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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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方鳴正坐在休息廳等葉惟下課,最近葉惟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他在家裏總等得心神不寧,來了北石才有些心安的感覺。

雖然已經是晚上八點半,但周圍叽叽喳喳的人流來來往往,毫不遜色于周末。柏方鳴慣常坐在不起眼的角落裏,只是沒有再神經質地不停歇畫畫,而是打開手機,罕見地浏覽起了推送的各種新聞。

楊教授說,他需要放松。

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滑動,柏方鳴粗略浏覽過這些花裏胡哨但毫無意義的文字,強制性地讓大腦不去思索任何其他的事情。

一段時間後,手指突然停住,柏方鳴往回拉了一點頁面,喧雜的文字之中,出現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楊知瑞。

楊知瑞這個經紀人混得不錯,曝光率都快趕上一線明星了。這篇文章深刻剖析了楊知瑞當年分別是用何種手段捧紅幾個流量明星直到獲獎,現在又是怎麽和這幾個人一一鬧得老死不相往來,簡略點評後,文章結尾還寫到了他的最近動态,與上次那幾個女生說的一樣,楊知瑞微博已經宣發了新選秀節目的海報。

柏方鳴晃晃頭,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對這個人格外的在意。

也許自己已經變成了巴浦洛夫的狗,已經習慣于觀察和在意和葉惟有關的一切,不管這聯系有多麽的細微。

又是一陣喧鬧。

柏方鳴擡頭望去,看見葉惟背着深藍色的書包,帶着張揚的毫不作僞的笑容,一邊向柏方鳴揮手一邊擠出人群。

他十分慶幸自己幫葉惟推拒掉鋼琴老師,選擇讓葉惟來參與真正熱愛的事情,這一刻他為葉惟而高興,是真心的。

柏方鳴接住了飛撲而來的葉惟。

葉惟把他周圍的地界查看了個遍,卻沒有發現任何東西,他嘟嘟囔囔地抱怨,“我快餓死了,真的沒有帶點便當啊蛋糕啊什麽的嗎?”

柏方鳴不輕不重地敲了下葉惟的頭,“能來接你就不錯了,下次有要求提前跟我講。”

葉惟表面乖乖認下,實際上已經悄無聲息地摸上了柏方鳴的手掌。柏方鳴對這些小動作了然于心,他站起身,非常自然地緊緊牽住葉惟的手,“回家吃。”

小孩一下就不敢亂動了,木偶似地被柏方鳴牽着走出去,還差點絆了一跤。

袁逸在北石門口徘徊不去,似乎在等着什麽人。

見到葉惟和柏方鳴從裏面走出來,他立刻急急地迎上前來,“葉惟——”

袁逸的眼神在柏方鳴身上掠過,本來要說的第三個音節轉了個圈,被他吞回口中。神色還是那副焦急的神色,只不過袁逸不被人察覺地換了個說法,“葉惟,我U盤丢了,裏面有很重要的音頻,剛才有沒有被你不小心收進包裏?”

葉惟握着柏方鳴的手不想放開,也不想當着柏方鳴的面與袁逸顯得太親近,“我的包進訓練室就沒有到打開過,應該不會在我這,你找別人問問看吧。”

袁逸面顯難色,“其他人我都問過了,練習室裏也沒有。今天過來的時候我拿去複印店打印東西,可能是落在店裏了。”

他懇切地看着葉惟,“你陪我回去找一找吧。”

葉惟望了眼柏方鳴,嘴唇動了一下,沒言語。

“想去?”柏方鳴看出葉惟的心思,故意問了他一句。

葉惟小幅度地點點頭。

現在這個情形,柏方鳴好像變成了蠻不講理的專制家長,在壓迫小孩似的。

“想去就去,怎麽唯唯諾諾的,”柏方鳴松開握着葉惟的左手,朝着袁逸叮囑了一句,“兩個人要早點回來,實在找不到也就算了。”

袁逸差點脫口而出一句“哥哥放心”,又想起前幾天看到的那一幕,硬生生咽下,不知道該回什麽好。

這一猶豫,還沒想好措辭,柏方鳴就朝他倆揮揮手,“葉惟,別亂跑,我就在北石等你。”

袁逸和柏方鳴不知道出于什麽理由,心照不宣地每句話都朝着葉惟講,刻意避過了對方。

葉惟跟着袁逸走了,晚上的風有點涼,柏方鳴縮了縮脖子,轉身進了北石。

袁逸說的那家複印店其實不遠,離北石不過一個街區而已。

實際上袁逸年紀并不比葉惟大多少,他初中還沒念完就進了現在這家經紀公司當練習生,後來組團出道,熬了兩三年,一直不溫不火的。

待遇比起一線差了許多,遭到忽視和不公更是家常便飯。

袁逸總覺得自己是缺個機會,每次和葉惟講起來,葉惟都會告訴他,“機會肯定會來的,到時候成了頂流,你可得多給我簽幾張名。”

袁逸偶爾會接下這句話,不過大多數時候,都會笑着轉向下一個話題。

走出北石一段距離後,袁逸開了口,“你挺怕你哥?”

葉惟就不好意思,“也不是怕他,就是……”

話講一半自己也說不出什麽所以然,索性擺擺手承認,“是挺怕他。”

兩人穿過一條小巷,來到袁逸所說的那條街,這條街道比北石所在的圖南路要熱鬧明亮許多,還有各式小吃沿街叫賣,葉惟有些後悔沒有讓柏方鳴一起過來了。

路過一個賣糖葫蘆的小攤後,袁逸問葉惟:“咱們市是不是有個大劇院?”

葉惟自然是知道的,樊婕年輕的時候就在那裏工作,同劇組的阿姨總是喜歡逗小葉惟玩。不過後來樊婕和葉振海離婚之後,葉惟就再也沒去過那裏了。

不知道袁逸怎麽突然提起這個,葉惟“嗯”了聲,“怎麽了,你有什麽想看的劇目嗎?”

“不是,”袁逸把手機遞過來,上面是已經打開好的網頁,“上次我和你去拿生日禮物時你說過一點,樊婕,你媽媽是叫這個名字吧?”

葉惟的腳步頓住,順着袁逸指着的地方,很容易就在演職人員表中找到了熟悉的名字。

演出劇目正是《留白》,演出日期是兩天之後,葉惟生日的前一天,也就是他去S市演出的當天。

葉惟腦中有鳴鐘敲響,震得他大腦一片空白。

樊婕明明、明明就離他這麽近,為什麽還要寫封信特地告知葉惟自己沒有空不能來?

是因為根本就不想來見自己吧。

一定是這樣的。

不然還有什麽別的理由呢?

他麻木地邁開腳步往前走,好像撞到了什麽人或者東西,他感知不到。

“葉惟,葉惟!”袁逸向被撞到的人道歉,然後拉住腳步加快猛往前沖的葉惟,“你小心點!”

葉惟這才回過一點神來,把攥住的手機還給袁逸。他緊抿着唇,整個人仿佛被一種無形的東西擊打,錘得他毫無反抗之力。

“謝謝、不過我得回家了,”葉惟憑着直覺回答袁逸,跌跌撞撞掉了個頭往回走,“我還有作業,柏方鳴還在家等我……”

袁逸這次沒有再阻攔他,立在原地,看不出什麽表情,目送葉惟拐進了來時的那條小巷。

葉惟一心只想着回家找柏方鳴。

他打了車回到家,路上一言不發,連司機跟他講話都沒注意,惹得司機總往後視鏡裏打量他。

葉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穿過大半個小區站在門口的,但總還記得要用鑰匙開門,手指在書包裏觸到冰涼堅硬的鑰匙圈,正準備把它拽出來時,葉惟如夢初醒地想起來——

柏方鳴還在北石等他!

他回家起碼用了半小時,柏方鳴應該已經在北石等了他很久,不對,他會不會等得不耐煩直接走掉?

所有事情似乎都約好了同時和他作對,葉惟呆呆地去掏出手機,撥通柏方鳴的電話。

如果說上次他對柏方鳴的生氣屬于後知後覺,那麽這次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闖了禍,很怕柏方鳴不理他。

電話很快就被接通,他還沒說話,就聽見柏方鳴帶着笑意的小小抱怨:

“跟袁逸出去找個U盤,轉眼就把方鳴哥哥丢在北石不管了?”

聲控燈早就暗了下去,葉惟站在黑暗中跟柏方鳴道歉,“對不起。”

葉惟的聲音裏面帶着不易察覺的哽咽和顫抖。

柏方鳴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立刻收起了調笑的語氣,換了個安靜的地方問小孩,“你怎麽了?你在哪裏?”

“我、我回家了……”被人一哄就更收不住,葉惟屏着氣,斷斷續續好不容易才拼湊出一句完整的話,“不知道怎麽就忘記你不在家了,你先回家吧,我、我沒事,就是跟袁逸吵了個架。”

聽到葉惟在家,柏方鳴放下心來。葉惟不是那種跟朋友吵架就回家哭的小孩子,一定是有別的原因。

“真的只是跟袁逸吵架嗎?”柏方鳴追問道,“沒有別的事情?”

“沒有。”聲控燈早就随着葉惟的聲音亮起來,他握住書包帶子,不太熟練地扯謊,“我就是一時,腦子短路。”

此刻已經晚上十點,圖南路本就是條老街區,到了晚上更是靜悄悄的。

柏方鳴站在街邊,看見最後幾個學生走出來,前臺的小姑娘把北石的大門鎖上,北石亮着的招牌也倏地熄滅。

柏方鳴的聲音通過電流聲傳入葉惟的耳朵,在夜色的遮掩下帶了點缱绻的意味:

“北石馬上關門了,你來接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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