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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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方鳴抱着禮物盒費勁掏出鑰匙開門,門剛一打開,就看見葉惟直直地立在玄關。
很顯然是卡在了進與退之間。
擔心柏方鳴不回來準備出門,又在關鍵時候被柏方鳴喝止住。
小孩眼眶通紅地望了柏方鳴一眼,有話要說的樣子。柏方鳴大概知道葉惟想說什麽,不過他此刻身心俱疲,沒心思跟他來來回回扯一些沒有結果的事情。
他沒給葉惟開口的機會,先一步問道:“你跟高越談得怎麽樣?”
葉惟打開燈,後退側身讓柏方鳴進屋。被這句話一堵,他果然只能順着柏方鳴的問題接下去,“高越先罵了我一頓,說那個節目名額被袁逸的經紀公司強行占過去了,回家拿吉他那天,他打電話來就是說這件事。不過高越很夠義氣啦,最後跟他們吵了一架,還是讓我去參加了。”
反反複複地折騰,高越應該已經氣炸了,卻還是沒有拒絕葉惟的要求。
“不過……這樣的話,跟之前準備表演的節目有什麽區別嗎?”柏方鳴把禮物盒放在桌上,抛出了一個重要的疑問。
雖說這個名額本就是葉惟自己報名通過考核,堂堂正正争取來的,但是這場演出幾經波折早已面目全非,哪有葉惟不想要的時候就不要,想要的時候人家還原封不動地還給他的?
“我只是想去看一眼特邀嘉賓,參加的具體形式我也不是很在意……”
柏方鳴審視似地盯着他,“你不想告訴我?是跟袁逸有牽扯?”
柏方鳴這句話簡單直接地猜測戳中了葉惟想要隐瞞的事情,葉惟聲音很低,又不得不承認,“高越說,最好的協商結果就是,讓我參加袁逸他們已經在排練的節目,問我能不能接受。”
“雖然失去了原來的出演戲份,但怎麽說也保留了名額。不過這樣的話,你跟袁逸在一起的時間就會大幅度地增加,你怕我不高興。”柏方鳴又一語道破葉惟的擔憂,“不過你很想去,就答應了高越。”
“我沒有!”葉惟聲音一下擡高,急急地否決,“我本來是想出來找你,和你商量一下的,可是你已經走了。”
柏方鳴沒有說話,是的,他本來是應該在門口等着葉惟,可是那時候學校裏被葉振海……
“高越催得急,我也……的确,沒法下決心拒絕他,”葉惟湊近了一點柏方鳴,“後來我看見你和周斐斐在一起,你不等我,居然和他那麽親密的樣子,還讓我先走。我也不知道當時我是怎麽想的……”
兜兜轉轉,這件事是繞不開了。
好在柏方鳴并不準備揪着這件事情再次發作,他在剛剛極端的心灰意冷間收拾好了心情,已經決定要演一場虛情假意無人喝彩的戲。
他揉一把葉惟的臉,把葉惟的後半句話揉了回去,“你已經解釋過一遍了,葉惟。不過周斐斐是我的朋友,這次我不生氣,你以後也不能這麽做了,好嗎?”
不過葉惟還是非常放心不下的樣子,“那麽袁逸……”
“那是你的朋友,”柏方鳴說,“你做你覺得開心的事情就行,我不幹涉。不過,學校裏面的功課不能落下。”
葉惟心虛地看了一眼書房虛掩上的門。
柏方鳴早就料到葉惟肯定沒有心思認真寫作業,他順着葉惟的視線望過去,淺淺彎下眉角,算是給今天這一番争執畫上尾聲,“快去。”
可是小孩不走,還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桌上的禮物盒包裝精美,實在沒法讓人完全忽視它的存在。
葉惟的心思太好猜,柏方鳴二話不說就把禮物盒推向葉惟那邊,他心裏很平靜,一點都不期待對方拆開驚喜時如何反應。
他不過是把自己的名義借給葉振海而已,人家父子情深,關他柏方鳴什麽事情。
外包裝紙被葉惟小心地撕開,裏面還有一層包裝,不過從透明塑料的那一面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到裏面的東西——
是一架飛機模型。
看清楚裏面是個什麽東西後,心裏本來毫無波瀾的柏方鳴呼吸一窒。
葉惟已經講過他小時候的夢想是如何破滅,葉振海送這個東西是父子情深了,可是自己送個飛機模型算什麽,揭人傷疤?
葉惟一言不發地站在桌邊,可能是礙于剛剛才和柏方鳴和好,沒有馬上發作。
得趕緊想個辦法圓上。
柏方鳴拉過小孩僵硬的手,喊他名字,“葉惟。”
葉惟不情不願地被拽過來面向柏方鳴。
“你送我手表,我很開心,”柏方鳴看見葉惟已經濕潤的睫毛,心道不好,“所以你的生日,我也想送你一份有意義的禮物,這個模型剛好補上你展示櫃裏的空缺,謝謝你願意把你曾經的夢想告訴我。以後你的遺憾,都不會成為遺憾。”
賭一把,賭葉振海足夠了解他兒子,送的是葉惟還沒擁有的模型。
葉惟低着頭不言語,正當柏方鳴惴惴時,他突然往前邁了一步,伸長胳膊,環抱住柏方鳴,頭埋在柏方鳴的肩窩處。
可能是哭了也可能是被衣料悶住,葉惟說話翁翁的,“謝謝你,柏方鳴。我不知道怎麽才能更喜歡你了。”
感動就好好感動,情話倒也不必信手拈來!
柏方鳴之前對于葉惟這種沒事就告個白的行為,心裏總還是有些搖擺不定,常常覺得自己一個不當心就要行差踏錯,對小孩人生或者是自己的人生造成一些不可逆的傷害。
現在他開始破罐子破摔後,小孩還是那麽情真意切的,難免就有點負罪感。
這種負罪感裏還混着些許快意,柏方鳴自己也說不太清楚。
葉惟又接着說:“我能親你一下嗎?”
多虧了柏方鳴無底線的縱容,葉惟早就變成了得寸進尺的慣犯。
葉惟單腿跪上柏方鳴的大腿,親吻他的肩窩,耳垂,臉頰,細密的吻一直啄到柏方鳴的唇邊,這個過程太折磨人,柏方鳴沒忍住,微微側過頭,咬住了葉惟的下唇。
争執和猶疑此刻都被抛之腦後。
兩人在安靜的燈光下,交換了一個溫存的,長長的吻。
葉惟告訴柏方鳴,演出時間已經确定,就在兩周之後。
小孩當時很不開心的樣子,因為演出那天剛好是他生日的前一天,他要到S市演出,這樣就沒辦法及時趕回來和柏方鳴一起過生日了。
柏方鳴實在了解葉惟,他話裏話外的意思,就是誘勸着柏方鳴和他一起去S市。
可北石不止葉惟一個人參與演出,高越會統一帶隊安排,柏方鳴一個局外人摻和進去,顯得奇奇怪怪的,他就假裝沒聽懂糊弄了過去。
也正是因為兩周後就要演出,葉惟這幾天除了上學幾乎都待在北石,作業都要柏方鳴監督着寫到半夜。
柏方鳴也得以有空忙自己的事,他先跟孫教授溝通好了“織帛杯”的二輪賽事宜,又把拖了很久的樣衣去學校制作間制作完畢,還抽出空來去了幾趟醫院,和周斐斐他們聚了餐。
周斐斐嘴嚴實,沒有多說什麽。
除去每晚都要陪着葉惟寫作業,時不時要應付一下葉振海的抽查和小孩的示好,柏方鳴覺得自己的生活正常了許多。
有件事柏方鳴一直很奇怪,初賽稿截止的那天晚上,他明明沒有交上去任何東西,為什麽卻能夠通過初賽?
楊華飛教授反複端詳着柏方鳴的樣衣,陸續給出了幾個修改建議,柏方鳴一一記下。
對于柏方鳴的疑問,楊教授也沒覺得奇怪,只是反過來問他,“為什麽不去直接找孫教授問?”
柏方鳴努力組織着答案。
“你覺得他對你有些苛刻,是不是?”楊華飛替他把答案說了出來,他頗為認同地點點頭,“這點我也承認,有時候孫教授處事是有些不妥,他欣賞你的作品,又覺得不夠完美,所以想讓你再多磨煉一下,誰知道你後來的作品開始刻板和程式化,應該是有了不小的壓力吧。”
“那麽後來是……”
“後來,你快到截稿時間還沒給孫教授傳郵件,他把你那幅作品直接交了上去。”楊華飛繞過辦公桌走過來,和柏方鳴坐在同一沙發上,拍拍他的肩,“你繃得太緊了,孫教授又何嘗不是呢?”
“謝謝楊教授。”柏方鳴知道這些事情後五感雜陳,卻只有這五個字可以說。
如果不是楊華飛教授找到他,柏方鳴也許還陷在自我懷疑和自我否定的怪圈中走不出來。
“先別急着謝我,也給我個機會讓我謝謝你吧?”
這是什麽意思?
柏方鳴等着楊教授的下文。
“我的大學導師,也許你應該認識,”楊華飛說道,“費曼教授,他想在國內設立一個品牌,當然現在還只是有一些初步的準備,問我有沒有國內合适的人推選過去實習。”
柏方鳴有些不敢置信地問道,“費曼教授,是那本《歐洲服飾浪潮研究》的作者費曼教授嗎?”
楊華飛點頭肯定了柏方鳴的猜測,同時糾正他,“費曼教授的成就可不止于此。”
“我當然願意,可是……”
“我當然願意,可是……”
“先別急着答應,你聽我說完。”楊華飛能夠猜到柏方鳴想要說什麽,但他沒有給柏方鳴機會讓他說完,而是接着往下說道,“這個機會看似難得,其實也很虛無缥缈,畢竟這個品牌只是在準備階段,連雛形都沒有,而且實習的意思——”
楊華飛在這裏停頓,柏方鳴有些不好的預感。
“意思是需要你去英國留學兩年,實習團隊是龐大的,你需要跟着費曼教授的團隊從基礎開始學習,還要撰寫對于品牌設想的論文,通過層層考核後才能成為品牌正式的一員,而經歷完這些回國,你的事業才剛剛起步。”
楊華飛教授盯住柏方鳴,最後向他确認道,“這樣,你還是願意接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