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破局
“我确實中途出去過,外面新運到一批樂器,我出去盤點貨物,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就回來了,琴行送貨的孟四可以作證。後來我去了庫房,讓長工把貨物放了進去,就這樣又耽擱了一會兒,直到有人叫我,我才知曉愁兒出了事。”邵雲天道。
邵雲天幾乎沒有作案動機也沒有作案時間。沈攸寧思緒百轉,側目深深看了眼邵雲天,随後命阿德把小豆子和林賽雪帶了過來。
花閑愁一直沒說話,此時卻主動走到沈攸寧身邊,面上微有難色。
“花姑娘有事?”沈攸寧微訝。
“相爺,今年的鬥舞大會畢竟是流雲閣主辦,若是因此事牽扯出什麽兇犯,恐是會影響了流雲閣的聲譽。”花閑愁低聲道來,她垂着眸,似是也沒指望沈攸寧能聽她的勸。
蔣沛卻不這樣認為,頗為不解道:“花姑娘,人命關天,這兇徒蓄意謀害于你,你豈能還替兇犯說情?”
“可如今我沒出事,我們也并不想将此事鬧得衆人皆知。”花閑愁依然堅持,邵雲天沒反對,蔣沛欲再勸,被沈攸寧打斷了:“阿德,将小豆子和林賽雪帶到後院問話吧。”
“沈兄,你這……”蔣沛萬沒想到,沈攸寧竟然會輕易妥協,這可不是他的行事風格。
沈攸寧擡手制住蔣沛再言,由邵雲天引着衆人去了後院。
後院十分安靜,所有的雜役和幫傭已經被阿德遣到了別處。只留下了沈蔣二人和幾位當事人。
小豆子吓得藏在了花閑愁背後偶爾探出頭看看一邊的林賽雪,林賽雪倒是頗為鎮定,嬌媚的臉上沒有半分被當作嫌犯的憂色。
“你就是小豆子?”沈攸寧問道,他語聲溫和,似是怕吓到這膽小的孩子。
小豆子點頭。
“小豆子你別怕,如實說。哥哥問你,你今日有沒有上過樓?”蔣沛蹲下身,循循善誘。
小豆子先是點頭,後又覺得不妥,立馬搖頭,小腦袋鑽進花閑愁懷裏,偷偷的看邵雲天。
沈攸寧知道她在怕什麽,他從懷中摸出兩塊桂花糖,走到她面前塞進了她的手裏。又在她的耳邊道:“莫怕,看到什麽就說什麽。此事一了,本相許你來我府上做事。”
小豆子一聽,眸色大亮,找到救命稻草一般抱着他的脖子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他眉間的冷色也淡了不少,他沒有推開小豆子,只是微笑着不住點頭。
方才他同小豆子說的話只有小豆子和離他最近的花閑愁聽到了。
花閑愁有些驚訝的看着他,不敢相信一向鐵腕狠辣的權相會露出如此溫柔的神情。
那神色似曾相識,讓她不禁渾身一震,連忙提醒自己回神。
他是權相沈攸寧。
不是她的三哥哥。
三哥哥天生貌醜,卻是她見過的最溫柔最善良的人。
他說過,這世上最難得到的便是美貌和人心。皮相天生,人心易變。
她答,她的幾個姨娘生得美,可心腸都不好。你醜,可你對我好。
他卻說,醜是原罪。再好,也是不好。你若貌醜,我也不一定對你好。
她生氣,賞了他一記粉拳,起身跑開。
可她沒想到,那一拳,便是訣別。
他失蹤了。沒有給幼小的她留下只言片語。
那年她六歲,他也不過是個十六歲的少年郎……
花閑愁思緒微斂,她搭上小豆子的肩膀,不動聲色地将她拉離了沈攸寧身邊。
沈攸寧見她如此,唇角一掀,起身又走到了林賽雪身邊。沉厲深邃的長眸半眯着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道:“聽聞林姑娘方才也離開了片刻,不知是去了何處?”
林賽雪見慣了大場面,此刻也并不懼他,揚眉輕笑,俯身一拜,回道:“禀相爺,人有三急,奴家只是去如廁,并未去別處,難道奴家去個茅房也要帶人跟着不成?”
蔣沛道:“茅房在後院,你經過此處,必然會遇見雜役,可方才所有的雜役,并沒有一人見過你。”
“那是他們沒注意,又不能證明什麽。倒是蔣少卿,憑什麽懷疑我?”林賽雪翻了蔣沛一記白眼,反問道。
蔣沛一噎,氣得求助沈攸寧。
沈攸寧清咳了一聲道:“我們是不是冤枉你,還得聽證人怎麽說。”
“證人?”林賽雪不解。
卻見小豆子擡起頭,怯生生的看着她,擡手指着她的鼻子,怯生生道:“就……就是你這個壞女人!你上了二樓,還動了繩索!”
“死丫頭!你胡說什麽!”林賽雪大怒,作勢要去抓小豆子,卻被阿德攔住,扭住了手腕。
她吃痛,忽然想到什麽,咬牙道:“好!就算我上了二樓,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我,我上過二樓,所以才看到你動了繩子。”小豆子反駁。
“你去過二樓?誰來證明?”林賽雪哂笑,她看了一眼花閑愁,得意洋洋。
“我能證明!古玩店的張四爺也能證明!”
丘芸婼狠狠盯着林賽雪,紅唇翹起,看小醜一般的瞧着她,之後她将如何指使小豆子上樓拿瓜果的事說了一遍。
蔣沛道:“其實小豆子上沒上過樓很容易分辨,看看她的鞋底就知道了。”
小豆子按照蔣沛的吩咐,将鞋底擡起來,果然,那鞋底還留有紅漆的痕跡。
“所以,林姑娘,這裏有人證,你還有何話可說?”沈攸寧眸中閃過一絲探究,命阿德放開了林賽雪。
林賽雪得了自由,突然跪地磕頭,哭訴道:“這真是天大的冤枉啊,相爺和少卿明察,這丫頭既然到過二樓保不齊是她受了花閑愁的欺負懷恨在心、伺機報複她,卻不想事情敗露,這才将這罪過推在了奴家身上。”
花閑愁聽罷,擡眸飛快的睇了她一眼,收回目光之時卻無意與沈攸寧四目相接。不知為何,她感覺他一直在看着她,從出事那一刻開始,便是如此。這令她渾身不舒服。
沈攸寧斂目一笑,看向林賽雪,“林姑娘怕是不知,小豆子身量矮小,根本就夠不到那繩索斷裂的高度。另外,據本相所知,花姑娘平素與人為善,并沒有為難過這孩子。”
林賽雪臉色一白,不禁大急,“那又如何?這丫頭是流雲閣的人,他們串通一氣,陷害于我,這樣的證人根本不足為信!”
丘芸婼大怒,削蔥般的長指擡起,指着林賽雪道:“沒做過?你敢對天賭咒嗎?你敢說你的衣裙上沒有蹭上綠漆嗎?”
林賽雪大驚,面上卻強自鎮定,矢口否認丘芸婼所有的質問。
沈攸寧意味深長的看着丘芸婼,幽幽道:“丘姑娘這麽肯定她的衣裙粘了綠漆?”
“是!是啊!”丘芸婼有些心虛,怕他懷疑,又補充了一句:“剛剛隐約看到她裙子上粘了東西。但是不敢肯定是不是綠漆,情急之下就……還請相爺查驗。”
沈攸寧擺擺手,一臉為難:“本相今日未帶女侍,這男女有別,怕是不方便。既然丘姑娘這樣說,就由你來查驗吧。”
“我,我來查?”丘芸婼面色微變,連忙求助一般的看向一旁的花閑愁。
花閑愁微微嘆息,無可奈何的走出來,自請去查驗林賽雪的衣裙。沈攸寧微微皺眉,卻也應了。
果然,一番找尋,終于在林賽雪衣裙邊角之處找到了一點綠漆。
證據确鑿,林賽雪終于認了罪。
沈攸寧履行了諾言,未将林賽雪移送官府處理。只對外宣布林賽雪自請退賽,取消了她的比賽資格,并當衆宣布花閑愁當選舞魁。流雲閣的一衆伶人也可進入教坊司供職。
流雲閣的衆人因禍得福,自然歡喜。
邵雲天欲宴請沈攸寧與蔣沛,卻被二人以公事繁忙拒絕。
臨走之時,蔣沛笑嘻嘻的将丘芸婼單獨叫了出來,他從懷中掏出一枚玉佩,塞進了丘芸婼手中,笑道:“丘娘,此案得破,你功不可沒,這塊血玉十分珍貴,是相爺從一個西域商人手上買下的,請你務必收下,權當謝禮。”
丘芸婼呆愣半晌,白皙的手摸着那塊玉,雖然心裏喜愛,卻還是回絕道:“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你……沒有別要說的嗎?”蔣沛奇怪的看着她,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丘芸婼更加迷惑地搖了搖頭,心道這蔣大少爺今日怎的這般奇怪?
“既然沒有要說的,那就收下吧,否則相爺他不高興,我這日子也不好過啊!在下告辭!”蔣沛說完,不等她反悔,一溜煙地跑路了。
剛剛蔣沛看她的眼神讓她費解,丘芸婼撓撓頭,歪着腦袋看着他的背影,奇道:“可真是個怪人!”
另一邊,蔣沛拐進一處小巷,鑽進了等候多時的馬車。
“玉佩送出去了?”沈攸寧知是蔣沛進來,頭也沒擡,依舊翻閱着手中的《四國風物志》。
蔣沛一臉興奮,猛地灌了兩口茶,“沈兄,這次可真讓你說準了,她的眼睛果然有問題!那塊玉佩明明是綠色,可我說是血玉,她一點兒反應也沒有!”他放下茶碗,又有些疑惑,“可你是如何發現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丘芸婼: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蔣沛:你……還是別說話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