男人

桑爸接桑曉曉回家, 在學校門口發現閨女一臉不高興。

桑曉曉見着腳邊的小石頭,無辜遷怒,生氣踢了一腳。

小石頭滴溜溜滾向旁邊。

她同學隔開一點距離三兩結伴走着。一個低頭看到滾過來的小石頭, 擡頭再看是桑曉曉踢過來的,開開心心幫忙踢一邊去。也不知道在開心點什麽。

不少人明明都順着朝外走, 腦袋卻時不時偷偷轉向桑曉曉。人群裏學生有各自不同的個性風格, 桑曉曉卻成了視線的中心。這個中心在生氣。

桑爸覺得桑曉曉生悶氣畫面特別年輕,特別好笑。

回去的路上他問桑曉曉:“今天在學校不開心嗎?”

桑曉曉在後座上埋怨:“我不就是寫個小說登報了。他們像看猴一樣都過來看我。煩死人了。”

因為被全校圍觀而生氣, 更加好笑了。

當然,桑爸沒敢笑出聲,生怕被桑曉曉發現,當場跳下車要自己走回去。

接人回到家, 桑爸讓桑曉曉回了房間。等桑媽回來,他便找桑媽說白天傅家來電話這事。

桑爸能上班找到工作, 總是有道理的。他明事理,細說着:“這周四桑曉曉十八歲, 成年了。傅家小奶奶周五讓人來接桑曉曉, 既不會打擾到桑曉曉生日,又算是圓原先我們兩家人的想法,撮合一下桑曉曉和傅元寶。”

桑家兩個家長在自己房裏商讨着。

桑媽罵人很兇,這會兒整着床鋪, 沒擡高音量,壓低聲音:“我之前覺得感情能處出來。兩人畢竟有個名頭在,見見面聊聊挺好。傅元寶能照顧她。”

桑爸當初想法差不多。傅家有小奶奶照看着, 還有個小姑娘秦蓁陪同,桑曉曉暑假的時候過去不算無聊,就當在陽城玩些天。

可上回傅元寶和桑曉曉是沒見着面。

這回小奶奶必然是确定傅元寶在家, 這才叫人再過去住。

他和桑媽說着:“這些年小奶奶對我們客氣,但我們也不是非上趕着就要傅元寶。兩人沒這個緣分就算了。”

桑媽嘆了口氣:“明明小時候傅元寶挺喜歡曉曉,曉曉也喜歡他。我們賣菜,他就在邊上看着曉曉。曉曉見他笑得咯咯的,酒窩都笑出來。”

桑爸頓了頓。

那能叫喜歡嗎?他兒子也喜歡在曉曉邊上坐着偷懶。兩個小崽子成天拿着菜葉子逗人。曉曉見自己哥也笑得咯咯。

不說傅元寶記不記得,他确信當年連路都不會走的桑曉曉是不會記得的。

再後來幾乎只有他們大人往來。他們當時沒自行車。桑曉曉嬌氣得連遠路都不肯走。等年紀大了,桑曉曉偶爾跟着他去桑家,傅元寶又整天往外跑的。兩個孩子連互相長相都不記得。

桑爸只能說:“再見一次。見了不合适,我親自去和小奶奶說。”

桑媽應了聲,這事算定下了。

桑曉曉周三照例去學校。

《春居》在陽城日報上連載,而陽城日報是陽城訂閱最多的報紙之一。這徹底讓桑曉曉成為小名人。名氣更是從學校內往外傳,連外校的人都過來打聽起桑曉曉。

他們班在她同桌的努力下,今天自發形成“确保桑曉曉不受打擾小組”,不許其他班級過來圍觀,更不許人随便塞信給桑曉曉。

同桌頭腦清醒,思路清晰,發動同學的時候言辭誠懇:“你們以為那些信,真的是讀者給作者的信嗎?那他們郵寄給陽城出版社就行了,何必專程過來送?肯定是情書。”

同學們心頭一驚,覺得很有道理。

“萬一桑曉曉談朋友了。她還有空解答大家的題目嗎?她還有空學習嗎?她還有空連載小說嗎?”同桌慷慨激昂接連三個問題說出,讓同學們恍然。

他們高三開學沒多久。可高三是個關鍵的時刻。桑曉曉既要寫小說,又要備考,很忙的。接下來還有秋收,家家戶戶都忙,很多人要抽空回家幫忙,桑曉曉也得回家幫家裏小忙的。

不能讓外人打擾,也不能談朋友!

同學們紛紛附議,飛快加入這個小組。

桑曉曉不是很懂同桌的思路,但少了人打擾總歸是開心的事情。

想到沒人煩她,前一天還在生氣的桑曉曉,今天手撐着臉頰,高興到在桌子底下晃腳。

同桌拍着胸脯保證:“桑曉曉,我們絕對不會讓人來打擾你。”

桑曉曉難得笑開,樂滋滋:“謝謝同桌。”

彎月眼、小酒窩,嬌氣的感謝恍若加了三大勺的蜂蜜,甜得讓同桌耳朵都紅了。同桌摸了摸滾燙的耳朵,小聲跟桑曉曉嘀咕:“你這樣說話,哪個人能扛得住啊。”

桑曉曉開開心心坐在位置上繼續晃腳。

到了周四,桑曉曉早上心情更好。

她今天成年,家裏為了給她過生日,大早上下了一碗長壽面。面裏放了豬油、雞蛋和小青菜。菜是剛從田間采了入的鍋,是她吃過最新鮮的。

她用勺子喝着暖胃的面湯,覺得八十年代并不是一無是處。

可惜,這日子高興總不讓人高興太久。

到了晚上,桑爸專程給她買了一個小蛋糕。

現在的蛋糕和幾十年後沒法比。昂貴的蛋糕坯側面不抹奶油,只表層上帶上一層白,庸俗畫了一朵花。蛋糕胚口感粗糙,奶油吃兩口就膩味。

桑曉曉用湯勺挖一個角嘗了味道,當場嫌棄,把蛋糕給哥哥桑達達:“你們分了吃。”

早就嘴饞的桑達達二話不說,蛋糕一分三,兩口把自己那份蛋糕吃了。

他這段時間做工苦,人精神十足,看上去卻更黑瘦了。

以前家裏窮,村裏也沒吃蛋糕的習俗。現在家裏條件稍好點了,桑達達依舊沒吃過幾次蛋糕。他回味着嘴裏的蛋糕味:“我下次做工發了錢,買個更大的蛋糕!”

桑曉曉對現在的蛋糕沒有絲毫信心,撇嘴:“我才不要吃。”

難吃。

桑達達以為桑曉曉不喜歡吃蛋糕,想了想:“我帶你去逛供銷社。太貴的我買不起,便宜的可以。”

村口的小賣部屬于小型超市,供銷社相當于大型超市。裏面的東西種類多,有不少稀罕的更是要提前預定才能有貨。桑達達買得起也得有票且提早訂。

桑曉曉不知道細節。她完全沒去過,當然感興趣答應:“好。”

兄妹兩個約了出去逛,而桑爸清了清嗓子,開口說正事:“曉曉。周五傅家小奶奶讓人開車來接你,直接去傅家住兩天。周日回來。”

桑曉曉下意識臉皺起來。

全家一看到桑曉曉這表情,迅速意識到桑曉曉脾氣上來,又要生氣。

桑媽趕緊開口:“最後一次。去完回來,你好好準備考大學。今個秋收不用你下田。你要是和傅元寶互相看不上眼,讓你爸找小奶奶說去。”

桑爸配合說着:“是。我親自去說。”

桑曉曉本來計劃好了。她周末要花大量時間寫稿修稿。現在得去陽城見傅元寶,需要重新安排時間。這事完全把她的計劃打亂。

桑曉曉給傅元寶再次記上一筆。又土又胖的臭男人,所有人對他的婚事都這麽上心。他倒好,連見個未婚妻的時間都沒有,害得她跟着受罪。

桑媽繼續說:“我們和小奶奶也不是非要你們結婚。只是兩家人熟,這親又是村裏頭不少人都知道的。回頭見了面早點說相不中,那就相不中。你們過幾年更好各自再談朋友。”

桑爸在邊上應着:“是這樣。小奶奶人好,不會強求。”

桑媽桑爸這麽勸,是抹不開兩家的情分,但也在考慮取消這娃娃親。

桑曉曉聽桑爸桑媽的話,意識到——傅家和桑家現在地位不對等。

她到現在為止,每周有六天需要上下學,路上只見過寥寥幾輛汽車。傅家有專車還有司機,采訪能上報紙,比她想象中更有錢有地位。

原先小奶奶堅持這場娃娃親,桑家也沒拒絕。現在小奶奶還認着,桑家日子好了卻想取消娃娃親,指不定有什麽麻煩。

她得讓傅元寶更主動取消這場娃娃親。

桑達達見桑曉曉沒第一時間吭聲,清楚桑曉曉是決定去了。

他永遠站在桑曉曉這邊:“傅元寶算什麽男人?以後他要見桑曉曉,就主動過來見。他要是上我們家門,我拿掃帚趕他出去。”

桑曉曉心情因為這娃娃親本來極差,聽桑達達這話,當即微擡下巴:“拿掃過雞屎的掃帚!”

桑達達用力應答:“對!”

桑曉曉哼一聲,總算滿意:“去就去。我正好周六去趟陽城出版社。”作者和編輯光靠電話溝通,總歸還是有些不方便。左右要去陽城,幹脆也去一趟。

見桑曉曉答應,桑爸桑媽互相對視一眼,稍放下點心。當然事不過三,如果這次沒見着,他們不會給兩人第三次見面的機會。

周五去傅家,回來一趟拿東西太麻煩。

晚上桑媽便幫桑曉曉整理換洗衣服,準備讓桑曉曉明天帶學校去。從學校出發去傅家,距離近,路也順暢。她把自己剛做的一罐糖油粑粑一起塞進了布包裏。

桑媽交代桑曉曉:“小奶奶喜歡吃糖油粑粑,但吃不多。你要是路上餓了,直接拿來吃。記得給小奶奶留幾塊就成。”她略感慨,“我們這兒以前沒這個吃法,還是她教我做的呢。”

糖是值錢的東西。說是教,或許是小奶奶當初借此給桑媽增添一點好吃的。桑曉曉隔着盒子能聞到裏面的甜味,盯着盒子看了片刻,随後應了一聲算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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