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誰?你好好指

睡覺超輕的謝霖是怎樣在吃藥吃出吃播水平的環境中入睡的,他本人也是匪夷所思,再睜眼,天光微亮。

摸出枕邊手機看了眼,不到六點。

坐起來,兩腳剛挨地,一條手臂倏地掉到眼前,謝霖條件反射地往後一仰,後腦勺差點親到床幫上。

手臂整根掉下來,睡覺功力可見一斑,謝霖端詳着一側肩膀擠入镂空長方形的某人,着實後悔自己怎麽就犯懶選了下鋪,睡覺這麽不老實,說不定哪天練功練High了,縱身躍下……

謝霖抱起手臂摸着下巴。

眼前一條花式纏繞,跟本尊擰成麻花的涼被,可憐兮兮卡在護欄中的胳膊,還有皮肉上勒出的那一縷縷紅痕……

……

不是。

自家孩子睡覺什麽德行,家大人心裏都沒點逼數嗎?買床時不考慮考慮護欄樣式??

哦,對,可能以為我睡上鋪。

謝霖叉着腰,嘆出一口氣,兒子回不回來睡都不怎麽管的家大人買張床還得花心思多轉道彎,可難為死他們了。

手臂掉太狠沒法給送回去,謝霖不想把人搞醒,開門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床上的人呼吸均勻,昨夜沒再聽到他折騰,估計燒退了。

門關了又打開,謝霖快步走回去,把林九昕兩腿夾着的被子好歹抽出來一部分,甩他身上。

出來一股飯香,謝霖扇動鼻翼,狠狠地嗅了嗅,這種氣味和帶起的愉悅感與昨天類似。

人就這樣,苦日子适應起來可難了,美日子一秒到位。

他現在就特別舒适。

洗漱完出來,早餐已經好了,林邵楠坐在桌邊吃着,吳倩正盛出碗菜粥擺到他跟前。

要不要提林九昕感冒的事謝霖還沒決定好,貌似當事人不大想讓家裏知道。

對于這邊不算家的家謝霖壓根不想介入太多,一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維持該有的距離和說得過去的禮貌足矣,除此之外,不必過多瓜葛,哪怕那個唯一跟他夠得着邊,有血緣的生父林邵楠也不例外。

謝霖坐下,安靜吃飯。

另外兩人卻不像他,于是他聽到以下一組對話——

林邵楠:昕昕昨晚回來了?

吳倩:嗯,他鞋在。

林邵楠:把他叫起來,別外邊買早點上課吃,霖霖不就乖乖在家吃過走,早起半小時什麽都有了。

吳倩:我去喊他。

“他應該上不了,”謝霖擡起頭,接到一桌子目光時話有點卡:“那什麽……他發燒了。”

行吧,說就說了。

吳倩下一秒死死盯着他:“你說什麽?昕,昕昕他發燒了?”

“不嚴重,燒……”話說一半,吳倩的拖鞋已經趿得飛起,慌慌張張地奔跑起來。

謝霖一路看着,順着她就來到跟林邵楠的大卧室,呃?

正迷茫着,吳倩又跑出來,抱着手機就往他倆小卧室沖,說她得拍下來,都多少年沒見她兒子發燒了。

謝霖呆住。

旁邊林邵楠大笑:“霖霖還在這呢,發什麽瘋?”

多麽溫情的責備語氣,謝霖蹙了一下眉頭,扭頭去看,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因為笑,眼角夾出幾道皺紋,嘴角也勾彎了。

餘下的豆漿一口喝完,謝霖起身收拾碗筷,林邵楠沒讓他這麽做,叫他坐下來聊兩句。

“你吳阿姨跟我說你挺能幹,還真是,”林邵楠敲了敲大碗套小碗,盤子最下邊,寶塔一樣結構的髒碗筷:“到這邊跟你媽報過平安沒?你媽老跟我抱怨,說你過分惦記她,想太多,沒把心思放學習上,她挺擔心的。”

……這人不會是段正淳魂穿過來的吧。

謝霖想不通這不剛跟吳倩秀完恩愛,轉臉就跟他聊跟他媽說的悄悄話??

腿抖抖抖,沒吭聲。

“高考不遠了,就這一年,什麽事都先放一放,別有顧慮,錢的事我會想辦法,盡我所能……”

“不用。”謝霖站起來,一眼都沒看林邵楠,回屋拎上書包就走。

防盜門重重響在身後。

**

唯一享受的早餐也變得沒多享受,謝霖開始認真考慮起三餐在學校解決的事,到校特意去食堂看了一眼,供應早餐。

很好,謝霖放心地去上課。

本周五,再過不到72小時就是首次分班考,踏進班的謝霖一下子有了正确打開重點高中的感覺。

教室比昨天靜多了,打完下課鈴多半也是沙沙的翻書聲,沒幾個離位的,就有也跟練過輕功似的走得無聲無息……謝霖頭一次感受到下課跟上課的無縫連接。

各科教材基本都刷完了,接下來全是自習,老師輪流輪科地過來盯,遇到不會的可以跟他們Q&A。

有那麽點接近自己想象中高三的樣子,謝霖內心卻沒能翻起多大水花,既沒有暗搓搓的興奮,也不存在倒計時的悵然。

自行磕完一組題,他咬着筆發呆,目光莫名其妙地就飄向同桌,那裏空蕩蕩。

昨夜去藥店,退燒的,治咽痛的,緩解鼻塞流涕的他挨個都買了些,旨在對症下藥……問題是他他媽吃嗎?

對于自己會間歇性做個人,謝霖本人也很無奈,簡直好到人神共憤。

管他幹什麽,瘋批了吧。

……

大課間鈴響了,謝霖合上卷子,前排有人回頭。

“怎麽樣?你還好吧?”

謝霖撩起眼皮。

前排兩個人,男同學搭配女同學,理科班被人羨慕的陰陽組合,收到謝霖視線,說話的男同學貌似驚了一下,笑得更客氣:“還……好吧?是吧?”

“有什麽不好?”令人困惑的問題,謝霖只能反問。

許是感到不同尋常,那位稀有得跟大熊貓一樣的女同學也回過頭。

“害,這不看你跟他坐一塊嘛,”男同學眼光一掃旁邊空桌:“昨天還鬧起來,就想問問你……”

“我倆沒事。”謝霖往椅背一靠,沒什麽表情。

同學有被噎着,笑容一下子凝上。

大抵是拼桌拼出情意,女同學看不過去,拽了把男同學的衣袖,示意他把頭回正,別再搭理後面的人,并且一副不敢惹事,謹小慎微的膽怯神情。

如果僅僅只有這一種單純表現,謝霖連多看他倆一眼的興趣都沒有,而事實上,兩人在轉回頭去的瞬間,臉上分別不同程度地呈現出‘這又能是什麽好鳥’,‘以為自己多牛逼’,‘還給臉不要臉了’,‘呸,一丘之貉’之類的含義……

謝霖仰起臉,目光沉下去。

沒等他發作,一只Nike AIR MAX新款跑步鞋突然蹬到他桌沿,巴掌一揮,前座男生後腦發絲起舞飄揚。

“江曉龍,你個什麽幾把玩意?九哥不在就敢這麽猖狂?有本事在他面前你也這麽瞅?”Nike貴公子威風凜凜地指着一臉驚詫的男同學:“一班盛不下你,你要起飛啊?來來來!我滿足你,現在就帶你操場兜兩圈,跟我走。”說着,上手去拽江裏的那條小龍。

小龍剎時變泥鳅,猛地往旁邊女同學那邊擠,惹得女同學尖着嗓子吱哇亂叫。

謝霖一陣耳鳴。

“把腳放下。”

說話踹課桌,什麽毛病?

貴公子一愣,轉頭看謝霖。

“把桌子擦了。”座上的人冷冷地說。

公子看上去面熟,似乎坐在他們這一帶,沒記錯的話,昨天林九昕額頭那個人參娃娃小紅點就是拜這位同學提醒才抹掉的……

啧,林九昕衆多小弟之一啊。

公子倒是很聽話,放下腳,回到座位拿紙巾,過來抹桌子。

謝霖就這麽一路看着他。

正在此時,前排的小龍同學突然爆發地拍桌而起,同時瞥了一眼謝霖,挺了挺腰杆,指着公子大聲質問:“怎麽了?我就問你我怎麽了?!你憑什麽欺負人?你什麽素質?”

“就這素質,”公子拉高聲調,紙巾揉成一團扔向江曉龍:“你個上不了臺面的阿貓阿狗也敢出來露頭?就看不上九哥也輪不上你,人‘加號哥’占着年級第一的排位都沒像你這麽迫不及待地跑出來犯賤,你多少名?百來後了吧,八個班一個個連成排都劃拉不出比你更臭不要臉的……”

“幾個班?”謝霖在小龍臉色變成豬肝紫時插了一句嘴。

“八個。”公子回他。

八個?

學校簡章上不說高二六個班嗎?

謝霖來之前浏覽過學校主頁,參考去年的平均分,按照人數算過自己在此次分班中可能的排位,那看來是不對。

“你們最高分多少?”謝霖問。

曉龍同學不堪受辱又不敢生剛,瞥着公子,委屈地回了謝霖一句,六百多。

“你問哪次最高分?”公子沒搭理小龍,半邊屁股坐謝霖桌子上。

“最近考的吧。”

“那沒多少參考價值,一般般。”公子唏噓着。

謝霖想先簡單摸摸底,知道自己什麽位置:“那就從上學期期中到期末這一段時間吧,給個第一差不多的平均分就行。”

“上學期期末,往前倒兩個月的月考都不算,從高一,這個不确切……”公子琢磨了一下:“就從文理分班開始,年級榜首大概……”不知是賣關子還是在琢磨,隔了一會兒他說:“700左右,差不多這個分。”

“哇哦,”謝霖忍不住點贊:“那個‘加號哥’??”

公子偏頭看向班級前幾排,就算沒有确切指向謝霖也大致猜得出,在一片大課間唠嗑的唠嗑,喝水的喝水,晃蕩的晃悠,形形色色的學友們中有一個孤獨的背影,此人戴着黑框眼鏡,埋在書本之中,标準的學霸配置。

公子扭回頭,一聲冷哼。

“他可考不到,期末努着才剛踩上620,我們學校出題是那種特摧殘人性的,考一次下來少說睡滿八小時。”

謝霖覺得新鮮:“那700誰考的?”

對方狡黠一笑,向謝霖右手邊的空桌揚了揚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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