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世界觀不同的沖撞
桑曉曉從來不鎖門。
以前不鎖門是方便搶救, 在桑家不鎖門是因為桑家每個人房間的門根本沒鎖。習慣養成後,到了傅家她也完全沒鎖門的念頭。
她太過氣惱,根本沒聽到門把手轉動聲。
門突兀打開, 她當即被吓一跳,震驚看着傅元寶就這麽走進來。
直到人走到面前, 她才從震驚中反應過來, 更惱火瞪向傅元寶:“你怎麽随便進別人房間?”她站起身來,推搡着想把人往外推, “你趕緊給我出去。”
小姑娘的力氣怎麽能和傅元寶比?
傅元寶現在看着一身休閑,那是因為沒去工廠。他有時要做的活,可完全不比幹體力活的人。他輕易握住桑曉曉的手腕,将人推按回椅子上。
桑曉曉腳一個踉跄, 根本沒什麽着力的地方,完全是摔坐到椅子上。
她頭腦發懵, 下意識抽出了自己一只手。她根本沒注意傅元寶固定她的手完全沒用力,直接一巴掌拍在傅元寶的手上:“你松開。”
傅元寶這會兒欠着身, 反倒收緊了手。又因為是他推她回的椅子上, 所以兩人靠得極近,近到桑曉曉都能感受到來自傅元寶身上的煙火焦味。
傅元寶沒換衣服,只是把袖套和圍裙去掉。他身上的狼狽并沒有少一點,可站在那兒像沒事人一樣。桑曉曉拍一下根本沒徹底拍開, 不知怎麽更煩。
她提高聲音,試圖把自己另一只手也抽開:“我說你松開。”
傅元寶拿出一粒糖,把自己握着手腕的那只手正面朝上。他把糖放在桑曉曉手掌心內, 再将桑曉曉掌心蜷起。
桑曉曉手握成拳,能感受到手心裏的糖,也能感受到手背後傅元寶掌心的溫度。她不稀罕這顆糖, 更氣傅元寶這種強行給糖的動作:“你幹什麽呢!”
她再次使勁抽手。
她太過惱怒,成功後第一時間就把糖往地上扔,怒瞪傅元寶:“你當我是小孩嗎?”
糖在地面上輕彈兩下,滾到床底去了。
傅元寶心想本來就是。
他直起身子,微低頭看桑曉曉。眼眶還紅着,倒是因為他這麽突兀進門,給驚到連哭都往哭了。他尋思着,原來阻止小姑娘哭要用這種方法。
他總共拿了兩顆糖,口袋裏還剩下一顆。
傅元寶開口:“你讓我買的吃的都買了。熟的回來冷了再加熱不好吃,東西放在廚房,宋姨會做。”
桑曉曉心中一頓。可她火還沒徹底下去,繼續堅持瞪着自己的眼:“你以為我會被你這點小恩小惠感動嗎?一般人都會樂意去買。而且這和你今天中午燒廚房有什麽關系?”
一般人都會樂意去買?
傅元寶不信。
可傅元寶想到桑家寵桑曉曉的各種消息,又想到小奶奶的偏愛,又覺得确實有這種可能性。到桑曉曉面前,這些小恩小惠确實成了一般人會樂意幹的事。
這純粹是因為桑曉曉。換成他……
哦,好像也挺多人樂意幫他跑腿的。不過那都是有利可圖。
傅元寶腦中各種想法冒着。他是回來路上聽出租車司機提的意見,為了想讓桑曉曉看上他而燒的廚房。他當然不可能承認這種事情。
他問桑曉曉:“那你想怎麽解決?”
他問的非常淡然。出現問題就得解決問題。現在的問題就是,桑曉曉生氣,他得安慰。
桑曉曉卻覺得離譜:“你問我想怎麽解決?解決什麽?解決你燒廚房的事情嗎?專業的事情讓專業的人去幹,不行嗎?你不會做飯就不要做。你就算做也多聽聽別人的建議。”
她非常堅定認為:“你要是聽宋姨說的來做,也不會出這麽大岔子。”
“你就是自信,自我感動,覺得自己為人付出那麽多就想要得到回報。如果得不到,你就會失望,想要‘解決’。”
傅元寶聽着桑曉曉的話,發現和他的觀念完全不同:“如果得不到回報,為什麽還要去付出?”
桑曉曉氣死:“那小奶奶為什麽對你好?”
傅元寶言簡意赅回答:“因為我是她直系後代,可以為她養老送終。”
桑曉曉其實本來內心因為所謂的小恩小惠,火已經下去些了。可現在她是真的被傅元寶惹惱。她擡手指着門,真正發自內心冒火:“滾!”
傅元寶盯着桑曉曉看。
這聲“滾”和以前的那些“滾”,聽上去不一樣。以前的話裏聽着總驕裏嬌氣,說是“滾”,實際上完全能讓人腆着臉皮容忍,更會逗得他想笑。
這一次卻像是真正的厭惡。
桑曉曉冷笑:“傅元寶,你這樣的性子哪怕對我現在有一點點的好,也不是真正喜歡我,而是為了得到我的反饋。你血是冷的,腦子是理智的。你不懂什麽是喜歡什麽是愛什麽是付出。”
“你只适合你以為的那些賢惠理智的姑娘。天真浪漫,她會體貼體諒你的所有不容易。你在外打拼,她就在家裏操持一切內務。哪怕你做錯了事,她也會因為一兩個虛假的理由而相信你。”
桑曉曉說出來後,更覺得娃娃親不合适:“你找小奶奶去退婚。桑家上下包括我不會反對。”
她說那麽多話已經消耗了她看在小奶奶份上的全部耐心:“趕緊滾蛋。”
傅元寶原本也這麽認為。
如果沒有娃娃親,他認為他會娶這麽一個人。他的要求會更高,溫柔體貼能照顧人,最好是能夠在事業上同時能幫一把手的人。而不是像桑曉曉這樣,不溫柔只會發布命令,對他事業上也毫無助力。
桑曉曉和他的設想是截然相反。
也不算全然相反吧。
桑曉曉人是嬌氣,可說出來的話半點不像是嬌氣被寵壞才能說來的話。他發現她是天真的,那種了解人性後,依舊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好人,相信感情付出會有不求回報的。
桑家人确實将孩子養得好,哪怕寵壞也沒寵壞本心。聰明和天真糅雜在一起,帶上少女的傲慢與嬌氣,最後才形成這樣一個亮眼且與衆不同的桑曉曉。
傅元寶又蹲下來了。
他的臉皮想要厚的時候,能厚過城牆。做生意的,有時候要臉面,有時候也可以完全不要臉面。他就是這樣的人。
他發現桑曉曉下意識縮手,忍不住笑起來。
桑曉曉見傅元寶被她說成這樣還笑,真的是想不通:“你是不是真的有病?”
傅元寶先把話說在前面:“我不會退婚。”
不是不想退,是不會退。他這邊只有近的一些才知道他有個娃娃親,稍關系遠一點都不知道。但桑家那兒不一樣。桑曉曉長得漂亮。國家規定了晚婚晚育,要計劃生育,但村裏頭相看早。
小河村算好的。有些地方偏一點,人初中就結了婚。擺酒宴生孩子,到年紀到了再去補證。
為了避免桑曉曉讀書受擾,也有其他一些因素在。桑家一直說她是有訂了婚事的,也說了是傅元寶。
現在要是退婚,往後閑話不會少。
再者是傅元寶現在不太想退婚。
他對着天真的桑曉曉說着:“是不是真正喜歡你,我應該更清楚。這事你說得不算數。我這麽多年各種想法念頭是早就定了型。你可以生氣,可以罵我,甚至可以動手。”
傅元寶還是強行将桑曉曉的手拉過來,将手掌放到自己臉側。
桑曉曉愣神。
這是想讓她,扇,扇他?
傅元寶又發現了一點。桑曉曉嘴上說着犀利,原來是完全不會打人的。
他又笑了起來。
他輕微将桑曉曉的手往自己臉上拍了拍:“打我也可以。”
桑曉曉感受着傅元寶臉上的線條和溫度,怔住:“……這是家暴。”
傅元寶笑出聲。
成了家才能叫家暴。他們現在只是訂了娃娃親,根本沒結婚。
“但你說我的時候,不能就将我釘死在你的想法上。”傅元寶承認,“我是性子不好,血或許也就這麽點溫度。對你好也是存了目的。”
桑曉曉眉頭擰起來。
就這樣的傅元寶,她圖什麽要和他在一起啊。圖他長得好看嗎?他還老喜歡動手動腳,一看就不是什麽正經男人!
傅元寶不知道在桑曉曉心裏,他已經不是什麽正經男人了。
他見桑曉曉真沒打他的想法,把桑曉曉的手還回去,從口袋裏把剩下那一顆糖拿了出來。他将糖紙剝開,輕易放到桑曉曉唇邊,手指一掰,往她嘴裏一塞。
桑曉曉其實很習慣被投喂,以至于糖直接入了嘴。
這糖很容易化開,甜味從舌尖上暈開,迅速填充滿嘴。甜味讓桑曉曉有點意識松軟。她沒有第一時間吐出來,繼續皺眉看傅元寶。
他的動作真的太熟練。
桑曉曉直接問:“你是不是對別的女人也這麽好?”
傅元寶愣了下:“啊?”
哪怕傅元寶說不能讓桑曉曉把他釘死在她的想法認知上,可這種事情難道人能天生就會?她就不會拿糖安慰小姑娘啊!
桑曉曉問傅元寶:“你是不是外面有別的女人?但你沒敢告訴小奶奶?”
傅元寶幹脆:“我沒有。”
桑曉曉猶疑:“我不太信。”
傅元寶覺得桑曉曉是真的有意思。他坦誠:“你要是不信,糖吐出來還我。糖紙還在我手上。我不嫌棄你吃過。”
桑曉曉聽到這話,暫且相信傅元寶應該不會有別的女人。正常女人無法容忍拿到手的東西還要還回去。
她瞪傅元寶:“你這人怎麽還要別人吃過的東西!滾!趕緊滾。廚房弄好了嗎你就過來找我!去給宋姨道歉!”
這回的滾不再是剛才厭惡的樣。
傅元寶笑着起身。他臨着走也沒忘了正事:“你再好好想想娃娃親的事。傅元寶這個名字你覺得土,我會在婚前改好名。”
他說完才離開,還替桑曉曉關上了房門。留下桑曉曉一人在屋內沉默半響,最後腦袋撞靠在書桌上:“什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