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簽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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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件事吧,要是撇開柏方鳴那些亂七八糟的思想枷鎖來看,完全可以稱得上一件俗世意義上的喜事。

事已至此,柏方鳴道一句恭喜也不為過。

小孩很吃這一套,膩歪了好一會,甚至不太情願出去。

最後還是柏方鳴帶着他往外走,“差不多得了啊,你再不上臺,可能就變成舞臺事故了。”

走廊裏空蕩蕩的,聲音彙集在另一側的舞臺,主持人正在進行長而冗餘的串場詞演說。

有高跟鞋的聲音“嗒嗒嗒”跑過來,拉起葉惟的手,伴随着焦急的嗔責,“大家四處找你都找不到,你怎麽在這裏,快快快,跟我走。”

柏方鳴快速打量對方,發現對方高瘦幹練,散發出一種銳利且強大的氣場,與那天看到的女子并不是同一位,于是立刻收起不太禮貌的目光,垂下眼,沒說話。

“你這是去哪兒玩了一遭啊,怎麽頭發衣服都沾上灰塵了,妝也弄花了。”對方飛快地拍打補救,短時間也沒辦法想出更好的辦法,“沒時間重新化了,走吧。”

柏方鳴低頭看了看自己衣領一團來歷不明的粉狀物體,仔細看還能看見其中的細碎小亮片,頗為無奈地與葉惟對視一眼。

葉惟也在看他,可是這小崽子眼裏沒有半點反思的意思,反而偷偷揚起了嘴角。

葉惟在被帶走前,還記得把柏方鳴推進最近的一個化妝間,“方鳴哥哥,你在這裏等我,我很快就回來,你一定要等我啊!”

女人的目光已經在在他們倆之間來來回回轉了許多圈,不過她非常克制地保持着基本的社交禮貌。葉惟不開口,她也就當做沒有看見。

葉惟被帶去舞臺進行最後的頒獎環節了。

柏方鳴坐在化妝間離門口最近的一張旋轉椅上,逐漸開始覺得這也不是一件什麽大事,他不必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到自己頭上,更沒有必要非要與葉惟争個是非對錯。

還是那句話,事已至此,他再怎麽懊悔都不如看看回去的機票來得更為實在。

大概過去了一個小時,柏方鳴訂好了機票,想好了回去的第一餐吃什麽,處理好了之前擱置的簡單事務,葉惟仍是遲遲沒有回來。

柏方鳴放下手機,心裏又逐漸沉重起來,總覺得事情并沒有到此為止。

有争吵聲越來越近。

“我說了你別把他扯進來,我自己有權利決定自己的事!”

“你還未成年,這事你一人說了不算,要麽你讓高越來談,要麽正好,就讓你那個哥哥來談。”

“他只是來接我回家的,別找他——”

争吵聲随着開門聲戛然而止,柏方鳴早就調整了轉椅的方向,盯着兩人進來的方向。

一個是葉惟,一個赫然是剛剛來帶走他的那名女子。

打開門的那一瞬間,兩個人對上柏方鳴的眼神,一時間竟忘記了争吵。

柏方鳴也不怎麽驚訝,只站起身伸出手,同時自我介紹,“你好,柏方鳴。”

女子不太自然地整理了下衣擺,伸手回握,“你好,孟錦。”

柏方鳴沒再說話,眼神定在她旁邊的葉惟身上。

“柏先生,現在我們公司和葉惟選手有一些糾紛無法調解……”

柏方鳴做了個停止的手勢,打斷她,“我知道,但是能不能請你先出去等一會,我想聽葉惟講。”

孟錦驚訝地挑了挑漂亮的眉毛,不過還是同意了這個要求,“沒問題,我在外面等,期待你們的好消息。”

化妝間的門被關上,空間裏又只剩下葉惟和柏方鳴兩個人,不過這個地方比剛才的儲物室要大得多了。

柏方鳴向停留在原地的葉惟招招手,柔聲說,“過來。”

葉惟聽話地挪過去,站在柏方鳴面前,不過又比坐着的柏方鳴高上不少,低着頭別別扭扭地,索性直接蹲了下來。

這下輪到柏方鳴低着頭看他了,“你跟我說,什麽事,我信你。”

葉惟沉默了一段時間,柏方鳴并沒有催促他,耐心地等着。

“……這個比賽的前五名有獎金是真的,不過所有人在報名參賽時都簽了一份合約,就是那個參賽須知,我當時沒有仔細看,也沒有問高越,就簽了。”

“嗯,”柏方鳴語氣平平,仿佛在聽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所以現在出什麽問題了?”

“那個合約上寫着獲得獎金的參賽歌曲版權在一年內歸主辦方所有,還要求選手配合後續的宣傳和比賽,否則視為自動放棄獎金和獎項,”葉惟念着念着就來氣,聲音不自覺揚高,“這是什麽霸王條款,那首歌是我花了幾個月時間做出來的,要版權就正兒八經地來找我買,這樣相當于用獎金買斷,我不可能同意的!”

“還有呢?”柏方鳴沒有發表意見,繼續耐心地問他。

“還有什麽?”

“你自己,”柏方鳴提醒他,“我的意思是,你想參加後面的更深度的宣傳和比賽嗎?”

“……”葉惟慌亂地緊緊抓住柏方鳴的衣袖,嘴唇顫動着,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其實這才是問題的根源,也是葉惟強烈要求孟錦不要把柏方鳴牽扯進來的原因,只是葉惟自進門起就避而不談。

如果只是版權問題,以葉惟的性子,肯定巴不得把柏方鳴拽出來給他撐腰。

柏方鳴低下頭,湊近葉惟,逼問他:“你想去嗎?”

“我、我……”葉惟掙紮着思考,最終卻放棄了給出答案,“我不知道。”

“你不能不知道,如果你都不知道,那沒有人能幫你做決定。你說不想,獎金不要,我們現在回家,就當這件事沒有發生過;你說想,我們現在去談後續的其他細節,”柏方鳴前所未有地嚴肅,“你為自己的決定負責,葉惟,這才是真正的獨立。”

“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自己想不想。我本來不會來這個比賽的,我是、我是……”葉惟求助似地看向柏方鳴。

“你是為了我,才來的。”柏方鳴輕飄飄地幫他補上後半句話,“對,沒錯,你為了我已經走到這裏了,所以我現在才問你,你到底想不想在這條路上走下去?”

柏方鳴問葉惟問得咄咄逼人,其實也是想給自己一個答案。

葉惟是不是出于完全的自願和熱愛?

可現在葉惟猶豫至此,看起來答案是否定的。

他在心裏嘆了口氣,準備像往常一樣幫葉惟收拾殘局,“行,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回去的機票剛剛我已經訂好……”

“我想。”

葉惟站起來,身上的演出服經過這麽久的折騰,已經皺皺巴巴。他打斷了柏方鳴的話,抿着唇,沒等柏方鳴再次詢問确認就又重複了一遍,“我想好了,我想去,我簽。”

既然葉惟做出了決定,其他的話再怎麽說都未免顯得多餘。柏方鳴點點頭,“走,出去見孟錦。”

又皺皺眉想起來,“你自己的衣服在哪?先去換掉。”

“哦,”葉惟應了一聲,走到化妝間的最裏面拿起自己的包,去最裏面換衣服。

柏方鳴先出去見孟錦,等葉惟出來的時候,不知道兩人已經聊了些什麽。總之看見他走出來的那一刻,孟錦已經笑眯眯地迎上來,“早這樣不就好了嗎,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想通。接下來麻煩兩位跟我去趟公司,我們重新簽訂一份合約。”

又聽到“合約”兩個字,葉惟眼裏寫滿了不信任,狐疑地把目光投向柏方鳴求助。

孟錦趕緊解釋,“之前那個參賽須知只是告知所有參賽者的一個規則,現在你獲獎了,我們肯定要重新簽一份,約定一下具體的履行義務和盈利分成呀。”

柏方鳴點點頭,“你把公司名稱和地址發我,我們自己打車去。”

在打車的路上,柏方鳴在與高越打電話,确認這家公司的營業資質與業內口碑,不時穿插着解釋高越的疑問,“我沒有,是他自己決定的。嗯,到那我把合同拍下來發你,你幫我确認下。我真的沒逼他,不信你自己發消息問他!”

馬上要簽訂一份不在計劃內的合同了,也許之後的人生将走向一個未知的道路。葉惟呆呆地看着陌生的街道建築在眼前浮光掠影地閃過,總覺得沒有什麽實感。

但不可否認的是,他享受在舞臺上彈吉他唱歌,也享受萬人歡呼只為他一個人的感覺。

他曾經在一個黑漆漆的樓道裏問柏方鳴,為什麽沒有人愛他。

現在,好像有許多許多的愛朝他湧來了。

他很想接住。

付出很多很多努力也沒關系。

高越在電話裏告訴柏方鳴,這場比賽是酷果唱片公司和樂天娛樂聯合舉辦的,讓柏方鳴留心合約甲方是誰。

孟錦把兩人帶到17層的辦公室後就離開了,看起來接下來的事情都要與這位熟人對接——

楊知瑞,

“又見面了,小朋友。”楊知瑞比那天穿得正式很多,看到他們倆進來似乎并不意外,親切地與葉惟打招呼,“其他四位參賽選手已經簽完離開,我一直在等你。”

“別說得我們好像很熟一樣,你等我幹嘛?”自從發生袁逸的事情以來,葉惟對楊知瑞這個人其實是不太待見的,有時在娛樂新聞上刷到都要罵兩句的程度,所以一開口就直直地反駁了回去。

“你很有天賦,我看得出來。現在我們不見面,以後也會見面,你天生就要在這個行業裏閃閃發光。”楊知瑞拉開抽屜,遞過來一個包裝精美的透明禮物盒,裏面躺着一支目測價值不菲的鋼筆,“送給你的奪冠禮物,謹以我個人的名義向你表示樂天最大程度的善意與誠意。”

“哪那麽多廢話,”葉惟坐在偌大辦公桌前的椅子上,明顯對楊知瑞的彎彎繞繞故弄玄虛已經不耐煩起來,“不是簽合同嗎,快點走流程,趕着回家呢。”

楊知瑞笑得很開心,好像很願意縱着他,立刻就順着葉惟的意思把合同放在他面前,順便補了一句,“你看下分成方式,已經按照最高的給你了,不過你要是覺得少,我們還可以繼續商量。”

葉惟這回學乖了,招呼柏方鳴來看,“你先仔細研究研究,看能不能簽。”

柏方鳴與高越通着話,把有疑問的幾項都指出來問清楚,最終确認沒有問題後,才對葉惟點點頭說,“簽吧。”

葉惟正欲下筆,又想起來一樁事。

他看着楊知瑞,很認真地提議,“你剛剛說,孟錦之後是我的經紀人是嗎?我不要孟錦,我要柏方鳴。你讓孟錦不要直接找我,有事找他就好了。”

楊知瑞終于正式地把目光移向柏方鳴。

柏方鳴也沒有想到葉惟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一時間沒有及時作出反應。

“孟錦很專業,她會妥善地幫你處理一切行程和突發情況。”楊知瑞說,“中間多一個人會導致很多溝通上的問題,我的建議是讓她直接聯系你。”

“可是我不喜歡她啊。”

葉惟輕描淡寫地給出答案。

話沒有說全,可是稍敏感些的人已經能夠察覺到不對勁,更別提對面是個摸爬滾打多年的人精。

柏方鳴一寸一寸對上楊知瑞審判似的目光,腦海中有什麽東西轟然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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