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攻心
◎趙昱就是個瘋子!所以她也決定瘋一次!◎
趙旸的人确實去了。
可他們卻去遲了一步。
消息傳回康王府時, 康王站在滿院鮮豔欲滴的繁花中,正将一碗紅色汁液,往花根上潑灑, 空氣裏頓時飄出一股濃郁的腥甜味。
管事的揮手示意傳話的人下去,這才轉身道:“王爺果真是料事如神。”
“你這個老東西!都跟我這麽多年了, 怎麽還學小子們一樣油嘴滑舌了!”康王現在心情十分好,他斜乜了管事一眼,将碗遞給他, “讓人把葉知秋給我伺候好了, 我這花園裏的花, 日後可全得靠他給我提供花肥呢!”
旁人看這滿園的繁花, 皆是花色。
可管事眼中看見的不是花, 而是一條條被當做花肥的性命。
管事接過空碗,一面讓小厮将帕子拿過來,給康王擦手, 一面答:“王爺放心, 我已經安排大夫在那邊照看着了,不過……”
說到這裏時, 管事的頓了頓。
康王用帕子擦着手, 一面往亭中去。
亭中躺着一個人,此時單手枕着胳膊,大刺刺躺在廊椅上睡覺。
康王:“有話就說,吞吞吐吐做什麽?”
管事神色擔憂道:“不過如今李慕載和趙旸都知道, 是您帶走了葉知秋,若萬一他們将此事鬧到官家面前, 可該如何是好?”
管事知道, 康王恨葉筠。
可葉筠是個老狐貍, 一旦讓他有了生機,日後難保他不會死裏逃生,所以康王選了葉知秋洩恨,畢竟父債子償嘛。
可如今瞧這樣子,趙旸他們已知曉此事了,現在再留下葉知秋太危險了。
“什麽如何是好?”趙昱懶洋洋的聲音從亭中傳來,聲音裏帶着笑,但裏面卻蘊藏着濃濃的殺意,“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反正趙暝死了,六王叔和趙旸不都很難過麽,正好送他們一家團聚多好!”
康王當即嗔怪罵道:“你這孩子,那好歹是你王叔,你怎麽能這麽說呢?”
趙昱翻了個白眼,懶洋洋問:“不這麽說,那我要怎麽說?像父王您一樣,當面跟他演兄弟情深,背後毫不手軟殺了他兒子?!”
康王:“……”
管事對他們父子倆這樣早已見怪不怪了,忙從小厮手中接過茶盞,親自捧給康王。
康王輕啜了口茶,才回答了管事先前的問題:“說我帶走葉知秋,他們有證據麽?”
“那個假葉知秋的屍體,不就是證據麽?”
“那個只能證明葉知秋逃了,又證明不了是我帶走了葉知秋。”
管事覺得,康王說的在理,但——
“可葉筠臨死之前,李慕載見過他,想來李慕載應該是知道,是您帶走葉知秋的,然後告訴趙旸的,不然趙旸也不會派人來阻攔。若他們兩人一同向官家進言……”
管家說到這裏便頓住了,但話中的意思卻是不言而喻。
可他卻沒想到,康王卻說起了另外一件事:“父皇在世時,最疼的是大皇兄,接下來是三皇兄,然後是我和八皇兄,老十若不是攀着大皇兄,父皇說不定都不記得,有他這麽一個兒子。可你知道,為何到最後,卻是老十繼承了大統麽?”
管事:“因為端賢太子生前對他最好?!”
趙昱緊接着道:“錯!是因為他夠狠!”
康王搖着手中的折扇,慢悠悠道:“都有,但最主要的是,父皇覺得,他的性格最像大皇兄,若将皇位傳給他,可免我們手足相殘。”
管事的聽到這話,便不再言語了。
趙昱卻坐起來,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耷拉着眼皮道:“父王的意思是說,六王叔他都能當着官家的面收拾了,更別說,趙旸那小子了。”
“就你歪理多!”康王瞪了趙昱一眼。
趙昱也不怕康王,站起來聳聳肩,一步三晃朝外走時,又擡手從園中摘了一朵鮮豔欲滴的花帶走了。
“王爺……”
“放心吧,在沒有确鑿證據之前,他們不會動我。”說到這裏,康王嘴角滑過一抹玩味的笑,“更何況,那個李慕載也未必是真肯站在趙旸那邊。”
管事一臉不解:“這話怎麽說?”
康王不答反問:“你覺得,李慕載為何會去見葉筠?”
“因為他與葉筠有仇。”
“錯,與他有仇的是葉知秋,并非是葉筠。可他卻去見了葉筠。你說,他見葉筠會是因為什麽事呢?”
管事突然就想到,上次他們的人遞來消息,說李慕載的人,在查散播趙暝是皇太孫一事,以及他們與葉家結親一事。
這兩件事,都跟康王府脫不了關系。
“是因為王爺!”
除此之外,管事的想不到,其他理由了。
康王唔了一聲:“本王也這麽覺得,可讓本王想不通的是,本王一向與人為善,從不與人結仇,李慕載為什麽要打探本王呢?!”
管事嘴角抽了抽,一時不知道該怎麽答話。
正在這個時候,小厮領着一個人進來了。
那人走到亭子外,直接單膝跪下:“屬下參見王爺。”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徐令姜不久前見過的茯苓。
康王轉頭看過來,茯苓不解道:“王爺,屬下今日已經接觸到徐令姜了,王爺為何又突然将屬下召了回來?”
“因為本王不想讓你去送死。”
原本康王想着,讓茯苓接近徐令姜,從中打探消息的,可今日在将葉知秋換出來時,康王又突然改了主意:李慕載能不動聲色做這麽多事,定然是個極聰明的人。只怕此時,他已将其中因果全猜到了,現在再派茯苓去就成上趕着送人頭了。
康王揮揮手,茯苓立刻下去了。
管事的急急道:“可是王爺,若李慕載當真與您有仇,那萬一他同趙昱聯手,對您可就極為不利了,王爺,您可得早做打算啊!”
康王并未直接答話。
雖然現在,他基本可以确定,李慕載是沖着他來的。但是康王又隐約覺得,李慕載也并未同趙暝結盟,不過現在不結盟,不代表以後也不會結盟。
康王問:“魯王府那個,還沒消息傳回來?”
“沒有,自從趙暝死後,趙旸對外就說她病了,便也沒人再見過她了,不知道是被軟禁了,還是被殺了。”說到這裏,管事又問,“可要老奴去打聽打聽?”
康王啧了一聲:“一枚棄子而已,有何好打聽的。如今六王兄中風在床,趙旸又還嫩着,暫時掀不起什麽大風浪來,不必理會他。現在當務之急,是得除掉李慕載。”
若是換做旁人,康王或許會想着徐徐圖之,但是李慕載不行。
這個人在華京待了三年,前三年幾乎可以說是查無此人,如今驟然成了朝中新貴後,才漸漸露出鋒芒來。
這不可怕,可怕的是此人身上探不到底,所以他絕對不能留!
康王催促道:“上次我交代的事,讓他們盡快去。”
趙昱不知道,他走了之後,康王還幹了這麽一件大事。
回到自己的院子後,趙昱徑自往卧房去。此時天色尚早,外面涼風習習,正是散暑熱的好時候,可他的卧房內卻是門窗緊閉,甚至還有兩個侍女在外面守着。
那兩個侍女看見趙昱回來後,立刻識趣悄無聲息退下了。
趙昱拿着花,喜氣洋洋推開門,便朝屋內沖,“夫人,我把父王花園裏最好的一朵花采來了,你戴肯定很……”
話說到一半,趙昱猛地住嘴了。
因為一只泛着寒光的匕首,正抵在他的喉嚨處。
那兩個侍女尚未走遠,聽到屋內的動靜,當即便要過來,卻被趙昱呵斥道:“滾!”
那兩個侍女對視一眼,默默走了。
屋內雖門窗緊閉,但卻阻不住外面的亮光,趙昱垂眸,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比他矮半個頭的葉逢春,擡手想去替她臉上的髒污。
葉逢春沒說話,可趙昱脖頸處卻傳來了疼意。
趙昱卻是眉頭都不帶皺一下的,只可憐兮兮看着葉逢春:“夫人,你若是不喜歡這朵花,我再重新給你摘朵別的就是了,你別生氣呀!”
葉逢春面色蒼白削瘦,眼窩深陷,瞳仁漆黑,整個人像一只游蕩在夜裏,一見日光就會灰飛煙滅的鬼。她緊緊握着手中的匕首,眼裏全是滔天的恨意:“別叫我夫人!我覺得惡心!你把和離書給我!給我!!!”
“哎呀,夫人,就這麽一件小事而已,哪裏就要和離了呢!好好好,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還不成嗎?你別生氣呀!”
趙昱對葉逢春眼裏明晃晃的恨意視而不見,只一味好脾氣的向她求饒。
葉逢春如今已經有些魔怔了。
她已經知道,葉家被滿門抄斬的消息了,她也知道,此事定然同康王父子脫不了幹系,所以她不想以趙昱妻子的身份去見自己的親人,這才想着要讓趙昱将和離書給她。
可偏偏趙昱故意不遂她的意。
不遂她的意也行,那她就先殺了趙昱,然後再去見他們。
趙昱好言好語求饒着,可目光卻時刻在關注着葉逢春臉上的表情,在瞥見葉逢春眼底有兇光滑過時,趙昱迅如閃電般出手,在葉逢春胳膊上的某個穴位上捏了一把。
葉逢春還沒來得及用力,手已不受控的松開了匕首。
趙昱趁勢,一把将葉逢春的兩只手反剪在身後,這才将葉逢春拉入自己懷中,用臉親昵蹭了蹭葉逢春的發頂,語氣裏全是撒嬌寵溺:“夫人,閨房樂趣也得适可而止,若過了,可就傷了情分了!乖,下次我再陪你玩這種,讓你殺我的游戲哈。”
葉逢春屈辱咬住下唇,絕望的閉上眼睛。
“哎呀,別咬嘴唇啊!咬了我會心疼的!”趙昱說着,伸手試圖去解救葉逢春的下唇,卻被葉逢春發狠咬住指頭。
葉逢春是發了狠咬的,且大有一副要将趙昱手指咬斷的架勢。
趙昱疼的嘶嘶直吸氣,卻也不惱,而是道:“夫人,你松不松?你再不松!我可就親你了啊!”
說完,當真便要湊過來。
葉逢春避如蛇蠍松開時,她嘴唇上已染了血紅的血珠,不知道是趙昱的,還是她自己的。
趙昱瞧見這一幕,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指腹在葉逢春唇上抹了一把,嘆息道:“都流血了!”
直到現在,葉逢春終于死心了。
她知道,自己是真的殺不了趙昱了,之前每次的只差一點,不過是趙昱像貓逗老鼠一樣,故意逗她玩兒的而已。
葉逢春眼裏全是死寂:“趙昱,你放過我吧!”
“瞧夫人這話說的,什麽叫我放過你,放過你誰陪我玩兒呀!再說了,我就算是想放過你了,你也不肯放過我吧,畢竟你們葉家合族,可全都是死在我手裏的,你不想為他們報仇了?”
“不報了,不報了!”葉逢春喃喃道,“你給我一封和離書,讓我走吧。”
趙昱瞧着葉逢春如今這樣,啧了聲,捏住葉逢春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怎麽?你們葉家阖府人的血海深仇,都比不過一個顧予忱麽?”
葉逢春沒想到,趙昱會突然提到顧予忱,她擡眸,愕然看着趙昱。
趙昱枯瘦細白的指尖,輕輕摩擦着葉逢春的下巴,語氣裏皆是毫不掩飾的嘲諷:“你以為,你同我和離了,顧予忱就會娶你了麽?”
葉逢春怔住了。
她只是不想再同康王府有一丁點的關系,她沒有這般想,她……
“葉逢春,別做夢了!”趙昱用指腹抹了一下葉逢春唇上的血珠,而後放進嘴裏嘗了一口,這才道,“再說了,你若是同我和離了,你還怎麽給葉家報仇呢?!好了,你……”
葉逢春打斷趙昱的話,她聲音沙啞,但語氣卻很堅定:“趙昱,你怕你我和離之後,顧予忱會娶我,對麽?”
趙昱神色一頓。
他嗤笑一聲,反問道:“笑話,我怎麽可能……”
“那你敢不敢跟我賭一次。”
“賭什麽?”
“賭你我和離之後,顧予忱會不會娶我?”
趙昱怔愣了一下:“我為什麽要跟你賭?”
“你怕了?”
“你看我像是怕的人?”
“那你就跟我賭!”
“我為什麽要跟你賭?賭贏了我又沒有獎勵!”
趙昱一副興致欠缺的模樣,欲要轉身走人時,卻被葉逢春攔住:“若你贏了,那我們就繼續用夫妻的身份相殘,要麽我殺了你報仇,要麽有朝一日,你覺得玩膩了殺了我,如何!”
葉逢春說完,面無表情看着趙昱。
趙昱就是個瘋子!所以她也決定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