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1】貧富差距已經這麽……

“老頑童老頑童, 越老越兒童。”桑曉曉被寵慣,當然覺得自己還是個小孩,“兒童就能和兒童一起鬧, 一起玩。你寫出來的文章做出來的雜志,本該比他們那些中年人更貼合年輕人。”

“如果沒貼合, 說明心态上沒有調整過來。老頑童成了朽木, 那就不可雕了。”

唐雪君更是點頭:“真正的迂腐的人,是不會承認自己迂腐的。”

另外的人笑開:“完了啊, 我們中年人才是最跟不上年輕人的。”

有個年到中年也沒什麽上升勢頭的說着:“可不是,都被日子打磨得麻木了。最是喪失快樂的年紀。”

姚主編笑呵呵:“這想法可以求同存異。雜談報以前的理論還是好的,暢所欲言且言之有理。可惜到了後來過猶不及,倒成了一些人賣弄自己與衆不同觀點的地方。陶主編當年風光的時候, 他們還沒出生呢。”

桑曉曉和人說到這地步,問了一聲:“所以《碧玉》到底是怎麽樣的一本雜志?”

陶主編被逗樂了。

她早前看桑曉曉其實不太喜歡。小姑娘打扮得太招搖, 頭發還專程紮得和別的姑娘不一樣。說話更是半點沒女孩子的矜持有禮,全然不如她見過的好些優秀青年。

又聽桑曉曉說什麽傅元寶。

她當然知道傅元寶。陽城消息靈通點, 又有點文化的, 誰能不知道他呢?這姑娘和人關系必然不一般。她也不大喜歡傅元寶那種人,行事作風都太資本,還非說自己不資本。

但到了她這個年紀這個職位,有的話就不會當面說。姚主編是采訪過傅元寶的人都一嘴沒提。唐雪君這個年輕人都不說, 她這個過來做客的更不說了。

陽城日報現在看中的是三木,和傅元寶沒關系。她看中的是陽城日報的經驗,更和別的人和事沒關系。

所以撇開這些她看不入眼的東西後, 再去看桑曉曉。

她發現年輕人有才華,說話透着底蘊且有趣。

尤其是當她一本正經說“喜歡和老年人做朋友”,轉頭又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碧玉》是什麽, 就讓人覺得格外好笑。

就像是真有這麽一個朋友,不分好壞,先站了自己這邊護短了再問細節。道德上或許不理性說不過去,可心底裏就挺高興。

陶主編笑着細說:“《碧玉》呢,是想要出給年輕女孩子看的雜志。婦女能頂一片天,現在都提倡計劃生育。姑娘家一生當然不能只有結婚生孩子,得知識和精神上都跟上大衆。也得啊,堅持革命精神。”

桑曉曉轉頭又問剛進門的編輯:“雜談報呢?我看看。我們小河村門口也沒有。不是很流行吧。”

一群人哄笑。

村門口的店肯定賣的是最大衆的報刊和雜志,最多再來點封面吸引人眼球的。雜談報這種觀念性強,多以辯論表達個人想法的報紙,農村小賣部一般是沒有的。

這和流行不流行沒什麽關系,受衆不同。

他們這群人其實嘴上說着嫌着,其實也會買來看看。到桑曉曉這兒聽起來,雜談報和《碧玉》成一個級別了。

剛進門的編輯把手上的雜談報遞給桑曉曉:“哎,說話犀利點,不大好聽。看看笑笑就過。這真計較起來的人,下兩期說不定就能見着了。人啊轉頭指不定炮轟起這期的作者。”

說着呢,大家又笑起來了。

桑曉曉接過報紙,确實很快看到了說《碧玉》的。

雜談報寫這篇文章的人,不管是放在現下還是放到幾十年後,都屬于很敢寫的。通篇一眼看過去,便是這也陳舊需要改革,那也陳詞濫調只知道照本宣科。

《碧玉》當成典例,便被拉出從頭批判到腳。《碧玉》裏想傳遞的科普知識量太大。懂一點的人會想多學些,那就看看,但挑揀着看,專程買不合算。不懂的人連碰都不會碰。

雜談報寫着:“《碧玉》的創辦是一群知識分子在小衆狂歡,居高臨下,自我陶醉,猶如空中樓閣,半點沒踩到實地。”

說得其實很有道理,大概看的人不少,只是劍走極端。她見了陶主編,又看了這篇文章,幾乎能從陶主編的言辭和文章字裏行間看出,人出自本心真是為了年輕姑娘朝前進的,只是哪怕走的是同一條路,觀念也會有不同。

在這樣的文章下,不管人看沒看過《碧玉》,又或者《碧玉》本質目的是為何已經不重要了。文章已經将《碧玉》放在陳舊和脫離實際上,傳播力度比《碧玉》廣,就根本沒辦法解釋。

還就真只能寫文章去雜談報上發,去反駁。

最可笑的是,大概率當真的只有切身有關的這群人。其餘人頂多是當生活談料就過去了。《碧玉》本來就在停刊邊緣,應該買的人不多。這下估計是徹底要叫停。

桑曉曉看完,把報紙放到斜對面陶主編面前。

她說話也犀利,點評:“文章寫得不錯,可惜寫的人沒意識到,他刻畫得原原本本就是他自己。居高臨下,自我陶醉。”

人說服人可太難,桑曉曉碰上這種,常常懶得搭理:“你去反駁去搭理,這種人就越會覺得自己有道理。你說有本事他來辦雜志,他又說評價個冰箱又不需要會制冷。問題是讓他去做冰箱,他确實做不成,非找個另辟蹊徑的說法,覺得他對冰箱比你懂行。”

桑曉曉哼笑一聲:“這種人就得讓他滾蛋。”

哪怕桑曉曉沒說雜志好話,陶主編心情還是高興起來。桑曉曉說她的時候,她是難過的。可聽桑曉曉說別人,話嬌氣且帶着一點姑娘家的不屑輕哼,真是讓她覺得好聽極了。

陶主編也實說:“我确實辦得不太好。姚主編的日報就我這好得多。好的報刊雜志,今年預估收入一年能百萬呢。”

桑曉曉頓住。

桑曉曉震驚。

這是什麽年代?在她還為了3塊信紙錢努力,扛着被桑媽逼下田的危險而奮鬥,連牛奶都只能在傅家才可以喝到。編輯部靠廣告收入百萬?她在信封上寫價值三百萬,結果人是真的能賺百萬。

貧富差距這麽早就開始了嗎?

難怪這群人辦雜志寫報紙容易脫離群衆。

桑曉曉反應過來後氣憤,氣陶主編不争氣。

辦雜志天花板這麽高,怎麽陶主編不争取呢?

她當場站了起來:“你趕緊去改版呀!這多好的機會,支棱起來!雜談報剛給你打了廣告,你趕緊抓緊的改,改完去雜談社發一篇稿。一下子就有人對你這雜志好奇了嘛!”

她是真沒大沒小,也不跟陶主編客套,給人謀劃着:“別寫那些個像課本一樣的科普。想幾個主旨。這外頭不是寫着什麽五講四美三熱愛?幹脆就拿那個當每一月的主題。這個月講文明,寫些女孩子愛看的浪漫故事或者小詩,比如男主文明人,女主為了變好努力和他學習的。”

這下輪到大家震驚看向桑曉曉。

“再來點名家名言,你要是喜歡什麽革命精神,就用他們的話挑最經典的,放在頁腳處。”桑曉曉腦中有一萬種想法,“要是講衛生,那更好。醫生的浪漫愛情故事裏,加點勤洗手。或者主角為什麽當醫生?因為長輩不講衛生生了大病,她為了醫治而從醫。”

“再找個地方寫什麽女孩子才該知道的小秘密。專講女孩子的科普小知識。一旦一個消息說是秘密,誰都想知道,誰都想看。別說小姑娘想知道,男的也想知道。”

随意的想法信手拈來,還偏偏言之有理。

陶主編聽着覺得還真都挺适合的。比那種純粹科普的講話,似乎要更通俗,更接近民衆。

她被桑曉曉帶動,跟着站起來:“對對,你說得對。這法子确實不錯。”

桑曉曉微得意:“你辦得好,就是讓敵方最失落的地方。你越是厲害,敵方就是眼睛紅了發現還打不倒你,就會更氣。自己好就能永遠立于不敗之地。”

陶主編連連點頭。

陶主編本身就喜歡老一套。桑曉曉又是給官方的主旨主題,又是讓她加入名言口號。她當然樂意,甚至樂意到覺得哪怕文章太過通俗,她都覺得是屬于“适應年輕人”了。

她誠懇邀約:“那三木樂意給我這兒寫篇小說嗎?字數要求不長。價格我們好商量。”

姚主編剛聽着替陶主編有改版想法而高興呢,沒想到轉頭陶主編來挖人了:“等,等等。三木得先把《春居》給寫完了。她《春居》可不止一個故事,現在第一個故事結尾都還沒給。”

陶主編讨好安撫姚主編:“能者多勞,一起寫也不是不成。大不了開天窗,你想辦法找人替一下。”

姚主編氣笑了。

這争起人來,連開天窗都出來了。他擺手:“我這邊催着多的呢。昨天……”他剛想說傅元寶,想起剛聽桑曉曉門口的口吻,和傅元寶是熟識,又收口不談,“我們都求着她趕緊寫稿。”

陶主編:“價格好商量的。哎呀,我這麽大年紀了,你不能讓讓我?就插個隊!”

姚主編心想,自己這邊更好商量。傅元寶樂意随便補貼。

他堅持:“插隊不文明不禮貌。我們是不認可的。”

其餘編輯目瞪口呆見兩個主編為了争一個作者而吵起來,而當事人桑曉曉已經重新坐下,在位置上咯咯笑出小酒窩。

一個編輯忍不住開口:“禍國妖妃就是這樣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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