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上天入地2

唐漾眼裏滿是不敢相信。

延狗在做什麽?延狗竟然掀了她的裙子?

唐漾還沒回神, 蔣時延已經傾身而來, 他掰開她另一條腿, 稍稍騰身, 視線垂下, 望向她纖白的身段。

蔣時延修長的手指劃過她腰部皮膚,勾在蕾絲中央的蝴蝶結上,他朝上拉起蝴蝶結, 松手, 輕輕彈下,再拉一次,再彈……

部位太私密, 唐漾喝止化作臉頰燙意,聲音喃喃着發軟:“蔣時延……”

蔣時延壓眉低笑了聲, 直接埋頭覆了唇。

窗簾嘩啦啦輕響, 燈光在地上拉出一道極長極長的影。

唐漾小臉臊得通紅, 想扶着他腦袋起來讓他別這樣,可蔣時延太重, 他不想起她沒辦法。她手在空中飄萍般晃了一會兒……電腦、耳機先後掉地。

“哐當”清脆,但沒有驚破濕潤的暧昧聲。

一會兒後,蔣時延稍微撐起身子,唇角含笑,他伸出舌尖緩緩舐着微潤的上唇,“舒服嗎?”嗓音啞啞的,宛如從砂石中磨砺而出。

唐漾兩頰紅得快出血, 撞見他漆黑深邃的眼眸,應得細若蚊蠅:“嗯……”

蔣時延朗聲笑開,他雙手朝上、分握住她細軟的小手舉過她頭頂。

他伏在她敏感的頸窩,沉着眸色緩慢喘息:“我可以讓你更舒服……”

唾液相濡時,兩人的唇舌扭纏,相貼的身體變得格外敏感,每一下都如覆了貓爪般百爪撓心。

七月的夜晚天氣詭谲,前一秒還是和風微暖,後一秒有風大作,吹得廣告牌“噼啪”作響,殘敗的樹枝也被卷到空中,那些樹枝沒了依靠,飄飄蕩蕩,最後“啪”一下砸到高層的落地窗上。

閃電赤烈,卻沒有打斷裏面彼此索取的火熱,裹着欲意,也裹着愛意。

抵到最深沉淪間,堆攢的疲憊好似随着大雨沖刷得一幹二淨。

————

第二天是周四,雨後空氣清潤沁人。

秦月養尊處優多年,很少像前兩天一樣瘋狂奔波,現在腿疼得只想窩在辦公室。

唐漾經過蔣時延各種按摩,腿幾乎沒怎麽酸,她在後跟貼了兩張創可貼,給敖思切打了個招呼,又戴着口罩帽子頂着中午大太陽出了門。

午餐外賣是唐漾請的,範琳琅給在同一個辦公室打游戲的敖思切和秦月送過來。

“唐處這幾天好像經常出去,”範琳琅朝門口瞟了一眼,把飯放桌上,“有什麽事嗎?”

秦月頭也不擡:“周末有個國際貿易的博鳌論壇在A市辦,唐漾讀博那導師好像和法國那經濟學家關系特好,”秦月用法語念了個名字,“唐漾是她博導的得意門生……”

範琳琅悻悻碰了一下鼻尖,沒了聲音。

她和秦月、敖思切兩人岔開話題閑扯兩句,轉身出了門。

“咔噠”,落鎖清脆。

秦月擡眸望着那扇門,确定了唐漾懷疑過的一件事:周自省或者說彙商高層,确實想提拔範琳琅。因為壓根沒什麽博鳌論壇,而範琳琅平常連財經新聞都不關注?

然後秦月很奇怪:周自省和那幾個高層都是學院派出身,範琳琅也不過在信審處待了四年,然後才升的副處。信審處還有好些來了兩三年,碩士學歷的同事,為什麽不提其他人?

越朝高走,從某些層面來說,專業能力就越是顯得基本而重要。

為什麽高層們想提拔的人偏偏是曾經和甘一鳴有千絲萬縷聯系的範琳琅?

其他人,包括當時戀愛經驗不怎麽豐富的唐漾都察覺不到甘一鳴和範琳琅若有若無的暧昧,可秦月不一樣,她長期混跡聲色場所,勾搭過的小鮮肉都是用卡車裝,甘一鳴和範琳琅一個眼神,一句對話,她基本就能看個七七八八。

思索罷,秦月收回視線,問敖思切:“她上午下班之前去了趟頂樓?”

“嗯,”敖思切點頭,“範副周一出了趟短差,好像是上去述職的。”

唐漾和秦月親,敖思切也和秦月親,說着,敖思切眨了眨眼睛,“秦副,你剛剛說的那名字不是個鄉村歌手嗎?”敖思切有些不明白,“難道歌手和經濟學大牛同名?這麽巧?”

坤包挂在牆上,游戲間隙,秦月從包裏摸出快巧克力,遞給敖思切,隐含深意地瞥她一眼:“小孩子家家,多吃糖少說話。”

敖思切懵懵懂懂地點頭。

出辦公室後,她後知後覺,在唐漾最近幾天外出事由欄上寫了指向模糊、極其保護唐漾的“項目調研”。

————

周五,唐漾和秦月基本走完了九江財報上顯示的幾百家慈善單位。

下午,秦月去唐漾辦公室,反手鎖上門。

26度中央空調制冷效果好,空氣裏夾雜着清新劑淡淡的薰衣草香。

蔣時延閃送過來的果盒被解決得差不多了。

兩人并排而坐,兩臺電腦并排放置,秦月手邊放着一摞厚厚的財務資料,而唐漾手邊則是一張打印過的A4紙,單薄輕飄。

情況大剌剌擺在兩人面前:九江財報明确寫着有一筆數額巨大的流動現金用于慈善,但他們上報的慈善單位幾年內都沒有收到九江任何資金支持。

如果唐漾她們上次沒去到臨江城福利院,考慮到九江地産在外界營銷的良好形象,可能也就忽略了這個情況。

可她們上次去了,恰恰就去了。

還有電腦上這幾天走訪慈善單位的調查結果……

秦月眼裏沒什麽焦距,她把玩了一會兒腕上的镯子,取下,道:“之前幾次貸款專案估計也有人發現了這個問題,”她用镯子指着屏幕上某一處,“你看五年前這次貸款專案,也是這個時間,停留了特別久,”秦月說,“但最後記錄上并沒有顯示這個點,說明大家都在裝瞎,”秦月用手虛虛圈着镯子,“雖然那些營銷號寫的職場雞湯都有毒,但有的事情吧,确實是,較起真來可能會很累,累并且不讨好,就顯得很雞肋……”

唐漾也看到了五年前這個異常的時間記錄,她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沉默好一會兒,唐漾将垂落的發絲撩到耳後,用敘述天氣的語氣道:“你知道那天去臨江城福利院,我遇到個什麽事兒嗎?”

秦月思緒飄忽:“啊?”

唐漾:“我去洗手間,時靳跟着我。”

秦月慢慢回神,但沒開口。

唐漾接着道:“之前負責人一直說時靳成績不好,和社會上的混混夥在一起,抽煙喝酒還拿刀砍過人,尤其他胳膊上還有一條很深的疤……”

秦月呼吸慢了。

唐漾假裝沒發覺,自顧自地說:“我當時就很怕啊,以為他要敲詐勒索或是其——”

“他不會。”秦月很急地打斷唐漾。

“他當然不會,”唐漾同樣擡了尾音,“因為我這樣猜測他,他居然是想還我一條項鏈,”迎上秦月視線,唐漾點頭,“就是蔣時延媽媽送我那天,萃鑽的,他用紙包着給我還回來的。”

秦月沒出聲。

唐漾緩了緩,道:“臨江城福利院和其他幾個福利院還有個不知名的ZX在撐,但其他已經倒閉的、馬上倒閉的,他們該去找誰?”

唐漾:“對慈善單位來說,他們冠着九江的名,慈善資助本來就是他們唯一的經濟來源,可這筆錢都沒有了,他們怎麽運作?”

唐漾:“然後對很多時靳那樣的人來說,甚至很多人沒辦法像時靳一樣去打零工,對他們來講,這些福利院和基金會就是他們唯一的庇佑。”

頓了幾秒,唐漾道:“我不是什麽好心人,也沒太多閑工夫普度衆生,”她垂長的睫羽輕輕顫動,“但我沒辦法接受九江鑽慈善的漏洞,更沒有辦法接受我看到了還熟視無睹。”

唐漾說:“這好比走在路上,我看到畸形人躺着要錢,我不會給,他們背後有集團,他們境遇放在那,我給不給沒有任何改變。但如果走在路上,看到一個外來漂泊或者來尋親的老年人,确實餓得奄奄一息,而我手裏恰好拎着一袋饅頭,如果我不給,我少得可憐的良心真的會……”

唐漾話沒說完,秦月把镯子擱在桌上,扯過唐漾面前那張紙,擰開筆蓋 ,刷刷落筆。

紙上內容是申請徹查九江財務、申請獲得九江內網更內部更全面、沒給到銀行的數據,希望周自省批準。

唐漾一個人申請的話,分量堪堪。

但如果加上秦月,加上一個背後靠着一個龐大財團的秦家二小姐,一個負責九江專案監察部分的副處,可行性明顯大了很多。

秦月字體娟秀,與性格不符,落在唐漾名字旁。

“唐漾”筆劃平直,大氣磅礴。

“秦月”頗有小鳥依人的意味。

秦月舉起來瞧了瞧:“唐處君臨天下啊,好像您來了之後我确實随您合群不少。”

“別貧。”唐漾撈起申請拍了一下秦月腦袋。

秦月裝模作樣抱頭:“壯士,饒命,好運。”

“準備唱rap出道嗎?”唐漾亦笑着出了辦公室。

————

唐漾和秦月查慈善單位的事,只有兩個當事人知道。

為了安全起見,唐漾在申請理由那一行随手找了九江去年某處融資細節作為借口,并沒有寫明真正原因。

去頂樓的電梯上,唐漾心情頗明朗。

周自省不批準的可能性極小,而批準的理由可以有很多——一是九江這個項目在彙商已經做了快半年,基本不可能中途轉給其他銀行;二是周自省當初把這個專案欽點給她,那說明他對自己有一定的偏好,加之秦月簽了字,周自省如果找不出合适的理由就拒絕,那他是自己抹自己的面。

周自省是個注重形象的人。冬天冷,不少同事都到了辦公室才脫羽絨服,而周自省下車裹着羽絨服,踏進彙商大樓的前一秒一定會脫掉,在有監控的任何角落他都是西裝革履。

周自省身體不好,唐漾調回A市經常見他秘書買中藥,但他辦公室從來沒有丁點藥味。上次聚餐時,周自省秘書解釋,周行要在辦公室見很多人,擔心年輕人聞不慣藥味,他每次喝中藥都是去廁所裏,關着門喝了,等藥味散完才開門出來。

綜上,周自省基本不會拒絕。

唐漾下電梯後核查了一遍申請的內容,然後勾着笑意輕輕敲門。

“叩叩叩。”

“進來。”周自省在裏面道。

唐漾推門,在門口颔首:“周行。”

周自省周五很少加班,唐漾去時,他正在吩咐秘書把今晚幾個無關緊要的安排推到周末。

秘書記下,周自省揮手,秘書出去時,停在唐漾身旁,朝她禮貌喚:“唐處。”

唐漾亦颔首。

秘書離開并把門帶上。

唐漾上前一步,把手裏的申請呈到寬闊的辦公桌上。

唐漾沒說慈善漏洞,而是一本正經地扯了個無關緊要的理由:“九江核查收尾途中,我們注意到他們去年商住房融資那塊部分數據存疑,想申請查看九江內網資料的權限,如果她們那邊允許的話,我們這邊還可以配合做徹查。”唐漾指道,“信審處的流程和章我已經走完了,您覺得沒問題可以在這簽字。”

“那個有問題的融資項目彙商有參與嗎?”周自省問。

唐漾心跳滞了一拍:“沒有。”

“其他部分存在纰漏嗎?”周自省道,“主要看他們大體狀況以及和彙商的往來,看看流水、貸款償還這些板塊。”

唐漾語速放慢:“正在核查中,已核查的部分沒有。”

周自省面色先前嚴肅,随着唐漾這句話出口,他頰上肌肉幾不可查地放松下來。

周自省:“那就沒必要了。”

唐漾表情凝固成貼畫。

周自省端起杯子啜了口茶,放下水杯,他狀若平常道:“八月放款,本來應該六月底完成,但因為九江那邊臨時提出修改額度,所以我們也推遲了進程,但最遲七月也要做完。”

周自省說:“我們這邊走流程很快,可九江地産那麽大個公司,你外部人員要看人家內網加密資料,沒半個月批準手續都走不完的。”

唐漾:“如果小于半個月的話,就完全可行。即使需要半個月,我這邊查看他們內網細節也只用半天,”唐漾不願放棄,“半天足夠——”

“太耗時耗力,你提的點和彙商無關,而且這樣的要求涉及甲乙雙方的信任度,彙商和九江合作多年,他們旗下樓盤開盤住戶那些房貸、商鋪貸款都是在彙商做的,”周自省把申請推回給唐漾,“沒辦法簽。”

唐漾沒接。

周自省打了一巴掌又給一顆糖道:“你去年十一月人事變動下調令,今年五月升處長,現在七月,”周自省道,“不出意外的話,你九江這個案子做完,會去風控部走三個月,風控部輪完零售部,零售部過了差不多就是頂樓秘書處。”

周自省仔細看過唐漾簡歷。

唐漾面色沒怎麽變,她手緩慢地垂到那張申請上,沒落下去。

周自省繼續說:“你在食堂吃飯,看到其他同學從菜裏挑了根頭發,你會去要求檢查食堂後廚嗎?”

唐漾抿了一下唇,松開:“不會。”

周自省:“你下次還會去食堂嗎?”

唐漾:“可能會。”學生時代亦或工作,食堂都是價廉安全的代表。

“一樣的道理,”語罷,周自省擡頭眺了一眼壁鐘,“晚上或者周末有約嗎?”

唐漾先前猶疑要不要告訴周自省慈善漏洞的事,思忖良久,她仍是沒說:“有。”回答問話。

“那好好放松一下,”周自省和藹道,“要學會勞逸結合,女孩子體能本來就不如男孩子,得更加注意健康……”

周自省以長輩的姿态唠叨,唐漾一一應下。

轉眼五點半,同事們陸續撤退。

唐漾等了好一會兒,才等到電梯爬上頂樓。

電梯空間狹窄,四面駁光。

唐漾平視前方,看不出情緒。

下到信審處,秦月還等着,唐漾用眼神示意她到辦公室,秦月跟進去,合門。

“沒答應?”秦月已然猜到。

唐漾攥着那頁紙張:“他說耗時耗力,涉及信任,還提了ddl(項目截止日期)。”

秦月倚着唐漾椅背:“很可能前幾次也是這樣被駁回?”秦月以前上班是玩樂心态,能混則混,不和自己沾邊的更是絕不參與,她聽唐漾的上上任說過九江,可完全沒去關心。

唐漾擡手,就着那張紙緩緩覆到胸口。

“我心跳得很快。”唐漾蹙眉,略微發怔道。

不知何時,窗外聚攏了烏雲,堆得層層卷卷不留縫隙。

天地混沌,灰白天幕被烏雲擠成一縷破碎的邊綴,商圈其他大樓刺入黑雲,又好似被黑雲遏住了咽喉。大廈切頸而斷,狂風第一次在黃昏大作,黑幕下的嘶吼好似裹挾着某種危險的隐喻。

辦公室空間寬敞龐大,兩個女人身形纖小似點。

秦月垂眸思索。

唐漾望窗外黑雲。

她隔着那張紙按了按心口,悶閉壓抑,她忽地有些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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