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他到底碰上什麽事了?……

經過傅元寶這一出鬧劇, 中午的菜色都以簡潔為主。宋姨順手就将傅先生帶回來的豆腐以及小籠包做了。一個混着雞蛋小蔥做了個羹,一個直接上蒸架。

廚房裏一堆燒焦燒糊的鍋和鏟,一時沒法用, 被她泡在剛燒好的開水裏加了東西浸泡。她話比較碎,邊做一邊說着傅先生。當然她是不敢當面說的。有王叔在, 她還得多提一嘴:“心是好的, 可這也要聽我兩句勸嘛。”

誰想傅先生這人手比腦快,動作比她指導都利落。

一下子毀了不少東西, 回過頭來大家都頭疼。

王叔嘴嚴,聽這個也就樂呵兩聲,麻利幫宋姨将菜全端出去。

秦蓁上樓去喊桑曉曉下來吃飯。

桑曉曉下來的時候,幾乎已經看不出剛才哭過的樣。唯有臉頰還輕微泛粉, 看上去很有少女氣息。她到位置上坐下,剛開始完全不搭理傅元寶, 一句話都不說。

有些人家講究餐桌上食不言寝不語,傅家沒那麽沉寂。小奶奶貼心招待桑曉曉吃飯, 見桑曉曉并不是真還在惱怒, 吃到好吃的又重新高興起來,滿意瞥了眼傅元寶。

瞥完發現自己孫子洗漱後換了套衣服,現在自顧自吃飯,半點沒搭理人的意思, 又有點怒其不争。

就這态度,能娶得到好妻子,那都是老天開眼。

小奶奶輕咳一聲。

傅元寶擡眼看向小奶奶, 發現小奶奶在給他甩眼神,示意他關注桑曉曉。

傅元寶擱下自己筷子,拿公筷給桑曉曉夾起一個小籠包。他夾得精準, 完全沒弄破一點皮,并成功放到桑曉曉碗裏。

桑曉曉看到小籠包,想到先前的對話和硬塞到自己嘴裏的糖,下意識揣起架子:“我說我要吃小籠包了嗎?”

傅元寶心想,說了。

但他很配合,用公筷把小籠包接回自己碗裏。

桑曉曉看可愛的小籠包跑了,生氣:“我說我不吃小籠包了嗎?”

傅元寶沉默。這到底是吃還是不吃?

他又夾起一個小籠包,注視着桑曉曉,試探性往桑曉曉的碗裏放。

桑曉曉見傅元寶像逗狗一樣逗她,把碗往旁邊一挪,揚起下巴:“我不稀罕這個小籠包!我自己夾!”

傅元寶把小籠包投到小奶奶碗裏,以示自己無可奈何。

小奶奶看看碗裏的小籠包,再擡頭看傅元寶一副“我盡力過了”的廢物樣,覺得這小子是真的欠打。多說兩句話安撫一下桑曉曉不就行了?

等飯吃完,桑曉曉重新上樓。小奶奶對還坐着的傅元寶怪罪起來:“你說說,今天這都是什麽事。燒個菜憑白吓人一跳。”

傅元寶不是會沉溺過往失敗的人。當然,主要是他覺得弄到被人懷疑失火,确實挺可笑。他把話題引到別的事上:“我打算改個名。”

小奶奶愣了下:“改什麽名字?你這個名字簡單好記,這不是很多人都覺得不錯麽?”

元寶名字聽上去土,但就和別的物件一樣。越是簡單樸素好記的名字,越是傳播力度廣。傅元寶的名字遠比他差不多名氣的青年才俊有知名度。

就說他的朋友宋銳。前一天他們還一起喝茶,先前兩人名字更是擺在一起上過幾次報紙。人到現在提起傅元寶:“哦,就是陽城那個傅元寶對吧?”

提起宋銳,本地人知道的多點,外地的一聽:“誰啊?”

傅元寶很清楚這點,但他更清楚:“做生意,人買的是東西,看的是質量,不是我這個人。以後我這邊弄出産的東西,都可以說是元寶出品。我的名字是什麽不重要。”

小奶奶知道傅元寶是成年人,稍猶豫但也沒堅持:“改名是個麻煩事。你自己看着辦。最好還是去算算,哪個名字好點你再決定。”

她在最無助的時候,求誰都求不到,便只能求神佛。她也不管有沒有用,就求着,尋個心理慰藉也算好。傅元寶的名字就是她一個想讓孩子長命百歲的念想。

她多說了一聲:“元寶這名字就當小名吧。”

傅元寶應聲。

下午,桑曉曉在自己屋內趕稿奮鬥,小奶奶在客廳裏打毛線,傅元寶就在書房裏翻辭海。

辭海三本厚,內容更是繁多。傅元寶覺得自己活到現在看過的字都沒一個下午看的字多。沒拿到辭海前,他覺得腦子裏沒什麽想法,拿到辭海後,他覺得腦子裏想法太多。

叫什麽都一個樣,沒有什麽大差別。

還不如找人算個名字,至少讓小奶奶滿意。

他寫了兩個名字下來,翻兩頁就忘了剛才自己想了什麽名,再翻兩頁連剛才看了什麽字都忘了。書上中規中矩的字沒半點好記憶的點,無非是念多了才讓人覺得熟。

名字沒起好,電話響了。

傅元寶接起電話:“喂?”

“傅廠長!我是宋廠長的小劉。您現在能趕緊過來嗎?宋廠長這裏出事了。宋銳,宋廠長!”

電話裏的人聲音急切,前兩句說得還正常,後面說話直接颠來倒去,沒了語序:“他貪了錢。十萬塊。不是,他沒有貪!他被舉報貪了集體的十萬!”

傅元寶從這話裏,頓時聽出了意思。

宋銳的廠做的是私營鋼鐵生意,一直走在擦邊鋼絲線上。他時常有大決策都得專門去找人問,這樣做有沒有風險,雖說對民生有益,但規矩含糊多變,不太确定。

規矩多變,前一天能做,後一天就未必。很多事真要做,還得要來負責人簽字。最誇張一次,他和人談生意參觀廠子,全程得有公安陪同。

有的時候他會和傅元寶開玩笑:“我昨晚上做夢呢,夢見我被抓起來,腦門上一槍。人沒了。”

他為什麽會做生意?是因為下鄉後回來,一大群人都沒工作。

他為了兄弟們也是為了自己,堅定去開了私營鋼鐵廠。一步步走過來,後來和傅元寶惺惺相惜搭上了關系,兩人就成了朋友。這樣的人是不可能拿集體錢的。

因為鋼鐵廠所有的錢全是他一個人想方設法掏的,算起來上下都是他的資産。他自己分割出了一塊給別人。現在看來是別人拿了錢反手給了他一刀。

傅元寶沒空在電話裏聽對方解釋:“我馬上過來。”

他拿上包,徑直出門往樓下走:“王叔,跟我出去一趟。”見了小奶奶,他和小奶奶說了聲,“奶奶,宋銳那裏出事,我去看看。吃飯不用等我,今天估計不回來。”

小奶奶從毛線裏擡頭,詫異:“什麽事啊?要不要緊?”

傅元寶走得匆忙:“老問題。明天我回不來,我讓王叔回來送桑曉曉。”

說完,他和匆匆冒出來的王叔便出了門。

小奶奶哪能不知道傅元寶應付她呢。說是老問題,可老問題是什麽問題,她可一點不知道。宋銳那大小夥子上門來吃過兩次飯,送過幾次東西。早早結了婚有個孩子,要是出了事讓家裏人可怎麽熬啊。

她想到這,嘆了口氣。

樓上的桑曉曉沉浸在趕稿深淵中,沒聽到外面響動。到晚上吃上燒餅,她才發現傅元寶不見了。小奶奶對傅元寶的去向是半句不提。

桑曉曉想問,又覺得自己問出口顯得她很在意傅元寶。她硬生生憋到了晚飯吃完,一個字都沒問,陪着小奶奶又看了會兒電視才慢悠悠上樓。

晚上除去趕稿末日,還得做作業。

她忙到晚上秦蓁給她送來了牛奶,才勉強從文字和知識海洋中抽身。真抽了身,喝到了好喝的牛奶,她發現房間外安靜得像沒有人。

傅元寶出去了?到現在還沒回來?

桑曉曉看過傅元寶的采訪稿,但到現在其實也沒搞清楚傅元寶到底具體是幹什麽的。只知道他有開藥廠,在鼓舞員工方面具有很多想法。

是工作上出現什麽問題了?還是說要談生意?

大晚上不着家的麽?

年輕人太過操勞,天天熬夜晚睡早起,猝死的挺多。本來沒心髒病的人都會因為心髒問題而出意外。後天不注意,比她那種先天心髒有問題的活得還高危。

桑曉曉慢吞吞喝完牛奶,把杯子還給笑盈盈的秦蓁。

她語氣不太好:“傅元寶他還不回來?是又打算像上次一樣鬧失蹤?”

秦蓁忙替傅元寶解釋:“傅先生的朋友有事,所以他出門去看看。”但秦蓁一想到明天人估計真未必能回來,又補充了一句,“明天王叔會送桑小姐回去的。”

桑曉曉關注的不是有沒有人送自己回去。

傅元寶這樣對身體不好。年輕的時候不注意,到老了有得他後悔。桑曉曉有點生氣:“我睡了。”

她下次見着傅元寶,肯定得罵他兩句。

桑曉曉把門關上,回到床上睡覺。

第二天起來,桑曉曉早起到樓下用了早飯,發現傅元寶沒回來。

到了中午吃午飯,傅元寶依舊沒回來。

一直到傍晚吃完飯,桑曉曉整理好所有東西準備回桑家,王叔才一頭汗匆匆趕回來。他忙笑着和桑曉曉招呼:“桑小姐,車在外面。我們現在出發去小河村。”

桑曉曉在客廳坐在,站起身問王叔:“飯吃了?”

王叔沒想到桑曉曉能問出這麽正常的關心話。他笑開:“吃了兩個餅,現在還不餓。再晚路上開車危險。”今天天上有雲,晚上小河村那兒怕是一片黑,連個燈都沒。

他回頭還得趕回來:“上車吧。”

王叔上前來幫桑曉曉拿東西。

小奶奶給桑家備了不少吃的,讓桑曉曉帶回桑家。秦蓁幫着一并帶上了車。不過考慮到小奶奶安全問題,秦蓁這回不送桑曉曉回去。

道別一說,車門一關,陽城的一切和桑曉曉隔離開。

桑曉曉坐在車上,望着車外頭笑呵呵揮手的小奶奶,心裏卻依舊在想傅元寶的事。

他到底碰上什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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