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假扮
萬雪瑩聽到一聲鷹叫同申譽一般快速起身。聽到前面有動靜, 用精神力又查看到四周有不少人,趕快将陳姨娘、吳嬷嬷和邱實等人叫起,讓他們趕快收拾起帳篷躲在一邊做好防備。
他們這面手忙腳亂耽擱了點時間, 前邊流放犯晚間休息的臨時營地已經被幾支帶火的箭支點燃, 不多時火光四起。
“不好了!走水了!”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向衆人發出示警,緊接着又有幾人跟着高呼:“快醒醒!走水了!”
“快跑啊!再不跑就要被燒死了!”
營地衆人聽到高呼, 陸陸續續從睡夢中醒過來。當他們起身時周圍已經火焰高漲,濃煙滾滾。
按理來說他們睡在野外,只需躲着點想要逃離并不難。可是由于過于慌亂,接二連三有人摔倒。
這些人中有自己摔倒的, 也有被撞倒的。可是還沒等他們起來, 後面的人還繼續前行,就發生了踩踏,瞬間哭喊聲震天,亂成一鍋粥。
“不要慌!不要亂!一個挨着一個走,到前邊集合!”這個時候,很少出面主持大局的郝總旗騎在馬上鎮定地沖着衆人指揮。
可出于逃生本能,加上周圍又吵又鬧, 又哭又喊的, 很少有人能聽進去他的話。即使有能的,卻被別人牽制着根本沒辦法按他說的去做。
“馬小旗, 你帶着人看好了, 誰要是不聽話就用鞭子抽!狠狠地抽!”這個時候最忌諱就是不服從命令,武力震懾可要比他口頭上放狠話管用的多。
“小的這就帶人去!”馬小旗早就沒那個耐心煩, 第一個沖到前面見有人亂跑揚起鞭子就開始抽打起來。
“要你們不聽話!要你們不聽話!”他一邊抽, 一邊怒喝着。別的解差有樣學樣。
別說, 這段時日流放犯們被訓練的見到鞭子仿若是本能, 立馬變得馴服。沒人敢喊了,沒人敢叫了,更沒人敢不按解差的指揮行事。慌亂的局面漸漸得到控制。
三皇子那邊形勢看起來更為嚴峻。
忽然從周圍冒出一群遮面黑衣人,他們手持長劍揮舞着直奔寧澤的馬車而去。
人擋殺人佛擋殺佛!
原本以為他們是來刺殺三皇子的,可是當領頭之人靠近馬車卻摘下遮面沖着掀開窗簾一角觀察局勢的寧澤恭敬道:“屬下霍然來遲,讓主子受苦了!”
“誰讓你來的?”寧澤怒道,“不是讓你們蟄伏不要輕舉妄動嗎?”霍然是三皇子府的護衛隊長,原有正七品的官職在身。為了保存實力,在出事前,寧澤讓他帶着百餘名護衛隐藏起來。
“可是屬下們再不來,主子的性命恐怕不保!”霍然一邊說,一邊與朝他攻擊的羽林衛拼殺。
“這是為何?”寧澤眉頭微皺。
“在鳳陽嶺,太子的人已經布下滾木檑石就等着要主子的命。況且,裴玄卿是太子一派,他此次的任務就是幫他們除掉主子。”
“胡說!如果本皇子死了,裴玄卿要如何向父皇交差?”
“可是主子您沒發現,從始至終裴玄卿都沒有出現嗎?”霍然一臉得意。
“是啊!”寧澤跟着道,“你就沒有發現裴玄卿一直沒有出現嗎?”
“主子這是何意?”霍然心裏一驚。
“何意?你真的是來救本皇子的嗎?”
“當然是!”霍然眼神有些慌亂。
“可是你們這麽來救本皇子豈不是坐實了本皇子的罪名,到時候本皇子就是死也是死有餘辜!”“寧澤”忽然掀開車簾現身,沖着羽林衛高呼:“給我殺!一個不留!”随即自己也提劍朝霍然殺去。
“你不是三皇子!”霍然驚愕。
對方勾唇,“你雖然是霍然,可你帶着的這群人卻不是三皇子府的護衛。”也不是東宮的人,真的是太有意思了。
有了假三皇子等人的加入,局勢瞬間便出現了逆轉。
沒有人注意的是,裴玄卿早就趁此時機帶着另外一批人馬護送三皇子繞到後山,提早和流放北疆那一隊人馬分開。
萬雪瑩不知道這面發生了這麽多事。等了半天沒見有人來攻擊他們,就叫邱實帶着人保護好陳姨娘和吳嬷嬷,自己悄悄朝前面摸了過去。
離着老遠,看到正在集結的流放隊伍中申譽正同葉承允說着什麽,她的心暗暗放下。
當她摸到三皇子那邊看到雙方激戰正酣,可在人群之中卻沒有看到裴玄卿,她隐隐覺得有大事發生。可是她腦海中卻沒有任何提示,只能姑且放下又回到自己人身邊。
等到天亮,三皇子那邊早已經沒有了厮殺的動靜。郝百戶讓馬小旗領着人确認流放隊伍中昨晚死傷的人數。
這一清點發現僅僅是為了制造混亂的一把火,竟然因為踩踏死了十三個人,還有二十餘人受傷。
萬家衆人因為受三皇子一派的排擠很少能搶到好的休息位置,這次也不例外,反而僥幸逃過了這一劫。不過一個個也都灰頭土臉心有餘悸。
郝百戶命人将死去的十三個人草草安葬,受傷重的幾人暫時安置在馬車上。因為沒有那麽多位置,萬湖清罵罵咧咧被人趕下了馬車。流放隊伍沒有受到此次事件的影響繼續前行。
三皇子隊伍似乎也沒有受到影響。羽林衛押着寧澤和薛佳穎等人的馬車跟着前面的隊伍同樣繼續前行。
不過萬雪瑩卻十分肯定,護送三皇子的人換了一大批,因為有太多人對于她來說都是生面孔。就連一早到她這拿解暑湯的四人中,僅僅只有一人是她比較熟悉的。
她沒有傻乎乎地問裴玄卿去了哪裏?即使是問了,對方多半不會講真話。她就當什麽事也沒有發生,将羽林衛往常需要的解暑湯盛好後交給對方。
這一早上,不管是哪一支隊伍的人都神情恹恹、心有戚戚。這是自打流放以來,衆人見到死人最多的一回。也終于認識到能活着到達流放地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他們不知道的是這才只是個開端,等到了後面還有更殘酷的事需要随時面對。
一上午,流放隊伍行進的速度特別慢,盡管解差多次催促,仍舊是慢。考慮到情況特殊,郝百戶叫解差不必過分強求,直到過了午時他們才拖拖拉拉來到早前預計休整處。
有的人一到地方顧不得其它立馬癱坐在地上,有的則尋找有樹蔭那種有利位置快速搶占。
雖然在出發前每個人會發一個幹巴巴甚至發黴的黑面餅,但是大多數人在那會兒要麽沒胃口,要麽不舍得吃,往往會留到中午就着涼水一起吃。
萬雪瑩他們在這方面要好很多,他們有車,吳嬷嬷提前會準備很多吃的,大家什麽時候餓了,什麽時候吃上兩口。等到了中午看別人吃,自己不吃的話也挺折磨人,大家也會再吃上一些,或者是兩頓合成一頓也在這個時候吃。
同樣還是邱實負責給申譽送飯,這次他回來卻帶回了申譽提出的要求。
“申公子說晚上想要吃清淡一點,越清淡越好。最好不要放辣子,還有他最近都不想吃魚,送去他也吃不了。”
萬雪瑩挑眉,“申譽說的?”昨天才和好就恃寵而驕了?
“是的,确實是申公子說的。還有……”邱實不知道該不該說?怕兩人好不容易和好,萬雪瑩又會單方面實行冷戰。
“有什麽話你就直說,吞吞吐吐像什麽樣子?”萬雪瑩瞪了他一眼。
“那屬下說了您可別生氣。”這回不待萬雪瑩催促,邱實麻溜說道:“還有,今天中午送的這些申二公子說是沒有胃口,讓葉公子替他吃。”這可是自打上一次申二公子得罪他們家小姐之後從來沒有過的事。哪怕葉公子曾多次動手搶,申二公子都沒有讓他得逞過。
“還有沒有你覺得和以前不一樣的地方?”萬雪瑩眉頭微皺,有了一個大膽地猜測。“比如兩個人在一起的氛圍怎樣?”她提示。
“小姐如果不提屬下根本就沒有想到,您這一說屬下覺得葉公子好像對申二公子特別恭敬,就連說話都用的是敬語。”怪不得他去了之後發現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怪怪的。
“那人跟申譽長得真的一模一樣嗎?”萬雪瑩抛出更重磅一個問題。
“一樣啊!不過舉手投足間卻好像不太一樣。”怎麽個不一樣法,一時之間邱實也說不出。“對了,”他眼睛一亮,“那人說話聲音和申二公子不太一樣,還時不時咳嗽兩聲。屬下特意問了句,那人說是昨晚着了涼,又為了刺殺一事上了點火。”
“行,我知道了。”
為了證實她的猜測,萬雪瑩親自去找了申譽。因為和解差都很熟,并沒用花什麽錢。就連往日邱實過去給申譽送東西也是一樣。
申譽見她過來有一瞬的慌亂,他看向葉承允。葉承允搖了搖頭,表示他也不知道自打流放以來從來不主動過來找申譽的萬雪瑩為何會忽然過來?
“申譽”本還想着要如何應付萬雪瑩,結果人家萬雪瑩朝他輕點了下頭算是見禮後,轉頭看向了葉承允。
“葉公子可否借一步說話?”她問。
葉承允沒敢在第一時間回答,他看向“申譽”。“申譽”沖着他輕點了下頭意思是可以。
“萬一她問我那件事,我要怎麽說?”葉承允一臉的擔憂地小聲問對方。
“就實話實說。”
“真的可以嗎?”葉承允還不放心。
“那件事十有八、九她已經猜到了。”不然不會越過他找葉承允。
“那好,您先在這裏待會兒,我去去就回。”
找了個沒人的地方,萬雪瑩用精神力四下查看一番,待确認安全無虞後直截了當問了句,“申譽去了哪裏?”
那人身上也有藥味兒,還挺重,卻不是她昨天給申譽藥香珠的氣味。二人雖然身形極為相似,臉上可能是因為用了易容藥水一類也看不出什麽不同,但是萬雪瑩常年練習精神力,辨別能力不是一般人可比。
見她如此直接,得到應允的葉承允誠實回道:“他現在應該是和裴玄卿在一處。”
“在哪兒?”萬雪瑩眉頭緊皺,“什麽時候離開的?”
“現在到了哪裏我也不知道。他們是昨晚有人假意來救三皇子那會兒,大概是繞到後山離開的。”葉承允沒有隐瞞,把自己知道和猜測的全都告訴給了她。
“我知道了。”臨離開前,萬雪瑩提醒道,“回去告訴那人,申譽從來都不挑食。再告訴他,流放路上有的吃就不錯了,還挑什麽什麽挑?就他那身子骨之所以一直不好,就和常年挑食有關。讓他沒事兒時多吃點粗糧。”
“是真的嗎?”葉承允大喜。
“等過後我再告訴你是不是真的。”她怕一時半會兒回不來,那位主兒沒事兒找事兒。
“嗯嗯。”葉承允連連點頭。又問:“你要去找申譽嗎?”
“是。”萬雪瑩也沒有打算隐瞞。
“可是你去了未必能幫上忙。”申譽此行危險重重,他并不覺得萬雪瑩會比裴玄卿厲害。更怕的是皇上給申譽的命令就是……
葉承允有些擔心萬雪瑩接受不了那個結果會大鬧,那麽大家夥所做的這一切可就白費了。
“你管好自己和那位主兒就得了。”萬雪瑩一點沒有給葉承允面子,扔下這句後轉身離開。
時間緊迫,她将邱實叫了過來,大致将自己要做的事跟他說了一遍。
之所以沒有瞞邱實,是因為過後他還要給那位主兒送飯,和那位主兒別的聯系也會有很多。她怕邱實在不知情時得罪了那位主兒,才會特意交代一番。
種種跡象表明,皇上對那位已經不能偏愛來形容,分明是心偏到沒邊沒沿兒了,把能做和不能做的全都做了。
“屬下有些緊張,怕做不好?”知道那人身份,邱實更緊張了。
“以前你怎麽對申譽今後就怎麽對他。如果對方找茬兒,你就說申二公子怎麽怎麽樣。”提醒對方假扮申譽也要敬業點,該入戲得入戲。
“那樣行嗎?”
“沒什麽行不行的。如果實在怕說錯做錯,你就盡量少說少做。”
“這個屬下覺得行。”邱實随後擔心地又問,“小姐一個人去行嗎?用不用找幾個人跟着?”
“不用!”萬雪瑩斷然拒絕,“我是偷着去的,不能讓太多人知道。”又叮囑道:“我走之後,你們一定要保護好蓮姨和吳嬷嬷,萬事不要強出頭。遇事拿不定主意的話就找葉承允,他自會想辦法幫你們。”她不是多相信葉承允的腦袋,她是信那人。
“那要是萬家那些人來找茬兒怎麽辦?”雖然目前那些人沒得到什麽機會,可是以那些人的尿性,什麽都不好說。
“罵要是不管用的話就打,千萬不用客氣!”
“解暑湯和豆芽還賣不賣了?”就是想賣,沒有萬雪瑩在他們也賣不了啊!
“暫時不賣。你待會兒提前跟郝百戶打聲招呼,就說我遇到點急事要辦,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屬下明白。”邱實點頭。
“你過後再悄悄跟蓮姨說,我怕她擔心。”
“是。”
“對了,”說了半天,萬雪瑩差一點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你們過後還像現在一樣跟着流放隊伍走就行。如果我一時半會兒追不上,你們就在鳳陽嶺等我,我過後去那裏與你們彙合。”
“鳳陽嶺?屬下記住了。”
二人說話的同時,她從空間內取出兩張銀票,假意從懷中取出交給邱實。“這是兩張各一百兩的銀票,你留一張給蓮姨一張,遇到事情該花就花。”為了方便花銷,在裴玄卿付那兩千兩時,她讓他給兌換成小額銀票。
實際上要交代的事情還有很多,她腦袋有點亂,目前能想到的也就這些。離開時,在騎馬和坐馬車上她猶豫了一瞬。
如果想要去追趕申譽他們,肯定是騎馬要快。可是萬一申譽出了點什麽事兒,肯定是馬車方便。
再有,她将馬騎走後,那車要怎麽辦?
不管了,還是救人要緊。她現在有股強烈的感覺,申譽再等她,在等她去救他。
最後她讓車夫将馬車卸下,交代車夫可以用別的馬車來牽引這輛空車。她朝陳姨娘道了聲別,翻身上馬後,雙腿一夾馬腹,喊了聲“駕”,騎着馬掉頭朝來時路狂奔。
盡管她之前朝裴玄卿要了這段路的輿圖記了個大概,但一些小路,那個輿圖上并沒有繪制。
她不敢冒然改路,怕适得其反。等回到上午出發地,她朝後山繞了過去。
果然在路上看到很多馬蹄和兩道車轍印記,接着就順着印記方向追了過去。
要說裴玄卿等人還真是足夠小心,每到一個岔路就會叫人做一些掩飾,真真假假的,很容易迷惑對方他們護送的就是三皇子。
也就是她憑借精神力才可以準确判斷他們走的真實路經,才不至于迷路,不至于跟丢。
在翻一座山時,萬雪瑩騎着馬放慢了速度。不是她故意放慢,而是打從半山腰,她就接二連三看到一些屍體。
有黑衣蒙面人的,還有……羽林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