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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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吃兩周柏方鳴打包回來的飯菜後,葉惟終于忍不住提出意見。
“這個油焖茄子跟上周的一樣難吃,好鹹。”
柏方鳴擡頭看他一眼,很無辜,“這家店的茄子就這樣。”
葉惟下不去口,一下一下地戳着碗裏的飯,繼續小聲地抱怨:“不好吃。”
“知道了,”口味挑剔很正常,柏方鳴沒有當回事,想了個最簡單粗暴的解決辦法,“那我明天換家店買。”
“也不能天天吃外面的飯啊,”葉惟拙劣的鋪墊到此為止,說出了原本就有的打算,“我想喊個阿姨。”
柏方鳴沒有馬上回答。
“我、我就是想跟你商量下,”葉惟以為他不高興,磕磕絆絆地解釋,“就是那種過來做頓飯就走的阿姨,肯定不會吵到你!”
柏方鳴放下筷子,深深呼一口氣,招招手讓葉惟跟他去廚房。
給這裏置辦生活用品的人顯然沒有考慮過葉惟要在這裏長住的可能性,除了象征性放了兩口鍋之外,其他廚具一概沒有,更別提油鹽醬醋和大米。
整個廚房空空蕩蕩,幹淨得簡直能當書房使。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何況這裏連炊具都不齊全,再優秀的阿姨都不可能在這個廚房把飯菜做出來。
這都不是事,葉惟財大氣粗,想的辦法跟柏方鳴一樣簡單粗暴,“缺什麽就買回來,這周末我們去電器城和超市吧!正好你也好像缺很多東西的樣子,對了,我還想買把新吉他!”
柏方鳴搬進葉惟家的時候帶的東西确實不多,只有幾件換洗的衣服和自用的毛巾牙刷之類,連自己的杯子都沒有,這幾天一直在喝瓶裝礦泉水,看起來并不打算久住。
柏方鳴敏銳地抓住最後一句,看似漫不經心地接住葉惟的話:“被你爸鎖起來那把吉他,你不準備拿了嗎?”
“拿肯定要拿,那把吉他對我很重要,我爸肯定也是看準這點才來拿捏我。”葉惟無奈攤手,“可是我不能一直不去上課吧,摸不到吉他的這幾個星期我都快憋瘋了。”
柏方鳴點點頭,沒再繼續問,端起一口鍋去接水,同時指揮葉惟:“今天的菜不想吃就別吃了,冰箱裏還有盒速凍湯圓,拿來我給你煮。”
葉惟偏愛甜的東西,柏方鳴隐約有這樣的認知,買東西時總會在意一些,只是實在不能要求飯店的大廚在油焖茄子裏多加兩勺糖。
葉惟很快帶着豆沙餡的湯圓回來,開心地拿着碗筷在鍋旁眼巴巴地等
“咕嘟咕嘟”地沸水聲中,柏方鳴一邊下湯圓一邊對葉惟說:“這周六吧,這裏碗也沒幾個,也順便一起買點。”
小孩的反應跟柏方鳴料想得差不多,高興地幾乎要撲上來。
葉惟這個年紀長得快,再過一年應該就能竄得比柏方鳴還高。他激動地扶上柏方鳴的肩膀,“說話算數?你肯帶我出去放風啊,我真的快被試卷壓死了!”
柏方鳴握着勺,身體被勾得往後仰,踉跄幾步,差點招架不住,出口的警告卻毫無威懾力。
“哎哎哎!你離鍋遠點!”
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周末在葉惟心中催促一萬次後終于如期到來。
柏方鳴昨天晚上給葉惟送完飯又匆忙離開,說是有別的事,提前跟葉惟約好今天下午一點在商場門口見。
葉惟心裏揣着這件事,比平常上學起得都早。起床後對着物理題抓耳撓腮兩個小時也實在解不出來,可是距離約定時間還差得很遠。
等待的時光太難消磨,葉惟已經不記得自己第多少次點開柏方鳴的聊天框。他想發消息給柏方鳴,想抱怨物理實在太難學,想問他還記不記得今天下午的約定,想告訴他冰箱裏連牛奶都沒有,還想問問……你昨天是去處理什麽事情啊。
又不太敢,怕柏方鳴嫌自己煩。
葉惟深思熟慮一上午,決定還是把這一條消息的額度用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終于捱到可以出發的時間,葉惟換了三套衣服才終于滿意地打量鏡子裏的自己,出于對白天太陽威力極其準确的預估,走的時侯還沒忘捎上一頂棒球帽。
坐公交經過廣基路的時候,他看見熟悉的小攤飛速閃過,帶着一點虛無的幸福和期待想到:一定要帶柏方鳴來吃一次赤豆圓子。
準備下車時柏方鳴的消息也恰好在屏幕亮起,是個實時定位。
公交車門搖搖晃晃地打開,葉惟一邊跑一邊手忙腳亂地回複:到了到了我到了,馬上來!
他悶頭朝地圖上顯示的那個小光标沖過去,卻在靠近終點時被人攔腰截住。
向前的慣性與腰腹部傳來的阻力沖撞,說不痛是假的,葉惟顧不上也懶得計較,只想把對方的手扒拉下來趕緊去找小光标。
不料對方變本加厲,手臂在葉惟腰間一收,迫使葉惟轉過頭來對着他。
柏方鳴掀起一點葉惟的棒球帽,覺得小孩有點可愛,“人都在你眼前,你往前跑什麽?”
終于看清柏方鳴的臉,那股往前沖的勁頭一下就完全洩去,葉惟不好意思地把帽子扯回來,小聲叨叨:“我以為是歹徒呢。”
柏方鳴和葉惟一起跨進商場大門,不解地問:“你身上有什麽能搶的?”
——人啊,人不能搶嗎?
圈在腰間的手早已放開,葉惟還在戀戀不舍地回味殘留的痛感,這句話在嘴邊艱難咽下,到底是沒有說出口,最後欲蓋彌彰似的随手一指二樓某家家居店,“先看看這家吧!”
家居店很大,這下倒是省去了再跑電器城的路程。
柏方鳴目标明确,先挑了一套合眼緣的刀具。轉頭一看,小孩已經拿了一堆好看的碗筷盤勺。
這家店主打的就是兼具好看與實用,不過家裏只有兩個人吃飯,實在用不上這麽多。
柏方鳴在購物車裏檢查一番,放回去一大半,還準備繼續放的時候,葉惟按住他的手據理力争:“剩下的這都是系列的,拿走一個兩個的,不完整了。”
柏方鳴沒多想,看一眼餘下餐具的數量,暫且高擡貴手放過了它們。
“你在家裏還沒杯子,要不要買一個?”葉惟拿起一個維尼造型的杯子,“這個好看,有兩個表情,我也買一個!”
還未等柏方鳴反應過來,兩個維尼一個微笑一個搞怪,已經手拉手坐在購物車裏。
柏方鳴覺得這個造型有些幼稚,而且自己宿舍裏有能用的杯子,只不過是沒有帶來,沒有必要再買一個。
他把其中一個杯子拿出來,放回原位。
小孩的失落幾乎是立刻就被柏方鳴察覺到,他後知後覺地認知到葉惟的意圖,心裏逐漸泛上一種奇妙的滿足感。
柏方鳴停頓片刻想了想,沒做出什麽補救的動作,推着購物車對葉惟說:“走吧,去結賬了。”
“你身上有股消毒水味,香水?啥牌子的啊?”
去五樓買吉他的路上,葉惟在電梯裏湊近柏方鳴聞了聞,并沒有被剛才小小的挫折打倒,很快重整旗鼓找到了新的話題。
“我沒噴香水。”柏方鳴上午剛從醫院出來,下意識不想讓葉惟離他太近,身子往旁邊一側,正好讓過一個剛擠進電梯的小哥。
這位小哥有點奇怪,大熱天地用帽子、口罩和墨鏡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最終擠在了最裏面的一個角落裏。
随後是越來越多的人群擠進來……兩人的距離被拉開得更遠。
電梯穩步上升,人群也一波又一波地出去。柏方鳴伸出手,想把被隔開的葉惟拉過來。
誰料剛碰到葉惟,電梯已經“叮”一聲停在目的地五樓,與此同時,耳邊響起一聲驚呼:“葉惟?”
剛剛形跡可疑的小哥拉下口罩,葉惟盯住人家半天,從記憶深處扒拉出一個不太熟悉的名字:“袁……袁逸?”
袁逸似乎對葉惟能叫出他名字這件事情很開心,熟絡地摟上葉惟的肩膀,同他一道走出電梯門,“我們之前在工作室見過好幾次,你忘啦?高老師來教我們的時候還誇過你!”
柏方鳴本來堪堪攏住葉惟的指尖,被袁逸這麽一打岔,十分自然地就把手收了回去。葉惟身不由己,費力地隔着袁逸的肩膀回頭看他。
柏方鳴提着一堆東西也緊跟着他倆走出電梯,看見葉惟回頭找他,只笑着往外揮揮手,讓他安心聊。
葉惟有些沮喪。
而袁逸還在繼續說:“感覺好久都沒在練習室看到你了,前天還忍不住去問高老師,高老師說你學習任務重抽不出空。”
葉惟認得袁逸,但沒熟到請個假都要跟他解釋為什麽的程度,三言兩語準備帶過這個話題,“哈哈,其實是吉他出了點小問題,正好今天來買把新的。”
“新的?”袁逸有些可惜地說,“那磨合還需要一段時間。”
惋惜過後他話鋒一轉,又說道:“不過還好,下個月的演出被推遲到六月底了,影響應該不大。”
葉惟本來還在腹诽對方多管閑事,聽到這裏才腳步一頓。
“演出推遲,我怎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