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這份見面禮喜歡嗎?
桑曉曉知道傅元寶的名字土, 心裏做足了準備。
她其實不算以貌取人的性子。傅元寶年紀輕輕能拼搏出一番事業,甚至或許做到了行業頂尖,絕對屬于商業上的天才。這樣的人哪怕長成個球, 頭腦性子也不一般。
當然,一般而言這樣的人不會容忍自己真長成一個球。
只是她真沒想到, 傅元寶會戴個在傍晚靠着夕陽餘光都能刺傷她眼的大金鏈子。
這要是東西買得再齊備一點, 豈不是還能加個墨鏡染個頭,敞開西裝插褲兜, 嘴裏再叼根香煙,腰間別一個bb機。街頭上自以為最靓的二百五就愛這樣折騰。
桑曉曉一腦補這畫面,覺得人要昏迷了。
小奶奶在邊上還沒反應過來,問秦蓁:“什麽土啊?誰土啊?”
秦蓁也不知道誰土。她只知道她們進來前外頭的樣子, 傅先生二伯帶着人來抓傅威。不過一群人鬧哄哄看上去确實土裏土氣,完全不像傅先生一身氣質。
她猜測着:“應該是說傅威先生吧?”
秦蓁給桑曉曉剛喝完的茶杯裏加了點熱水:“傅威先生這個性子, 以後真是會惹來大麻煩的。”也不知道傅先生以前是怎麽容忍有這麽幾個親戚的。
她又給小奶奶也加了些熱水。
小奶奶對傅家其餘人都沒什麽大好感,聽秦蓁這麽說也沒再提的興趣。
桑曉曉捧起加了熱水的茶杯, 坐在椅子上獨自難過。
傅元寶走進客廳, 先叫了一聲“奶奶”,随後就望向桑曉曉。小姑娘骨架子小,站門口擡下巴兇人的時候個有兩米,坐在那兒似乎就剩下半米高。
他很清楚, 這小姑娘的難過完全是因為被“土”到。
很幼稚,很好笑。
小奶奶應了聲,結果轉頭看向自己孫子, 發現人視線全落在桑曉曉身上。她想起之前傅元寶和她幾次三番說婉拒娃娃親的話,不由現下說起桑曉曉,試圖給小姑娘拉孫子的好感度。
她拿着茶杯暖手:“元寶, 這是桑家的閨女,曉曉。我讓她來這兒住兩天。曉曉呀,字寫得好。以後是考大學的料。這上了大學,學校會安排工作。以後也穩定。曉曉平時成績挺好的,是吧?”
小奶奶試圖讓曉曉自己應下。
可惜桑曉曉頭都沒擡,身子坐在椅子上對着電視方向,半點眼神不給傅元寶:“也就考個五分。”
話一出口,場面安靜下來。
五分好像和成績好關系不太大。
“呵。”傅元寶輕笑出聲。
小奶奶是過來人,一聽五分,哪能不知道桑曉曉是對傅元寶有意見。不過要是換成她,她也有意見。上次傅元寶将人晾了那麽多天,可不就是會得罪人。
結果她孫子還笑。
小奶奶把茶杯放回到桌上,語氣難得嚴肅了點:“傅元寶。”
傅元寶視線從桑曉曉身上收回來。他沒打算惹小奶奶不快,人既然見到了,聊聊也好。他開口詢問桑曉曉:“桑小姐,到飯點還有一會兒。在客廳坐着無聊,不如去我書房轉轉?”
桑曉曉撇嘴。
她對書房是有點心動的。她家沒有書房。桑家錢有限,能給她的買書錢少到可憐。可這人……
小奶奶在邊上輕推桑曉曉,這回是替自己孫子說好話:“元寶喜歡看書。書房裏書多。你們小年輕容易溝通,多聊聊是好事。”
桑曉曉想着兩人接觸聊聊确實是好事。
要麽她強逼傅元寶改審美,要麽傅元寶無法忍受她。
桑曉曉擱下杯子站起身,側轉身朝傅元寶走去。這麽一走,她倒看清了傅元寶的樣。
個很高,比不遠處的秦蓁要高上一個半腦袋。穿着是真的土,深色衣服褲子配大金鏈,手上挂着木珠子串,衣服還完全塞在褲子裏,竟是完全膽敢站出來走出去。
一張臉到了室內,總算清楚展露。眼眸漆黑,鼻梁挺直,眉毛是微挑的,臉上挂着若有若無的笑。年輕和超越常人的成就讓他氣質截然不同。
沒有任何的拘謹束縛,如同最銳利的寶劍,稍一轉動就能看到刺眼鋒芒。
原來長得不胖。
走到傅元寶身邊,桑曉曉微仰頭,表達自己不滿:“金鏈子土死了。”
話一出口,小奶奶和秦蓁都下意識看向傅元寶的金鏈子。
這條金鏈子她們都見過幾次。小奶奶覺得財不外露,說過兩回傅元寶。秦蓁覺得這麽多金子顯得好有錢,沒更多的想法。
土嗎?
傅元寶低頭看向自己佩戴的金鏈子。他從脖子上摘下,簡單解釋:“別人送的。金子值錢。”
桑曉曉哪能不知道金子值錢?
金子被當成貨幣,具有的是極為強悍的保值作用。人類漫長的文化進程中,無數貨幣會因為朝代興替而滅亡,唯獨金子在其中以無法取代的地位,成為各種災難時的規避物。
“金的産生很罕見。只有在恒星毀滅時超新星的爆炸和中子星靠近時的爆炸過程中才能産生。”那是宇宙的無窮魅力,是天文學的震撼,是區區地球無法自己使其誕生的存在。
桑曉曉認為傅元寶應該聽不懂。
這年代上高中的人就那麽些,群體對于宇宙的認知算淺。
她眼不見為淨,繞開傅元寶往外走,很不滿:“金鏈子太土了。”
多好看的黃金,做成什麽不好,非要做成這樣的金鏈子挂脖子上,半點沒有藝術審美。
傅元寶将金鏈子在手上繞了兩圈,朝小奶奶點頭示意後,轉身跟上桑曉曉。他确實對星星不太感興趣,也沒聽過金子的誕生還有這種說法。他只知道值錢。
小姑娘嬌氣的埋怨嫌棄,讓人想把這金鏈打造成別的什麽,好讨她歡心。
“你這麽一說,這鏈子是不好看。”傅元寶見桑曉曉根本不知道要去的書房在哪裏,生氣竟然悶頭往前亂走,又笑了起來,“小書房在樓上。”
桑曉曉腳步一頓,轉了下方向,生氣:“你怎麽不早說?”
明明是自己亂走,卻要怪別人頭上。
傅元寶跟在她後頭,慢悠悠認了錯:“是我的問題。”
桑曉曉冷哼。
在客廳裏的秦蓁書念得不多。她聽了星星言論,茫然看向小奶奶。小奶奶也第一次聽這言論,在那兒低聲笑着嗔怪:“小丫頭,懂那麽多還考五分。”
樓下的人看電視等飯,樓上桑曉曉和傅元寶先後進了書房。
一般人進書房,看整體布局,最後必然感嘆的是書房的裝潢氣派。桑曉曉進書房,看的就是書。書能體現一個人的文化底蘊。
書房裏書确實很多,且沒有一本看上去是全然嶄新的。書沒有被翻到破舊,幹淨整潔,能看出幾乎每一本翻看的次數都不是一兩次,而至今仍被細心保管着。
就是多是經濟政治類的書,讓桑曉曉失去閱讀的興趣。
傅元寶書房裏沒有燒茶水,也沒放零食果盤和糖。書桌上有幾本厚厚的筆記本,還有折疊收好的報刊雜志。筆和墨水都擺放整齊,平時利用率一看就高。
沒有人的成功是全然僥幸。
桑曉曉找了位置坐下,再次看向傅元寶。
傅元寶将把鏈子放在書桌上,想起剛才在樓下,桑曉曉說她考試考五分。五分确實是低了點,大約是偏科?或許是數學之類學得不好。畢竟從之前罵人的話來講,桑曉曉的文學素養聽上去不錯。
桑家很寵女兒,寵得有些嬌氣。他一直知道這點,所以每次小奶奶和他說起娃娃親,他都會說桑曉曉太小,正是讀書的年紀,還不懂事。
他忙裏忙外,沒空幫着桑家養孩子。
再說即便是女孩子也要多讀書。如今是婦女能頂半邊天的時候。讀好了書,往後不用倚靠任何人。他沒見着桑曉曉前一直都這麽個想法。
等成年了,他就不想當桑曉曉再是個小孩。他知道小奶奶遲早會安排他們見面,更是打算見面直說,和人商量取消娃娃親。
沒想到桑曉曉嬌氣歸嬌氣,性子和他想象中很不一樣。
長得也好看。
傅元寶默默把取消娃娃親的話收了,找起了話題,先說自己原先要說的話:“考試只有五分,上大學有些困難。往後是知識的年代。”
桑曉曉抿嘴,心底蹿火。
一見面就教她做人。這人好煩。再說了,她考五分還不是因為小奶奶非要她來傅家做客。當她是自己想要考五分的嗎?
傅元寶坐到位置上對上桑曉曉看過來生氣的眼神,注意到桑曉曉臉頰上的酒窩。
這酒窩長得未免太好了。
傅元寶教導的話說出口,想着的卻是完全不同的內容。他右手有些癢,在扶手上稍無聲敲了敲。他想伸手去摸一摸那稀罕的酒窩。
桑曉曉根本不知道,取下鏈子人模狗樣的傅元寶,這會兒滿腦子都是她臉頰上的酒窩。
她不想解釋自己的五分,搞得好像在替自己找理由。
她記得自己的計劃,揚起臉:“我今天是來見未婚夫,不是來聽訓話的。”
桑曉曉半點不客氣:“見面禮呢?你不會完全沒準備吧?”
傅元寶頓住。
他都不知道桑曉曉今天會冒出來,當然是沒準備。
桑曉曉見傅元寶沒準備,糟糕的心情稍緩解些,陰陽怪氣起來:“天啊。沒想到真會有人和未婚妻第一次見面,連禮物都不準備。”
傅元寶好笑看着桑曉曉開始發亮的眸子。
他沒準備,她竟反而高興。明明成年了,還就和小孩子一樣,表情全寫在臉上。
傅元寶站起身來,走到桑曉曉面前,半蹲下讓自己和坐着的桑曉曉平視。他習慣蹲在小奶奶身邊和小奶奶說話,半點不覺得這個動作過火。
桑曉曉卻被弄懵了。
傅元寶看着怔住的小姑娘,笑得想笑出聲。他拉過桑曉曉的右手,卸下自己右手上的珠串,一圈一圈繞上小姑娘纖細的手腕。
棕紅的木珠子被白皙的皮膚襯着格外漂亮,連裏頭夾的那玉環都比平日好看了幾分。
傅元寶繞夠了,把桑曉曉的右手放回她腿上:“我十二歲那年,右手手指斷了。小奶奶買了這根手鏈,去寺廟裏開了光。現在送給你。”
他問桑曉曉:“這份見面禮可以嗎?”
桑曉曉低頭看手鏈,覺得這見面禮太過貴重,重得她不敢接受。
傅元寶卻在那兒繼續說着:“禮物收了。作業帶來了嗎?哪門課考了五分,我幫你補。”
桑曉曉剛被徹底澆滅的心頭火,這下當場複燃,還比剛才燒得更旺。她需要他補課?
桑曉曉氣死:“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