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學神的隕落

誰?

空空的桌椅,白白的牆,謝霖張了會兒嘴,又扭過頭看公子,一時間有些恍惚。

“就我叔呗,”身後傳來某雞仔的聲音,還有跟着附和的一聲:“當然是九九啊。”

大課間後門敞着,串班的又過來了。

吳一明一臉得意地抱起手臂,斜斜地倚着門框,陳希一只胳膊架他肩上,兩人均以帥氣亮眼的姿勢登場,特別是陳希,眼含淺淺笑意,目光帶着溫度和粘度在謝霖身上游走。

像這麽公然地,臭不要臉地看過來,以往謝霖一定會有所反應,不是開罵就是動手,但現在他全然顧不上了,腦中長久地盤恒四個大字:

學神在世。

還是個會塗鴉的學神??

關鍵學神他門門睡覺,科科滿分啊。

咬着後槽牙,謝霖自知沒風度,卻也忍不住地從牙縫擠出一個,操。

“你,你們說的那些早就過去了,他現在不也考不到這個分數嘛……”一個細弱的女聲擠進來。

或許為同桌打抱不平,又可能就是看不慣這幫人嚣張的嘴臉,前排那位女同學回頭發言。

公子不耐煩地瞟了一眼這女生,上去猛地推了把坐她旁邊的江曉龍:“管管你媳婦,接什麽茬啊。”

女同學刷地一下紅了臉,怒斥公子不說人話,站起來要走,曉龍此時幻化成小龍,嬉皮笑臉地跟在人家身後哄着,兩人雙雙離開教室。

後門的一畝三分地終于清淨了。

本班還是串班,沒一個問起林九昕今天怎麽沒來,看來群裏交流過了,謝霖指着旁邊空位:“上次期末他考多少?”

“唉。”公子先嘆了口氣。

吳一明一屁股坐上林九昕的座位,趴到桌面,陳希回歸本位,貼于門框。

“差點都夠不上555,”公子揣着褲兜,低頭用鞋底蹭着什麽:“上學期期中還好好的,後面兩次月考一次比一次差,685,614,期末就徹底拉胯,奔着香煙牌就去了。”

分數精準到個位,老母親一般的操心口吻,謝霖用詭異的眼神去看公子。

“他是叔的粉,就粉我叔學霸那一面,”吳一明為公子做備注,避免把謝霖吓着:“別說上學期,從坐叔同桌開始他就記錄叔的每次考分。”

“他以前不坐這兒?”謝霖還以為林九昕一直獨霸後門,得天獨厚。

在他老家那個班,能坐到門邊,還是獨座,簡直是天選之子,後面開門通風良好,身心愉悅,幹點什麽都擁有比別人更有利的地形條件——随時了解樓道中老師的動向和行蹤。

總之,一到調座大夥就心中念咒,拜求各路神仙,謝霖自己中過幾次,好在他還有兩員有身高優勢的大将,李棟和趙西傲。

誰拿到王座都要獻給他,以報抄他作業之恩。

飄出去的思緒被吳一明一聲謂嘆拉回來。

“像叔這樣的,怎麽可能打頭起就被老師扔在不起眼的旮旯落灰長毛,”吳一明下巴墊着手背說話,眼中投下無邊落寂:“想以前那光輝歲月,何等的牛逼閃閃……”

現世學神,一朝隕落。

九州悲怆,萬民哀嚎。

……

“哎,你不要偷揪兩根叔頭發放你請來的學神佛龛中嗎?”吳一明忽然扭頭,問一旁的公子:“你拔了?”

謝霖:“……”

公子降低聲調,生怕隔牆有耳似的:“噓,別那麽大聲,不能讓那麽多人知道學神大人,學神哪管得過來啊?”

“少他媽廢話!到底有用沒用?!”吳一明探到謝霖這邊,離公子更近:“有用我也拔兩根。”

“沒用。”公子搖頭。

“是不是供奉得不夠?你香火足嗎?”陳希也參與讨論,頭伸進來。

“我趁九哥睡着用剪刀剪下來一撮呢!”公子不服:“你進我家樓道試試,就跟進大悲院似的,全是上香那味兒......”

“閉嘴吧行嗎。”謝霖聽不下去,這一群什麽玩意。

幾人噤聲。

“他分數突然下來的?”聽起來好玄乎,謝霖沒見過一蹴而就學分翻倍的,同樣也不認為有莫名其妙就打上滑梯的,不過不排除搞對象失戀尋死覓活的那種……

“可不麽!他也是突然就上課睡覺沒事畫畫了啊!還真當睡覺能考滿分?!畫畫能上名次?!誰幾把能搞得懂他啊!”提起這個,公子就窩火:“我要長他那腦袋,24小時不眠不休地給自己填鴨知識點,瘋狂刷卷子磕題,年級一哥他不香嗎?!”

“九九肯定是有什麽事,”陳希說了句:“他不是那樣人。”

謝霖看了陳希一眼。

正巧對方也在看他。

一撞之下,陳希眼神變幻莫測,先是直勾勾地瞅着謝霖,然後有點羞澀地回避,最後咬着嘴唇又偷眼瞧過去,哪怕謝霖移開目光也沒能有所收斂,一直盯着他看。

目光從溫熱變滾燙,不斷升溫。

又過了一會兒,吳一明和公子正瞎聊着什麽,謝霖那邊傳出一聲長長的呼氣聲,更像在嘆息……就在吳一明覺察出大事不妙時,桌子已經動了,這哥哥站了起來。

也就一剎那,要不是吳一明及時跳起來抓住謝霖的胳膊,陳希絕不會只被手指怼臉這麽簡單……

“非要這麽看我?”謝霖舉着那只被小雞仔抱住的手臂,手指并沒因為有阻力而發生偏移,直指陳希眉間:“再看一眼我讓你臉腫夠一星期你信嗎?”

陳希臉色紙一樣白。

“哥,哥哎,”吳一明拉着謝霖往後拽:“別這樣,別動氣啊哥……”公子同時竄過去護着陳希賠笑臉:“霖哥你消消氣,跟阿希犯不上,他就這樣,娘娘的,但其實人特好。”

謝霖仍舊沉着臉。

“你我哥我親哥!你想想林九昕你想想他!怎麽說你倆也是……”聲音就壓低了吳一明也沒敢往下說:“大家夥都哥們啊!關系誰跟誰也不賴,有話好好說不許急!”

他邊說邊推陳希,讓跟霖哥說個軟話。

陳希紅着眼,倔強地咬住嘴。

謝霖看了他一眼,坐回座位。

外邊吳一明和公子彼此過了個眼神,各自松下口氣。

昨日謝霖跟林九昕一戰,震撼他們整個群,據公子描述,九哥算什麽,謝霖剛來就惹上甄姐,讓寫個名字不寫,嚣張到沒眼看,後來還把林九昕一指禪捅醒,不過這終究是傳聞,經過本人證實,是他媽用兩指掐的。

衆人又是一片嘩然。

而令他們感觸最深的,是這個人躲過白毅那幾下以及踹白毅的那一腳。

由此判斷,此人必是校霸之流。

不少人去打探他來路,想知道他哪個學校來的,有一點可以明确,這位校霸哥哥沒那麽好惹,而林九昕似乎也并不想惹他,從沒說過什麽。

“我們都一塊的,真的你仔細想想,”吳一明也坐回去,往謝霖那邊湊:“你可能沒印象了,就那天你不是騎侉子載林九昕到橋底下嗎?站我旁邊的就是阿希,他個不要臉的,看見帥哥就走不動道,那會兒就跟我打聽上你了。”

這事這麽公開??

謝霖聽得頭皮一陣發麻。

“哎——”不知觸動哪根筋,吳一明嘆出一口大長氣:“可惜了,那麽牛逼的塗鴉愣沒拍着動态視頻,姚宇也是個坑貨。”

謝霖一愣,偏頭看吳一明。

對方想起還沒把塗鴉的事跟謝霖講過,于是口若懸河:“就你來那會兒,我們幾個正籌備在橋下搞個巨他媽牛逼的塗鴉,真事!還報名參賽來着!”盡管謝霖沒什麽反應,吳一明還是上手推了他一把:“九叔設計畫稿,打底,我們一起幫上色,結果吭哧吭哧畫半宿,你猜怎麽着?下他媽雨了,多虧下雨前幹了一部分,勉強能堅持到轉天早晨拍視頻……”

“為什麽一定得是視頻?”謝霖插話問。

“因為牛逼啊,特他媽……棒!”吳一明一臉陶醉,猶如此刻就站在橋底下,面對一整幅巨作:“當旭日東升的第一束暖陽穿進晦暗的橋底,成為半獸人仰望的光,它內心那唯一一點亮……”

“戲有點多啊。”椅子腿旁的陳希插進來一嘴,他沒敢再貼門框,蔫蔫地擠着吳一明腳邊蹲着。

公子點頭:“主要那獎金鬧的,刺激成這樣……”

“我是那麽膚淺的人嗎?!你們懂雞毛!叔畫的就是牛逼,我用手機電筒模拟過,無以複加的震撼!”吳一明對着兩個大老粗一通豎中指,随後惋惜地看向謝霖:“啧啧啧啧,可惜了,視頻沒錄上,就剩下照片了,霖哥你沒眼福啊沒眼福……”

呵呵。

謝霖心中只這兩個字。

他當然知道這幅塗鴉有多驚豔,那一眼直撞到他內心最軟的部分,瘡痍滿身,疲憊不堪的半獸人在幾近絕望時看到這麽一束光,是它最後的溫熱和那一點點觸手可及的……希望。

靠,有病啊??

上課鈴外加不知怎麽就這麽矯情的雙重刺激下,謝霖一個激靈坐正,兩個串班加本班立時做鳥獸散,各回各班。

小小的後門角落頓時只剩他一個人。

鈴聲響過好久都沒能進入學習狀态,謝霖有些犯愁,統共沒上兩天學,一到大課間就這麽精彩紛呈可還行。

抻了抻雙臂,謝霖想借着伸懶腰調整一下自己,餘光中一只胳膊伸過來,悄無聲息地在挨門的那張課桌肚子裏搗鼓什麽。

順着手臂,謝霖看到蹲在後門,戴着黑口罩的林九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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