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真是聽見你聲音就惱火……
菜色要做得好吃, 得用油。
要用油就危險,更需要把控好火候。國內燃氣竈是有了,但廚房現下用的還是燒柴的老竈頭, 火就需要靠廚師自個把控。
把控火候的第一要素,就是得會颠鍋。
傅元寶必然是不會的。不僅不會, 他一個颠鍋, 能把油帶到下面火裏,再把火帶到鍋裏, 現場在廚房造火災。別人在廚房是做菜,他在廚房是造反。
宋姨平日裏做菜再好的耐心,都被傅先生搞沒了。她急得不行:“傅先生你讓我來吧。這鍋蓋趕緊蓋上。這菜太浪費了。”
傅元寶很固執。
他本來認為司機所謂“下廚”來讨好人,不一定有用, 但可以試試。畢竟很多人天天下廚,照樣婚姻關系複雜。
但真下了廚, 他就只剩一下一個念頭:桑曉曉這要是都不滿意,他就不忍了。他絕對不能容忍小姑娘天天在他面前作威作福。
傅元寶沒讓宋姨插手:“我可以。”他只是太長時間沒碰這些東西, 不習慣。
宋姨發現傅先生真的堅定要自己做後, 更絕望。她只能說:“這鍋裏剛火太大,肯定焦了。得把焦的那些弄掉。”
傅元寶匆忙打開鍋蓋,想辦法弄掉被大火燒焦的部分。
然而鍋子放在火上,燒菜自然是從生到熟再到焦。鍋裏原本沒焦的那些很快就在這過程中步上後塵, 也焦了。
傅元寶用個人經驗,下意識覺得“水少了才會焦”,于是利落加水。
水一加, 一鍋子菜頓時沒法拯救。空氣裏彌漫出焦火味,鍋裏冒出大量白煙,整個廚房充斥着嗞哩咋啦的聲音。
廚房裏一片混亂。小奶奶上午曬夠太陽, 這會兒待在自己房間裏打毛線。她打着打着,聞着了焦火氣,困惑和旁邊理毛線的秦蓁說着:“怎麽像什麽燒焦了?可別是樓下電視電路燒了?”
秦蓁起身:“我去樓下看看。”
桑曉曉被王叔送回來,還沒進門就看到一個窗口在冒煙。
滾滾濃煙仗勢駭人,一看就出了大事。
她小腦袋在車窗上探着,驚異看向煙冒出的方向:“傅家這是失火了嗎?”
王叔一聽,趕緊看過去。一看發現是廚房,有明火的地方,忙把車随便一靠:“是廚房那兒。我去滅火。桑小姐你不要沖進去。”
桑曉曉不知道傅元寶有沒有回來,擰緊眉頭擡高聲音,說話兇起來:“光滅火有什麽用?先叫人出來啊!”小奶奶和秦蓁肯定還在裏面。
王叔反應過來:“對對。”他應完這聲,忙大喊着:“秦蓁!把小奶奶帶出來!着火了!秦蓁?”
他邊喊邊往裏沖。
桑曉曉下意識摸身上想打電話報火警,卻愕然想起現在根本沒有移動手機。就說BB機,也只有傅元寶送的,一塊正在屋裏。
這沒有專人救火怎麽辦啊?
她人着急,下了車在外頭慌張大喊:“小奶奶!小奶奶你聽得到嗎?”
樓上小奶奶聽到外面聲音,竟然是完全沒打算第一時間跑。她還打開窗戶往下望:“哎,聽到啦。我這就下來。”
那細聲細語慢吞吞的樣子,讓桑曉曉完全忘了自己進門只能成累贅。
她都要急死了,怎麽小奶奶還這麽慢吞吞的。
她沒見到秦蓁,以為秦蓁出門了,快速往裏跑:“小奶奶你快下樓。我這就過來找你。”她喊完這個,又朝裏面喊着,“王叔,小奶奶在樓上房裏!”
王叔沖進屋裏,迎面撞上下樓的秦蓁:“着火了。快去找小奶奶。”
秦蓁一聽着火,扭頭轉身三步并兩步上樓:“小奶奶,下頭着火了。我們先出去。”
王叔見秦蓁去找小奶奶了,放了心,忙又往廚房跑。廚房裏有宋姨,現在不知道是什麽情況:“宋晴!你聽得到嗎?廚房怎麽了?”
桑曉曉沖進門,記得餐桌抽屜裏有毛巾。她一把扯開抽屜,帶着兩塊毛巾去接水浸濕。
樓上秦蓁直接背上了小奶奶,快速從樓梯下來。桑曉曉見到了,迎上去把濕毛巾往人手裏塞:“快出去。”
小奶奶忙招呼桑曉曉:“曉曉一起出去。快。”
桑曉曉是打算一起出門的。可這會兒廚房那兒很快傳來了動靜。三人就聽宋姨的聲音清晰傳過來:“沒事的沒事。不是着火。傅先生學做菜,煙有些大。”
傅元寶更是從廚房裏走了出來:“沒事,開會兒窗把煙送出去就行。”
他這會兒穿着的袖套和圍裙已經完全被弄髒。上面又有油飛濺出來的點,又有鐵鍋的焦黑痕跡。額頭上有一層薄汗,頭發上不知道沾染了點什麽,看起來髒兮兮灰沉沉的。
常年做飯的竈臺會有痕跡殘留。傅元寶圍裙下擺處蹭了竈臺,橫着露出好幾道棕黃和黑混雜的印。
王叔從廚房探了半個身子出來,哭笑不得,又不好多說什麽:“虛驚一場,虛驚一場。我廚房門關上了啊。不然屋裏全是味。”
宋姨忙說:“我也進廚房的。收拾了得做中飯。”
秦蓁松口氣,把小奶奶放到地面上。她正要說點什麽安撫小奶奶,就見身邊的桑小姐像個小炮丨彈一樣沖向了傅先生。
桑曉曉快步走到傅元寶面前,擡手指着傅元寶就罵:“你是不是有病啊!”
她本來是為了中飯回來的,誰想飯沒有着落不說,臨時被吓了個半死。她真的心髒都在加速跳,一時間有種回到過去身體不舒服的時候。
那種過一天就沒有第二天,只有靠着撒嬌使小性子才能讓自己切身感受到活着的日子。只有別人多寵她一點,她才能清楚知道自己的每一天是有人期待的。
桑曉曉太怕了,怕自己就像是春居夢裏的那個老先生,其實本質上就是虛無。
她如果從未存在過,從未有過新生,一切只是幻想怎麽辦?
桑曉曉眼眶通紅。她眼內蓄水,卻死睜着雙眼,生怕眼眶裏那點淚水一個不慎落下來,彰顯得她很沒有膽子,很幼稚,很小孩子。
可眼淚哪裏是那麽能忍住的。
她越是拼命睜眼,眼淚就越是止不住。
她只能哭罵傅元寶:“你這人是不是有病啊!”
傅元寶被罵得沉默。
桑曉曉狠狠瞪兩眼傅元寶,轉身往樓上跑。她跑到自己房間裏,用力把門一關,又是一聲“乒”的巨響。
傅元寶看着人跑走,又把視線落在小奶奶身上。
祖孫兩人對視半刻,不約而同嘆了口氣。
小奶奶嘆氣,是因為這事純是個意外。傅元寶想做菜,肯定是想露一手。他不是故意要吓桑曉曉的。桑曉曉發火也是真被吓到了。
傅元寶嘆氣是因為……
他還以為桑曉曉剛才沖上來擡手是想扇他。結果現在沒扇,他又真把人吓哭了,得真想辦法去安慰。還不如扇了當事揭過去。
傅元寶卸下袖套和圍裙,從客廳裏抓了兩顆糖,朝小奶奶點點頭,随後上了樓。
秦蓁視線跟着往上跑,臉上一副很想跟上去看的樣。
樓下小奶奶拉着秦蓁去客廳:“走吧,小兩口的事情我們別管。哎,今年聽說冬天冷,我毛衣做一件你說夠不夠啊?要不再一件,疊着穿。我看電視上有個領子可好看了。”
秦蓁一聽,注意力頓時回來:“我知道我知道,就那個幸子衫。去年就火了,今年也好多人穿。那個敞口又好套襯衫外面,也好套別的毛衣外面。”
小奶奶嘀咕:“那我得學學。都去年的了。”
樓下從驚乍中恢複過來,樓上桑曉曉在屋裏抹眼淚。
她委屈得要命,恨不得把傅元寶吊起來打。哭很不好受,眼睛鼻子都泛紅,連臉頰都泛紅。淚水沾到臉上,一幹又黏又澀,多擦兩下還臉疼。
這罪全傅元寶給惹出來的。
她滿心的害怕和委屈又沒人可以說。以前不敢和家裏人說,怕家裏人更擔心。她只敢和醫生還有同床老病人借着小脾氣說兩句。現在更是沒有人說。沒人能理解她。
誰能理解她呢?
桑家好,傅家好。唯獨她,又愛花錢又愛打扮,成天到晚愛生氣,被一場誤會吓到都要罵人,還要哭。
桑曉曉想想更難過。
眼淚止不住,門口又傳來敲門聲。
桑曉曉想也知道是傅元寶。她兇巴巴對着門口喊:“別來煩我!滾蛋!”
帶着哭腔的嬌氣喊話真是半點不兇。門口敲門聲又響了兩下。桑曉曉不得不又擦了下眼淚,深深吸一口氣,将自己的氣勢提上來,用更兇狠的話說着:“聽不懂嗎!”
傅元寶在門外無聲嘆氣:“你別哭。”
桑曉曉下意識反駁:“誰哭了?你才哭了!”
傅元寶:“……”這話這小姑娘說出來不心虛嗎?
他頓了兩秒重新組織語言:“那你別生氣。”
桑曉曉本來只是委屈,現在委屈加上生氣:“我沒生氣。我幹什麽要生氣?廚房又不是我家的,也不是我花錢買的。你愛怎麽折騰怎麽折騰,愛怎麽燒怎麽燒。”
她加重語氣重申:“關我什麽事情。我生什麽氣?”
傅元寶聽着覺得桑曉曉是更加生氣。如果怒火實體化,這屋子已經被桑曉曉放火燒了,煙比他在廚房弄得更大。
桑曉曉的話大部分得反着聽,得抛開表面去聽懂本質。他表示:“我拿了兩顆糖,你要吃嗎?”
桑曉曉無語了。她之前讓傅元寶去買各種吃的東西。傅元寶一樣沒拿到自己面前來不說,還打算拿糖來打發她。她是兩顆糖能安慰好的嗎?
“趕緊滾。”桑曉曉在屋內悶聲氣惱,“我真是聽見你的聲音就惱火。我真是怎麽會攤上你這樣的未婚夫。”
傅元寶見在門外沒用,轉了下門把手。
他頓住。
沒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