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2】怎麽會這麽土!……
傅家門口一陣吵鬧喧嘩。
小奶奶本來挺高興的, 臉上笑意漸漸淡下。
秦蓁很有眼力勁,當場站起身來:“我去門口看看。”
桑曉曉生氣站起來:“我去。”
桑曉曉原先自個的黑名單上第一名是傅元寶,現下直接另開了一個惡人榜, 榜首就是傅威。她都還沒在傅家翻天覆地,這人顯得飛揚跋扈的, 讓她很沒有發揮餘地。
回頭傅元寶過來, 覺得她還不如傅威能鬧騰,這還怎麽退婚?
傅元寶, 能忍常人不能忍。
他是菩薩轉世嗎?
小奶奶見桑曉曉起身,忙要攔着。誰知桑曉曉動作更快,比秦蓁更快朝外走。這麽一小段路上還嬌氣罵人:“吵死了。在別人家門口鬧騰,也不怕以後被人墳頭蹦迪。”
秦蓁震驚看向桑曉曉。
這兩年霹靂舞剛流行, 陽城有個舞廳有好些蹦跶的。沒想到桑小姐這麽時髦!
震驚完,她趕緊在後面跟上, 生怕不會打架的桑小姐吃虧:“小奶奶你坐着着!桑小姐等等我。”
桑曉曉哪裏有耐心等人。
她恣意慣了,走到門口, 把大門徹底敞開。她要看看傅威是想在別人家門口幹什麽。
大門口傅威正和傅敬遠吵。雙方帶着人拿着棍棒推推搡搡。傅敬遠幾個手下正打算把傅威帶走, 傅威幾個兄弟表面上擋一下,擋着擋着火氣也上來。
一群人就這樣在門口鬧起來。
桑曉曉開門力氣用得大。門“嘭”一下撞在牆面上,惹得所有人都看向她。她一看門口人更多,更生氣:“怎麽回事?”
傅敬遠沒見過桑曉曉, 心裏咯噔,尋思着難道傅元寶又找了個小姑娘打手。
傅威則是一把拍開他爸拉扯他衣領的手,臉色難看。
桑曉曉雙手環胸, 把人一個個打量掃視起來。她今天早準備好要對付傅元寶的,誰想那些個陰陽怪氣的話全提早得給這群人用了。
微擡着下巴,桑曉曉在這群人身上撒氣:“這是家裏地方太小, 擺不下你們這幾尊身子了嗎?非得到別人家門口吵吵鬧鬧。帶這麽些東西,依葫蘆畫瓢學武将,怎麽不幹脆學廟裏把臉上個色。紅的黑的都成,至少給人看着更熱鬧些。”
她不認識其餘的人,但聽小奶奶說了傅威的事。
“你們的爸爸可真是都上輩子積了大德,這輩子才沒被你們給氣死。出門走個路都能把腿摔斷了,腦子不是一般的聰明。下回千萬別出來,我真怕你不小心砸了腦袋,回去連爸都喊不出聲。”
傅威的親爸傅敬遠就在旁邊,臉都氣青了。
一輛車開到傅家大門邊上,車窗被搖了下來。
只是現下不管是桑曉曉還是門口這群被集體罵着的人,都完全沒心思關注這輛車。
話再怎麽兇,帶上嬌氣的聲音,讓秦蓁都想做筆記了。這話罵得也太有意思。
桑曉曉是動筆杆子的人,腦子裏一旦有思路,那叫文思泉湧。現在罵人上了頭,說話都不帶喘氣的:“女娲娘娘捏我的時候怕是太不走心,手一甩把太多泥點子甩在我面前。前十八年沒見着,今天湊一起是生怕來晚了,取不上下去的號碼牌。”
“這模樣長得标致,都看不出有沒有結婚。要是成了,你們媳婦今天該出門買枇杷樹種了。十年後她們一筐一筐的吃,一定開心得要命。”
秦蓁最後一段沒聽懂,小聲問了句:“為什麽是枇杷樹呀?”
車裏王叔也沒反應過來,直嘀咕:“媳婦買枇杷樹?”
傅元寶在車內将人嬌氣的陰陽怪氣聽得一清二楚,覺得這聲音很是好聽。他隔着一段距離望着傍晚落日下唇紅齒白的傲慢姑娘,想着橙紅色的光真是和人明豔适配。
“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她反着用了。”
傅敬遠拿了傅威的手杖,用力砸了一下地,狠狠盯着桑曉曉:“嘴是靈光。傅元寶還真是能挖人。什麽犄角格拉都能找出個有模有樣的。”
桑曉曉冷聲呵笑,更是輕蔑。
誇她就誇她,帶上傅元寶幹什麽?不過是自認為得罪不起傅元寶。她桑曉曉才是不能得罪的人。
桑曉曉連着傅元寶一起罵:“把傅元寶和我一起提?我們一起去配鑰匙嗎?他配嗎?”
在桑曉曉身邊的秦蓁注意到視線,側頭看過去,發現了停靠在不遠處路邊的車,以及搖下車窗的傅先生。傅先生饒有興趣望這兒看呢。
她當下內心倒吸涼氣,不由趕緊收回視線,伸手拉桑曉曉的衣服:“桑小姐,這不合适。”
桑曉曉完全不覺得不合适。
王叔去接人,到現在沒能接回來。傅家讓她這個外來人在家門口應付事情。
傅元寶這人問題很大。
“元寶元寶,名字起得土裏土氣。舊時代長工就愛這種名字。半點氣勢都沒有。”桑曉曉嫌棄完傅元寶,繼續将矛頭對準自己面前那群人,“怎麽着?還不打算回去?非要三請四催着,讓人說傅家傅元寶家門口沒丢錢。你們才能走?”
傅威火一點點被拱上來,眼神發橫,撩起袖子想動手。
到這地步了,聽了半響的傅元寶總算開了車門,從車上下來。他聽桑曉曉罵人聽得心情好,以至于臉上挂着淡淡的笑意,連招呼人都比往日客氣。
“二伯。傅威。”傅元寶叫了人,朝屋門口走着。
今天是見朋友和喝茶,傅元寶随意挑了件深色衣服便穿出了門。偏生這個朋友喜歡黃金,為了友情,他拿出朋友以前送的金鏈子挂着。
一身裝扮非常暴發戶,全靠張臉支撐。他自己渾然沒覺哪裏不對。
他視線和桑曉曉對上,輕點了下頭,随後望着傅敬遠:“今天家裏有客,沒法招待。傅威腿還沒好,二伯還是把人帶回去合适。”
傅敬遠本來就是要将傅威帶回去的。他沉着臉,解釋并意有所指:“傅威是想來和你打牌。新來的小姑娘年輕,情緒激動了些。”
傅威瞪着傅元寶:“你不會連打一場牌的功夫都沒有。”
傅元寶給秦蓁打了個手勢。
秦蓁這回不再拉桑曉曉的衣服,而是快速借力攬住桑曉曉肩,直接将人轉了個身往屋裏帶:“好啦,接下去就交給傅先生。桑小姐剛才說話說累了吧。我們去喝茶。”
桑曉曉第一次見傅元寶,人還恍惚。她一個不察,人已經被秦蓁往裏帶了三步路。
回過神來,她閉上眼痛苦:天啊。
怎麽會有人土到在脖子上挂手指粗的金項鏈啊?她一直以為這麽土的行為是電視上放出來誇張的,原來真的有人會這麽幹!
她人臉都沒看清,只記得被深色衣服襯得愈發閃亮的金色。沉重閃耀。
好土好土好土!
桑曉曉被土到話都沒了。
很土的傅元寶等身後人走遠,再度開口。這回他語氣可沒剛才那麽客套,也沒喝茶時講經驗那麽慢條斯理、推心置腹。
他半點不覺得面前一大批人帶着武器危險,甚至走到了傅敬遠和傅威面前。
之前他幾乎沒将傅威放眼裏正着看,現在他對着傅威說着:“腿不疼?”
傅威當然不可能說自己腿疼:“早好了。”
傅元寶一腳踹上傅威的腿,聽見傅威一聲慘烈的叫,嘆了口氣:“這不是還沒好嗎?”
傅敬遠擡手一把想扯開傅元寶,結果手卻被傅元寶抓住了。
傅威在那兒疼到直吸氣,周遭一群人卻是大氣都不敢出。傅敬遠的幾個手下更是猶豫,不知道要不要上前幫忙。畢竟上一回傅威被送回傅敬遠那兒,別的幾個幫手全因為闖屋子被抓了。
這回真打起來,大家一起鬥毆,肯定得一塊進去。
傅元寶把傅敬遠的手強行放在傅威腦袋上:“二伯。人有底線。原先這腿傷屬于意外,非怪在我頭上,我也懶得去解釋。這次就當坐實了說法。”
他收回手:“過日子不要總動手動腳。像我右手,留下點後遺症,感覺不好。”
傅敬遠聽得很明白。
傅元寶這話的意思分明是在說。要是傅威再敢上門,以後幹脆就當個跛子。
身為長輩被人這麽下面子,傅敬遠當然得要回點裏子:“傅元寶,都是自家人。往後總會有需要幫襯的時候。你西郊的廠子最近招兩個……”
傅元寶回了他一句:“城南接下去兩個月的藥材,我會讓王叔去收。”
傅敬遠臉色大變。
“松縣明年後年有一批好的貨。我聽說大伯那兒似乎盯得很緊。不知道二伯知不知道?”傅元寶明明是提了個問,卻沒想要答案。
因為傅敬遠臉色更差了,一看就是不知道的。
哪怕大伯二伯都是本家人,碰上利益相關,照樣能鬥個仿佛全然沒有血緣關系。
傅元寶覺得這群人很沒意思。活了幾十年似乎半點作為人的長進都沒有。沒他今天出門喝的茶有趣,更沒剛才門口罵他名字土的姑娘有趣。
“我家這兩天不待客。”傅元寶側身擺了擺手,往屋門口走,“二伯事情忙,早些回去吃飯。”
傅威抽着氣,見人要走,開口想要叫住人。
然而傅敬遠放在傅威腦袋上的手一拿下,一巴掌扇在傅威臉上,冷聲:“帶傅威一起回去。你們幾個散了,回頭再一起鬧事,我找你們爸媽一起喝一杯。”
傅敬遠幾個手下忙把傅威帶走送車裏去。這腿得趕緊去看才行。
傅威幾個兄弟本來就煙酒朋友,聽着這話當然是趕緊麻溜跑路。
傅元寶家門口安靜下來,傅元寶走進屋裏,心情必然好。
他腳剛跨過門檻,就聽屋內嬌氣的崩潰聲:“怎麽會這麽土!”
傅元寶臉上的神情淡下。
元寶這名字真的這麽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