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出獄

◎如今皇孫死而複生,朝堂的局勢怕是又要變了。◎

趙旸這話一出, 似冷水驟然落進油鍋裏,朝堂上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穿紅着紫的朝臣們,各個面色不同。

徐弘禮站在人群中, 驚的下巴都要掉了!之前,徐令姜明明說的是, 李慕載是端賢太子舊部,怎麽現在突然又變成皇太孫趙冕了?!

難不成是徐令姜故意騙他的?!

不過事到如今,徐令姜是不是故意騙他的, 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若李慕載是皇太孫趙冕, 那他現在不就是皇太孫的岳父了嗎?!

短暫的驚愕過後, 立刻有人站出來反駁:“十三年前, 皇太孫的屍身早已入葬, 如今怎麽會突然又活過來了呢?”

趙旸道:“周大人莫不是忘了,當時找到的屍身,是一具腐屍。”

“是腐屍不假, 但那具腐屍, 是經過先皇确認的。如今小王爺卻說,皇太孫沒死, 還是冒名頂替的李慕載。小王爺此言, 可是在質疑先皇認錯了人?!”

“皇爺爺英明神武,小王豈敢質疑皇爺爺。只是小王若沒記錯的話,當年底下人将這具腐屍是冕王兄呈報上去之後,皇爺爺悲痛萬分後, 聽聞這個消息之後,嘔出一口血之後便暈過去了。據小王所知, 當時衆人礙着皇爺爺白發人送黑發人, 已是悲痛萬分, 便沒讓皇爺爺親眼目睹冕王兄的屍身。”說到這裏時,趙旸頓了頓,又扭頭問,“當然,十三年前,小王尚且年幼,将此事記錯也未可知。但周大人您在朝為官數十載,此事周大人您也是知道的,不如周大人您來說說看,當時到底是個什麽情形?”

那位周大人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還沒等他開口,徐弘禮便已從人群中出來。

徐弘禮極力壓制住語氣裏的激動,向趙承貞行過禮後,立刻接話道:“小王爺記得沒錯,當時先皇聽聞已尋到皇太孫屍身這個噩耗時,悲痛之下便暈了過去,這件事,臣記得清清楚楚!”

一旦李慕載身份坐實,他可就是皇太孫的岳丈了!所以現在,徐弘禮絕對不允許任何人,阻擋李慕載身份恢複之路!!!

那位周大人依舊不放棄,他道:“好!就算當年找到的那具腐屍是假的,那小王爺如何能确定,李慕載就是皇太孫殿下呢?”

趙旸道:“此事說起來,也純粹是誤打誤撞。”

然後,趙旸當着面朝文武的面,說了在李慕載下獄之後,徐令姜為保護‘徐母’,偷偷将人送到他府中。而好巧不巧的是,魯王妃在府中散步時,恰好碰到了‘徐母’,并認出來‘徐母’是東宮的宮婢蘇氏一事。

“那個時候,官家派兵圍了李家。蘇氏怕李慕載真的會因此事而被處斬,見我母妃認出她之後,便同我母妃說出了李慕載的身份。”

這個過程聽着沒毛病,但是也忒巧了些吧!

一衆朝臣們皆在心中暗自腹诽,可見官家全程沒說話,一時摸不透官家的心思,便都齊刷刷閉緊嘴巴,豎起耳朵,繼續聽着。

趙旸沖趙承貞行禮道:“官家,此事茲事體大,臣不敢擅斷,已将宮人蘇氏一并帶來了,她此刻就在殿外,請官家示下。”

趙承貞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便道:“宣。”

“宣宮人蘇氏。”

太監扯着尖細的聲音高聲喊着,一重重傳出去。

沒過一會兒,便有一個身形消瘦,面容枯槁的婦人,瑟縮着肩膀,進入殿中,沖趙承貞行了個稽首禮:“奴婢蘇蕙參見官家。”

之後,蘇蕙當着衆人的面,說了十三年前的事情。

當年端賢太子謀逆失敗伏誅後,趙冕雖勉強逃過一劫,可一路上,不斷有人追捕他們。眼看保護他們的東宮衛一個個倒下去,他們沒辦法,便選了一個與趙冕身形接近的人,用他轉移衆人的視線,然後由蘇蕙帶着趙冕一路往北逃。

趙承貞聽見蘇蕙說,他們一路上過得種種艱辛,聲音都有些啞:“大皇兄那事沒過多久,父皇便為他平反了,也下了罪己诏,你們為何不回華京來?”

“先前被追捕的怕了,奴婢和殿下不敢走官道,一路都是挑偏僻小徑走的,一路上鮮少會遇見人,更別說知道太子被平反一事了。”說到這裏,蘇蕙抹了抹眼淚,又哽咽道,“奴婢和殿下一路逃到兖州,在那裏落腳之後,沒過多久,就在街上看到了先皇殡天的告示,當時殿下并不知道,太子一事被平反,便也不敢回來。”

趙承貞聞言,重重嘆了一口氣,平素溫和的臉上,此時皆是哀色:“真是天意弄人!自從找到那具所謂的阿冕屍身之後,父皇悲痛懊悔交加,之後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了,甚至在臨終前,父皇叫的都還是大皇兄和阿冕的名字。都怪朕!若當初朕能再細心些,發現那具腐屍不是阿冕,或許父皇的身體就不會那麽快就垮掉了。還有阿冕,他這些年,也不用受這麽多的苦了,都怪朕!”

說到這裏之後,滿臉自責的趙承貞突然彎腰,劇烈咳嗽起來。

底下一衆朝臣見狀,忙齊齊跪下,高呼:“請官家保重龍體啊!!!”

衆人齊呼中,一個小內侍跑進來,同大監耳語幾句。

大監轉頭,正欲同趙承貞說時,趙承貞已先一步問:“可是阿冕已經到了?快宣阿冕進來!”

早在趙旸說出李慕載真實身份時,趙承貞已讓人去傳李慕載了。

此時聽說李慕載來了,一面讓人去傳,一面不顧腳踝上的傷,便讓大監攙扶自己,親自下去相迎。

“罪臣參見……”

李慕載一身囚服上殿,正要跪下行禮時,卻被趙承貞一把托住胳膊,叫了聲:“阿冕!”

原本正欲行禮的李慕載動作一僵。

趙承貞一手握住李慕載的胳膊,另外一只手落在李慕載的後脖頸上,将他的衣領朝後拉了拉,便看到了李慕載後脖頸上,那個缺了一角的太陽胎記。

“阿冕!你真是大皇兄的阿冕!!!”

趙承貞說完,親自将李慕載扶起來,細細打量着他的眉眼,聲音裏難掩激動,“你還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一衆朝臣見趙承貞這般,立刻齊齊高呼祝賀:“恭喜官家!尋得皇孫殿下!”

雖然這個皇孫不是趙承貞的兒子,但是趙承貞同端賢太子一向交好,且趙承貞膝下無子,瞧這架勢,大有一副将李慕載這個皇孫殿下當自己兒子一般。

見狀,衆人面上恭賀,心底卻都在心照不宣的想:如今皇孫死而複生,朝堂的局勢怕是又要變了。

早朝很快便散了,趙承貞拉着李慕載,要回殿中同他再好好敘話,剛轉過身,又似想起什麽一般,又回頭道:“幾位王兄也一起來吧,對了,阿旸也來。”

幾位王爺此刻,心裏跟貓撓一般,可面上卻不得不裝出一副十分歡喜的模樣,一行人一同去了殿中。

趙承貞讓人将李慕載的椅子擺的離他的很近,全程面容慈祥,語氣和藹,關切問着他這些年的種種,其他幾位王爺壓根插不上嘴,只得在旁當陪襯。

李慕載一一答了,趙承貞又是一通長籲短嘆,不住感嘆道:“阿冕,這些年委屈你了。”

李慕載輕輕搖頭。

趙旸尋了個間隙,站起身,沖趙承貞行了個禮,而後笑嘻嘻道:“官家,臣知道,冕王兄還活着,您很是欣喜,可來日方長呀。冕王兄在獄中待了這些天,您好歹容他先沐浴更衣,換身幹爽衣裳再來說話呀。”

經趙旸這麽一說,趙承貞才意識到,李慕載身上穿的還是囚衣,趙承貞忙道:“哎,都怪朕見到你太高興了,竟忘了這一茬,來人,快去備水和幹淨衣裳。”

大監領命要去,卻被李慕載叫住。

李慕載起身道:“官家,臣深陷牢獄數日,令姜想必十分憂心,臣如今既得平安,便想先回府中一趟。”

趙承貞聽到李慕載這般說,也不好強留,只得應了。

李慕載走後,其餘幾位王爺和趙旸也不再多留,紛紛也請辭走了。

因着他們是前後腳出來的,是以出宮門口時,恰好在那裏碰到了李慕載。

趙旸掀開簾子,沖李慕載道:“冕王兄,我捎你一程?”

李慕載着急回府,便同身側的宮人說了聲,然後上趙旸的馬車走了。

這一幕,恰好被身後的幾位王爺瞧見了,安王當即在旁不陰不陽道:“我早就聽聞,趙旸對李慕載夫人的畫很推崇,如今看來,他們怕是早就狼狽……!”

康王打斷安王的不忿,冷冷掃了他一眼,道:“七弟!青天白日的,你還沒喝酒呢,怎麽就說出胡話來了!”

安王這才意識到,他們此時還在宮門口呢!忙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李慕載坐了趙旸的馬車回府。

自早朝之上,李慕載的真實身份爆出來之後,圍在李家的禁軍便被撤了。

李慕載同趙旸說了句‘多謝’,便下了馬車匆匆往府裏走。

只是人剛走到府門口,便遇到幾個侍女,神色匆匆往外跑,甫一見到李慕載時,幾個侍女還愣了愣,旋即驚喜道:“公子,您回來啦!”

李慕載嗯了聲,見這幾個侍女是平日裏伺候徐令姜的,此刻臉上都帶有急色,便不免多問了一句:“你們着急忙慌做什麽去?”

那幾個侍女正要答話時,裏面又傳來徐弘禮火急火燎的罵人聲:“你們幾個還愣着幹什麽?!趕緊去啊!若是遲了,我……”

話說到一半,瞧見立在府門口的李慕載,徐弘禮的聲音又硬生生拐了個彎,頓時嚎啕大哭起來:“哎呦,賢婿!你可算回來了,令姜出事了!!!”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