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守護
秦雪川想自己現在身在他人地盤,他自己倒沒什麽,可是秦鳶還在那裏等着他。為了能讓他們兩人都能平安無事,現在他只能陪着這個土匪頭子繼續演下去了。
“哦……聽大當家這意思是想要威脅我了?”
賈常勝此刻笑了一下:“我不過是一介山裏出來的匪寇,怎麽有那個膽子敢威脅世子您呢?賈某不過是想請世子寫兩封信罷了。”
秦雪川聽到他這樣說後緊鎖起眉頭來,他深深嘆了口氣:“唉……若是這信傳到鳳都恐怕沒十天半個月辦不好,要是我在大當家這裏待個十天半月只怕會先驚動守在寧安州郡的那些将士們。大當家的可否在我送信後的第二天就放我走呢?”
賈常勝聽到他這樣說後一口答應道:“好,等世子寫完信,我将這信寄出之後便放世子離開。”
他答應的太爽快了,秦雪川此刻反而有些猜不透他的心思。
“既然大當家已經答應了,那可否先讓人把門打開?我們二人在這裏密談造反之事,要是我出去了被朝廷的那些人知道了,那我可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賈常勝聽到他顧慮這些,于是又笑了笑說道:“世子這就是過慮了,這裏可是龍虎山我賈某的地盤上,今日我與世子的談話不會有一個字洩露出去,世子大可放心。”
秦雪川聽到他這樣說之後微蹙了一下眉頭,他微微愣了一下随後又道:“既然大當家的都這樣說了,那我也沒什麽不放心的,只是我那侍女伺候我慣了,可否把她帶到這裏來?”
賈常勝聽到他這樣說後又笑道:“欸……那侍女可是伺候世子的人,我們山頭的人怎敢怠慢?世子就在這裏先寫信吧,等這信我派人送出去,就會放了世子還有您的侍女,在這期間我賈某不會傷您一根毫毛。”
秦雪川聽到他這樣說後私下緊握着雙拳……
這個人的性子跟那個李甲是一路的,都是個奸詐的老賊。恐怕這賈常勝已經猜到了秦鳶的身份不是侍女那麽簡單,所以才會單獨把她扣留下來。
賈常勝這樣做就是為了讓秦雪川不能跟他那個侍女接觸,免得他們兩人又私下密謀什麽?
***
秦雪川跟賈常勝說完後便走到了那放着筆硯的桌前。賈常勝此刻的目光注視着他,就當秦雪川想要提筆寫信時,他又仿佛想起了什麽,于是把剛拿起的筆又放下了。
“大當家的,在這之前我還想問你一件事,你說在鳳都裏我姑姑有自己人,這又是怎麽一回事?”
當賈常勝聽到他這樣問後,神情忽然變得複雜起來。秦雪川見到他這樣後愣住了,難道蕭譽以前就知道蕭賢妃幹過什麽?而賈常勝又知道蕭賢妃跟蕭譽之間的關系。
“莫非賢妃娘娘沒有告訴世子嗎?這大楚皇帝昏庸無道,你們蕭家早就有造反之心,賢妃娘娘這些年來在都城之中苦心經營。只為等皇帝暴斃的那一天。”
暴斃?這蕭賢妃看起來表面上溫婉賢淑,背地裏竟然這樣狠辣嗎?
秦雪川聽到他這樣說後又問:“那你就是怎麽和我姑姑有來往的呢?”
而就在這時,賈常勝緊鎖起眉頭:“世子有所不知,我們這龍虎山在楚國邊境,時常有他國細作潛入,賢妃娘娘時常有家書從楚國境內送到關外。也是一次偶然機會,我認識了賢妃娘娘,也早知你們蕭家有反意,這與我們龍虎山的目的是一樣,所以我賈某也時常在暗地裏幫襯着。”
秦雪川聽到他這一番話之後,掩飾出自己驚訝的神情……原來,這蕭家人早就在暗地裏圖謀不軌,而且賈常勝是十幾年前在這龍虎山上當大王的,而蕭賢妃差不多也是在那之後幾年嫁給秦淵的。
像蕭賢妃這種出身名門的大家閨秀,會因為兩族人的利益心甘情願的嫁給皇帝做妾嘛嗎?
秦雪川此刻不禁起了這樣的疑心。
“那我姑姑有告訴你,我們什麽時候反嗎?”
賈常勝繼續說道:“賢妃娘娘還口信,不過令我意外的是,世子竟然會來這裏,這我們要好好提前商量怎樣造反的事情。”
那你們可真的是不容易,為了造反推翻秦氏皇族,竟然處心積慮的這麽多年。
秦雪川此刻低頭沉思,他想:既然賈常勝不知道兵符的事情,那麽一直呆在大楚後宮裏的蕭賢妃總會知道吧……他們既然已經有心要造反,肯定也會想方設法的弄到兵符,說不定……蕭賢妃嫁過來就是為了博取秦淵的信任,然後再騙到兵符。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也不是不可能,秦淵晚年昏庸,而且現在他已經不理朝政了,蕭賢妃現在又懷着皇嗣,是他身邊最得寵的女人,要是想要輕而易舉拿到兵符,也不是什麽難事。
秦雪川不敢再想下去……
而就在這時,賈常勝提醒他道:“世子?世子,你在想什麽,這信你還沒想好嗎?”
秦雪川聽到他的聲音後回過神來,他連忙提筆說道:“已經想好了,我這就寫。”
秦雪川按照賈常勝的意思寫了兩封書信,且這信上的字都是他模仿蕭虞的字跡寫的,這樣便不會被他人輕易識破。
只要這信送出去秦雪川就有機會脫身,等到那時,秦雪川再派人快馬加鞭将這兩封信再攔下來。不過當他想到這裏的時候,又發現了一個問題——楚國的各個州郡都有士兵看守,而這個賈常勝竟然能說自己可以把信送到鳳都,這就說明他一定有通關令牌可以取得那些守城士兵的信任。
再加上他跟蕭賢妃的關系密切,這很難不讓人懷疑給他通關令牌的就是蕭賢妃。
蕭家謀劃了那麽多年的事情,蕭譽難道還不知道嗎?
蕭譽如果一早就知道的話,那他說的那些哄人的話果真是假的,秦雪川也不知道自己相沒相信過蕭譽,但他心裏唯一清楚的就是——如果蕭譽沒有一句真話,他的心裏也會很難受的。
畢竟他不是什麽涼薄之人,縱使他也有欺騙利用,可是這些年來總有一些東西是真的,他自己騙不了自己。
***
秦雪川給他寫完信後,賈常勝就好吃好喝的招待着他。
秦雪川慶幸自己一開始報的是蕭譽的名號,只不過此刻他也無心關心這個了,蕭家想要造反可是板上釘釘的事了,只是他還不知道他們還會做出什麽事情來,還有蕭譽……他是否知道他們家要造反的事情?
夜半時分,明月高懸。在龍虎山的客房裏往外看,這天上的月亮比他在鳳都看到的更為清晰。
自然了,這就跟在天空上看月亮和在籠子裏看月亮是一個道理。
秦雪川睡不着覺,他的手扶着額頭抵在桌子上沉思着。
他原本只是一個一開局就要死的人物,他都沒想到他能茍到這裏。看現在的情勢,秦淵是沒幾年活頭了,一旦秦淵駕崩,那麽理所當然繼承皇位的就是他這個太子了。
到那時候蕭家要造反,他一個新君一點辦法都沒有。
以前他要防着南靈家,所以與襄祿疏遠了一些,也不知道在這件事上他肯不肯幫忙。
***
“咔嚓——”
就當他凝思之際,他忽然聽到門外傳來了一陣響聲。秦雪川試探性的問了一句:“誰?”
“…………”
外面的人沒有回應。
秦雪川此刻緊鎖起眉頭來……若是賈常勝派來伺候他的人,那站在門外的人應該應一聲才對,為何此刻門外只有聲音而無人應答?
秦雪川覺得有些奇怪,他漸漸地靠近門邊,透過那明黃色的糊紙,他只看到外面月光映襯下來的樹影。至于人嘛……他連個影子都沒看到。
就當秦雪川以為他誤聽,打算轉身回去時,他忽然感覺到一雙微涼的手捂住了他的嘴。
秦雪川此刻驀地瞪大了雙眼,他開始劇烈掙紮起來:“唔唔——”
他此刻抓住了那個人強而有力的手狠狠地咬了下去,可是那個人并沒有這陣突如其來的疼痛而松開手。
令秦雪川意外的是——他聽到了一陣熟悉的聲音:“殿下這口咬的還真是毫不留情。”
秦雪川聽到這聲音後連忙轉身看向那人。
此刻只見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臉上蒙着一塊黑色的布,這身打扮就跟夜行刺客一樣。
蕭譽這時将臉上的面罩扯到下巴:“殿下,是我。”
秦雪川看到他之後微微愣了一下,過了一會兒他才回過神來問:“你是怎麽進到這裏來的?”
蕭譽此刻十分謹慎地朝四周看了一下,随後一把抓過了秦雪川的手:“此地不宜久留,你跟我走,等我們出去再說。”
秦雪川被他抓着手,毫無意識地往前跑了兩步。而就在這時,秦雪川忽然甩開了他的手:“不行!我還不能走!”
蕭譽聽他說這話之後忽然有些震驚地回頭看向他:“你……你在說什麽?”
秦雪川故意離他走遠了幾步:“我說現在不能跟你走,阿鳶還在賈常勝的手裏扣着,要是我現在走了,賈常勝肯定會對阿鳶不利的。”
蕭譽聽到他這番話又忙走到他身邊:“殿下,你可以先跟我出去,我們之後再去找公主好不好?”
“不行,我已經跟那賈常勝談好條件了,只要明天的事一達成,他就會放我和阿鳶走。”
蕭譽聽到他這樣說後忽然緊鎖起眉頭來:“你……你答應他什麽事了?”
就在這時,蕭譽忽然發現秦雪川已經卸去了他來時女子打扮的妝容,衣服也換成了男裝,他見狀連忙上前按住了秦雪川的雙肩,目光直視着他問道:“那個畜生對你做什麽了?”
秦雪川聽到他說這話的時候,便知道他已經想歪了,他一臉淡然地将蕭譽的手拿了下來:“賈常勝沒有對我做什麽,他只是……讓我寫一封讓我父皇封他為王,把寧安州郡送給他的書信送到鳳都。”
蕭譽聽到這話,一臉不可思議的看着他:“所以……你就答應他了?”
“要不然我還能怎麽樣?你不知道嗎,這個計劃一開始是你想出來的,可是李甲把我們送到這龍虎山上來的時候,我們的計劃就已經敗露了,那個賈常勝早就知道我們是來剿匪的,當時只有我跟阿鳶在他手裏,當時我只能出此下策。”
蕭譽此刻仿佛有些生氣:“你知道你這樣做的後果是什麽嗎?你的父皇絕對不會答應這件事,而且百官也會抓住你這個把柄不放,到時候你有想過你的處境嗎?”
“那你剛才有沒有想過我跟阿鳶在賈常勝手裏的處境?”秦雪川帶着一臉愠色看着他。
蕭譽聽到這話之後忽然不說話了,他過了許久,就如自責一般地緊攥起雙拳說道:“是我的錯……如果我一開始謹慎一些,我們也不會被李甲那狗賊耍得團團轉!”
秦雪川冷靜下來繼續說道:“只要明天賈常勝放我跟阿鳶走,那麽我們就還有機會把那封信從路上攔截下來,那麽一切都還有挽回的餘地。”
蕭譽愣了一下,他又問:“那些人都是流氓土匪,你覺得他的話可信?”
秦雪川知道他話裏指的是誰:“賈常勝的談吐不像一個普通的匪寇,而且他還跟我說了不少事情,而且這些是真的讓本宮有些意外呢。”他一邊說着一邊用淩厲的目光盯着蕭譽。
蕭譽從未見過他的臉上露出過這樣的表情,也不知此刻怎的,窗外忽然吹過一陣風來将桌旁燭臺上的紅蠟吹滅了。
秦雪川的表情在月光下看的也格外清楚,蕭譽愣了許久,他還是讀不懂秦雪川臉上的表情,他又繼續問:“這裏的土匪告訴你什麽了?”
秦雪川此刻就像沒事兒人一樣沖着他笑了一下:“沒什麽,也不是什麽大事情,聽起來很新鮮但過會兒我就忘了。”
蕭譽緊鎖起眉頭來……若是真的如他口中所說的這樣,他剛才就不會無端提起此事了。
蕭譽知道現在不方便問這件事,他又連忙道:“那你今天晚上到明天要一直待在這裏嗎?”
秦雪川用餘光瞄了他一眼:“你這不是明知故問?”
蕭譽早知他這樣回答,可是如果不這樣問的話,他也無法說接下來的話。明明平時都是一副不要臉慣了的樣子,可是一到這正經事上,蕭譽反而有些施展不開他那不要臉的本事了。
“那……你一個人待在這裏一晚我不放心,我留在這裏陪你吧?”
秦雪川聽到他說這話後又轉頭看着他:“你一向聰明睿智,怎麽此刻反而犯了傻?本宮不是都說沒事了嗎,明天一早賈常勝就會放我回去,你不用擔心。”
蕭譽聽到他這話後又愣了好一會兒,今天白天發生的事情還沒讓他緩過神來,此刻的秦雪川又如此反常,他實在不知道自己該問什麽。
“那……”就當他此刻想要開口說什麽的時候,秦雪川搶在他前面問道:“你們不是已經下山了嗎,怎麽又會出現在這裏?”
蕭譽剛才那是關心則亂,他忘了跟秦雪川解釋白天的那些事的來龍去脈。
此刻他又将白天他們被土匪圍住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秦雪川說了一遍。
秦雪川聽到之後眉頭皺得越發緊了,只是他臉上沒有什麽過重的表情,仿佛早有此猜想一般。
不過這也是當然了,秦雪川早就知道李甲已經叛變,既然他不是真心幫自己,那麽蕭譽帶到山上的那些人也不會安然無恙的回去。
“這山上的土匪太多,你們寡不敵衆逃走了,但你帶過人的那些人怎麽樣,他們現在在哪裏?”
蕭譽聽到他那麽關心手底下的人,卻不曾關心自己的時候,忽然嘆了一口氣:“那些人都沒事。龍虎山地勢複雜,我們雖然沒有來過這裏,但是也會找一個蔽身的地方暫時躲過那些匪寇,反而是殿下您……我知道你被那賈常勝關了起來,心裏可是火急火燎的,整個晚上都在想辦法找你,可是找到你之後你沒個笑臉就算了,連我怎麽樣你都不問一聲……”
秦雪川透過月光看到了他那一臉幽怨的模樣,此刻他竟忍不住捂着嘴笑出了聲,随後他上前抱了一下蕭譽:“你哪裏受傷了?讓我來幫你看看。”
蕭譽見他這樣後忽然呆滞住了,他愣了片刻後輕笑了一聲:“殿下還是頭一次這麽主動,是自己良心發現了嗎?”
秦雪川擡起頭來看着他:“你覺得向本宮這種人會有良心嗎?”
蕭譽聽到這話之後點了一下頭:“也是,有良心的人也不會像殿下薄情。”
秦雪川聽到他這樣說後又笑了一聲:“我是薄情,那你就是涼薄。”
蕭譽倒是沒有想到秦雪川會這樣說,此刻他的眼睛看着秦雪川的雙眼:“我怎麽會涼薄呢?殿下這天底下你再也找不到第二個像我這樣愛你的人了。”
謊言嗎?
也是……有的人把謊言說多了,也會把它當成真的。
秦雪川笑了一聲:“但願如此吧。”說完,他就走到床邊坐了下來,這床還算是大,更離譜的是這床上放着兩個枕頭,但是備被了一床被子。
這房間不會是賈常勝寵幸他那些後宮用的吧?
不會吧?
秦雪川想到這裏的時候無論是從心理還是生理上都有些不适,只是今晚他還是得留在這裏,要不然就救不了秦鳶了。
蕭譽見到秦雪川一動不動地坐在床邊後他也走上去坐在旁邊:“你一個人在這裏住一晚我不放心,今晚就讓我在這裏陪着你吧。”
他這樣說的時候,秦雪川的确是感覺有些困,但是他還是看着蕭譽問:“你若是在這裏陪我一晚,那你可想好了明天要怎麽脫身了?”
蕭譽聽到他這樣問後笑了一下:“殿下這又是在擔心我嗎?”
秦雪川點了一下頭:“嗯,怕你死在這裏,不好給你爹交代。”
蕭譽聽到這種回答後笑容凝固在臉上,他愣了一下後才道:“哦……原來只是這樣啊。不過,殿下的擔心難得可貴,至于明天怎樣脫身,殿下大可不必擔心,我既然有辦法打聽并摸到這裏來,自然也有辦法回去。”
秦雪川是真的有些困了,他忽然低下了頭默默點了一下:“嗯。”
“不過提起這件事來,殿下可願聽我講一個故事?”
此刻,他聽到秦雪川輕聲回答道:“嗯……”
“那是是在我很小的時候,我爹大半夜就把我扔出去說要教我飛檐走壁,那時候我還很好奇,說這種功夫不是盜賊才會的嗎?我爹那時候就告訴我,盜賊學會這種本領是為了保命,而我也一樣,後來他教我持劍拿刀,我說我不想練了,他就會狠心把我關了起來,三天不給我吃飯,那時候我差點餓死……他告訴我如果我學不會這些本事一樣還是會死在亂世之中,與其看過這樣窩囊下去,不如就這樣餓死我。”
“我大哥死得早,二哥又不争氣,其他幾個哥哥也不是練武的料,雖然有的哥哥也有幾份小聰明,但我爹從未對他們要求過什麽。直到我的出生……所以你該知道我……”
就當他再要說的時候,他忽然感到了秦雪川的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了。
蕭譽忽然停了下來,他微微撇了一下頭看着秦雪川,他也不知道秦雪川是什麽時候睡着的,或許秦雪川根本就沒有聽到他說的這種無趣的故事吧。
蕭譽輕輕地抱住秦雪川将他平放在枕頭上,看得出來秦雪川确實很累了。畢竟他從小就體弱多病,長這麽大可能還沒走過那麽長的路,剛才又跟自己說話費了一些精神,所以現在累得不成樣子。
秦雪川睡着的時候,他臉上的表情似乎只剩下溫柔,他的骨相也是那種溫柔的樣子。蕭譽将床上的被子攤開幫他蓋上,随後又坐在他的旁邊守着他。
就這樣,他守了秦雪川一夜。